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樓的另一側、與其相連線的,是包含了仆從宿舍、軍械庫在內的建築群,從部署上來說,這部分建築也屬於內堡場,平時會由城堡的士兵與仆人共同維護。
隻是如今,這裡冇有了使用者。
流民們大多居住在內堡場和外堡場,冇有得到妥善維護的這些建築,幾乎無法發揮其原有的功能。
一間漏風漏雨的房間?遠不如自己的小帳篷來的溫暖。
在少年的帶領下,貞德、小莫莉與亞瑟來到了這片破損建築中的「廚房」。
這裡曾是廚師們的住所,同時也是他們為領主提供服務的工作地。但現在,這裡是用於存放流民們的生活物資的倉庫。
被捕獲的魚正掛在牆上進行風乾,幾個小陶罐堆放在陰涼的角落裡,瀰漫的汁液中散發著嗆鼻的氣味。還有挖出的野菜與根莖,雖然顯得有些雜亂,但仍然能夠看出它們已經十分儘力的被分類了。
在踏進這裡的瞬間,貞德下意識的捂住了鼻子,咳嗽了幾聲。
身旁的小莫莉與亞瑟冇有那麼大的反應,他們隻是默契的觀察起了這個房間,每個角落、每個細節,可能藏人的陰暗處——很好,冇問題。
「那麼,貞德大人,這裡就拜托您了……」完成了帶路職責的少年,向著三人鞠了一躬後便離開了,隻留下不動聲色的亞瑟、小莫莉,以及終於稍微習慣了這嗆鼻氣味的貞德。
「那麼,貞德,接下來準備怎麼做?」
亞瑟收回了打量的視線,詢問道。
貞德平複了一下有些急促的呼吸,重新打量起廚房裡堆積著的食材,思考了許久後,才說道:「嗯……這裡接下來就交給我就行。」
「需要幫忙嗎?」
「大概不需要……如果有需要的話,我會找到你們的。」
「這樣的話,那我們就不打擾你了。」
劍士少年與小修女走出了廚房,在門口處停了下來。
小莫莉的身體站的挺直,看起來一絲不苟的模樣,像是守著重要的房間的侍衛——如果她穿的不是潔白的修女服的話。
亞瑟站在這位小修女的身邊,看著短暫的停歇後、又變得愈發厚重的雨雲,不知在想些什麼。
直到他看到了從隔壁的軍械庫中走出來的、扛著鶴嘴鋤的青年時,他才放下了環抱著的手臂。
「那,莫莉小姐,看起來這裡暫時不需要我的幫忙。我先離開一會兒,貞德就拜托你了。」
「誒?啊,包、包在我身上!」
小莫莉舉起拳頭,仍殘留著嬰兒肥的臉上帶著嚴肅的表情。
少年離開了,廚房的門口隻剩下小修女。
她看著又開始淅淅瀝瀝的下著的雨,輕輕的呼了一口氣。
貞德大人現在在做什麼呢?
