「刷!」
正午的大日懸於中天,細碎的日光透過間隙,在少女穿著的皮甲與劍士服上快速的掠過。
矯健的少女,被細帶鞋包裹著的足部輕盈的落在滿是腐葉與枯枝的地麵,殘存的、溫和的聖炎所帶來的高溫,在地麵上留下了間隔幾米寬的、略有些發黑的軌跡。
在曲起的腿部發力下,剛落地的少女便又快速的躍出,勻稱的身軀穿行著、擠開的空氣,混雜著稍顯熾熱的軌跡一起,化作輕柔的微風,捲起一陣落葉。
耀眼的、柔順的、亮金色長髮隨意的紮起,順著氣流的軌跡搖動,感受著撲麵而來的、混雜著草葉味道的空氣,貞德眯起了眼睛。
真是令人著迷呢……與病弱完全不同的迅捷與自由。
沉浸於自由自在的伸展身體的時光,照著記憶中的方位行進著的貞德,再次的躍出後、重新落地時,已經來到了林間的一片空地。
或者說,是被開辟出來的空地上的、佈滿焦痕與龜裂的廢墟。
貞德停留在了長滿雜草的簡易行道上,本應柔軟的腳麵落在鋪著的些許碎石上,發出了硬物碰撞纔會發出的細小的敲擊聲。
她抬起頭,打量著幾個月前拜訪過的這處廢墟。
地麵上遍佈著被高溫灼燒後留下的琉璃狀的表麵,光禿禿的、彷彿斑禿一般,在佈滿雜草的地麵上十分明顯。
缺乏修繕的房屋早已坍塌,堆砌的石塊散落一地,似乎是被什麼東西切割過,切口光滑,還有密集的、雷擊一般的焦黑裂口。
支撐的原木斷裂,爬滿了苔蘚,另一側顯露出碳化的痕跡。
原本遍佈的血跡早已消失,長久的雨和雪沖刷掉了「死亡」的氣味,僅剩下腐朽的、屬於廢墟的味道。
所有的這一切痕跡,彷彿放射的射線一般佈滿據點,而其中心,是據點的其中一處倒塌的房屋——僅剩殘破的、由石塊堆砌的地基,以及些許殘留的牆腳的房屋。
鐫刻其上的、屬於血色軍團的粗曠術式消散殆儘,不再有壓榨他人的生命、肆意攫取靈魂的能力。
在幾個月之前,切換為大賢者形態……不,切換為妖精形態的貞德,就是在那裡,為那個角族的劍聖做出了演示,證明瞭其討伐仍未完成,然後達成了進一步的討伐聯合。
如今,這裡盤踞著無法察覺的詛咒,啃噬著世界,散佈著終焉。
貞德在其中漫步著,隨著腳步踏在地麵,清脆的「哢噠」聲在安靜的廢墟中迴盪著。
果然,就算是「劍聖」的自己,也無法察覺到「終焉」的存在,不愧是最高規格的「詛咒」。
一直走到曾經術式存在的破碎廢墟之上,身為冠軍劍士的敏銳感知依然一無所獲。貞德停下了腳步,再次確保了四周冇有其他人在後——
「切換。」
視野的高度稍微的下降了一些,廚孃的貞德緩緩的做了個深呼吸。
隨著胸口逐漸的舒張,空氣從微微張開的鼻翼中湧入,又被嗅覺器官所捕獲。
夾雜在焦炭氣味中的、殘留的血腥味十分微弱,幾乎完全被草木和泥土的氣味所掩蓋,隨之而來的是腐朽的氣味,最後,是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黏膩而瘮人的「終焉」。
她睜開了雙眼,赤紅色的眼眸中流露出了些許詫異與疑惑。
有些出乎意料的,那些氣味並非來源於腳下這塊地方,其源頭另有所在。
——在這片廢墟的另一側,一座稍微隆起的土堆。
其中一側還有一個更小一些的土堆,似乎是有什麼東西從下方鑽出,顯露出的小坑中已經佈滿了雜草。
貞德的視線在那土堆上停留了一會兒,發現了在小土堆前方豎立著的、由樹枝捆成的簡易十字。
啊……這是上一次過來時看到過的小坑。
她歪著頭,將視線移向了旁邊的更大的土堆。
腐爛的氣味,死亡的氣味。
其上的春之花盛開著。
之前亞瑟和阿卡斯特來營救孩子們的時候,為了阻止辛朵拉而殺死了被種下詛咒的匪徒們。聽說在離開之前,為了避免出現瘟疫,那些匪徒們的屍體由亞瑟和阿卡斯特就地掩埋。
這就是埋葬了屍體的土堆吧。
貞德緊了緊提在手中的、包裹了臨時采集的食材的圍巾,向著土堆靠近。
隨著距離的縮短,嗅覺中已經完全嗅不到其他味道,所充斥著的,隻剩下那愈發明顯的、令人不快、卻又能夠勾動廚孃的食慾的氣味,比此前在城堡的倉庫中嗅到的氣味更加濃鬱、更加讓人反胃。
是規模更加龐大的詛咒啊。
她停留在了土堆的正前方,蹲下身子,伸出空著的另一隻手,輕輕撚起一小撮泥土,放在鼻子前嗅了嗅。
夾雜著腐朽的「終焉」的、新鮮的泥土氣息。
貞德將手指上撚著的泥土重新灑在地上,又在圍裙上擦了擦。
看起來,土堆最近並冇有被翻動的痕跡,那也就是說,「終焉」一直存在於此。
是……屍體嗎?
隻有挖開來才能知道了呢。
雖然是亂葬墳,雖然是匪徒……要挖嗎?
她看了看手中的食材,又摸了摸因為被「終焉」勾動食慾而開始彰視訊記憶體在感的胃,輕輕的歎了一口氣。
挖。
畢竟,「終焉」這種東西,可不能放著不管。
周圍冇有趁手的工具,隻靠雙手,想要挖掘土堆的話無疑是非常困難的。
貞德摸了摸包裹裡的食材,從中拿出了一份順手采摘的漿果,放在手中輕輕的摩挲著,身為「廚娘」的超然特性無意識的散發著,混合著「奉獻」的柔和微光,被注入逐漸褪去外皮的漿果之中。
當她停下動作時,手中的漿果已經化為了一顆散發著微不可察的光華的果子。
淡紫色的外皮脫落,飽滿的汁液從粉綠色的果肉中滲出,粘在白皙而纖細的手指指腹,使其沾染了些果肉的清香。
貞德輕輕的屈起手指,隨著「噠」的一聲輕響,這顆散發著微光的簡易「料理」被拋向了半空之中。
當它的動能完全轉化為勢能,裸露的果肉開始向下掉落。
隨後,落在了一隻戴著皮質手套的手掌中心。
重新切換為「劍聖」的貞德,將這顆聚集了「廚娘」之技藝、能夠緩解「終焉」的果子含在了嘴裡,伸出手,隨手摺斷了一旁低矮的灌木。
「哢嚓」的一聲,稍顯乾枯的樹枝落入了少女的手中,隨著獨屬於劍聖的氣勢驟然迸發,那平淡的、脆弱的樹枝,在這一瞬間,雖然僅有這一瞬間,它確實的成為了能夠媲美所有寶劍的——
「——最高之劍。」
「簌!」
周圍的一切聲響似乎在一瞬間消失,僅剩空氣被劃開的輕嘯聲。
化作寶劍的樹枝在空中留下了淺色的、稍縱即逝的蒼色軌跡,灼熱的氣息在其中翻騰,隨後就爆散開來、消失無蹤。
蘊含著優雅而深邃的「劍」之意味的揮擊,輕鬆的切開了在風雨與日光之中變得堅硬的土堆,冇有沙礫的飛濺,石塊亦如脆弱的布丁,被輕易的分開。
被高溫灼燒的切口散發著些許炙烤的氣味,其中還夾雜著些許發黑的痕跡——那是化為「寶劍」後、無法承載力量而完全被灼燒殆儘的「柴薪」。
在鳥鳴與微風中,胸中的空氣,隨著輕歎一般的呢喃,從口鼻中絲絲溢位、彌散於麵前,星星點點的蒼藍色的火花在其中閃爍著,發出細微的「劈啪」聲。
貞德收回揮動樹枝的手,輕輕的拍掉其上殘留的、完全炭化的粉末,看向被利落的切開的土堆。
於這座亂葬墳之下掩埋著的屍體,被整齊的擺放著,染血發黑的衣物尚且殘留著,其中的血肉仍未被完全消化,逐漸液化的創麵上粘滿了沙粒。
毫無意外的,屍體之上,因為白骨化而裸露的骨骼上,無法被輕易辨認出的漆黑絲線正盤踞其上,微微扭動著、仿若血管一般的搏動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