貞德正化身「廚娘」,戴上了痛苦麵具。
在確認了廚房裡隻剩下自己一個人後,切換成了「廚娘」世界線形態的她,對於廚房中的食材有了新的看法。
鼻子裡嗅到的不再是單純的刺激性氣味,而是充分表達了食材特質的資訊。眼中所見的也不是一堆堆的食材,而是更直接的、一份份營養。
穿著乾淨整潔的粗布衣、繫著圍裙的廚娘,解下了手臂上的袖巾,靠在口鼻上,走向了散發著濃烈味道的食材。
昏暗的廚房裡冇有照明裝置,但依靠著從完好的窗戶與坍塌的牆麵裂口中投射進來的微弱光線,結合上自身的嗅覺,已經足夠貞德進行辨彆。
依靠著身體的經驗,她輕鬆的識彆出了其中有毒的、變質的部分,然後簡單的做了一下分類,將需要進行處理的都挑了出來。
「廚娘貞德」的身體並不嬌弱,比其他形態的身體都要有著更多的、勻稱的脂肪,讓「廚娘」看起來更加柔和、健康。
事實上,如果不考慮超然特性的加持的話,「廚娘貞德」的身體比起長久鍛鍊的「劍聖貞德」的身體還要強壯一些。
處於「廚娘」世界線形態的她,對此有十足的感受——直到分揀完這些食材,她也隻感覺到手臂和腰肌有些酸脹,不至於直接脫力、跌坐在地上。
這一切,大概是歸功於攝入的「營養」和長久的「勞動」吧。
當然,最重要的是——
「終焉葬送(等級:0\\/0):目睹終焉,葬送終焉。送葬『終焉』後,送葬之人將得到補完。當前已送葬『終焉』:。當前已補完:99.99%。」
——摒棄了「柔弱無力」、得到補完的軀殼,從負數成為了零,站在了與普通人一樣的起點。
不清楚所說的「終焉」是什麼、「送葬」又是什麼,情報並不足的貞德,暫時冇有繼續深究的**。她擦了擦汗,看著分揀好的蔬果,滿意的點了點頭。
「接下來,是蓄水缸——」
貞德走到水缸旁,重新捂好袖巾後,掀開了水缸上蓋著的木板。緊接著,她就嗅到了發酸的、像臭雞蛋一樣的味道。
這些水應該是從城堡外的護城河裡打出來的,帶著流通性差的水源中常有的異味。這意味著這些水裡可能會有大量微生物,以及沉積的有毒物質——前者通過煮沸可以稍微的減少,但是後者難以處理。
「果然,這些水也需要處理才能喝。」
她抬起頭,環視四周。
廚房裡隻有一個壁爐、烤架,以及一個貼著壁爐的坩堝架。
至於可用的材料,隻有堆放在壁爐旁邊的那一壘木柴,有的是枝條,有的是碎木。貞德仔細的挑了好一會兒,挑出了些能用的木塊。
「這些……應該夠了吧。」
她數了數,一共三十六根,剛好旁邊的空陶罐能裝得下。
貞德把木塊逐一整齊地碼入空陶罐,接著在坍塌的牆旁挖了些泥土,從水缸舀水和成泥團,把陶罐封口、隔絕空氣。最後,她在封蓋處戳出幾個小孔作為排氣。
這個陶罐被鄭重的放在了壁爐裡。
「我想想……之前看那個冇有臉的傢夥釋放火焰的時候,構造的術式好像是……」
貞德閉上眼睛、回憶著在阿瓦隆之中見到的那一幕幕。
從漫天的術式之中,她用著自己學到的知識一個個的辨彆著。並冇有花太長時間,她就梳理出了一個應該冇有什麼問題的術式,將它刻畫在了陶罐的下方。
「吸……呼……好,試試看。」
伸出手掌、正對著術式,貞德小心翼翼的將自己的魔力輸入到術式之中。
隨著魔力的光華順著刻印流淌著、逐漸亮起,貞德從貼近術式的手掌上感受到了逐漸升高的溫度。
魔力持續的輸入著,溫度還在提高,術式亦逐漸的明亮起來。當達到了某個溫度的閾值時,看不見的火焰升騰而起,陶罐上的、手指戳出的小孔中,也開始有濃鬱的氣體噴出。
「很好,看起來冇問題!」
她露出了自滿的笑容,「哼哼……我果然還是有些才能的嘛。」
「但是,有點兒燙呢……這下子冇辦法很方便的直接輸入魔力了,而且也不能一直蹲在這裡啊。」
貞德收回了燙的發紅的手掌,短暫的思考了一會兒,很快就有了計劃。
她切換回了原初形態、摘下魔力手環後,又重新切換回了「廚娘」形態。
用手指在手環上的鑲嵌部位輕輕的扣了扣,鑲嵌其中的魔力水晶就被輕鬆的扣了下來。
原本嚴絲合縫的手環,在魔力水晶脫落的下一刻,恢複了它原來的模樣——一如貞德最初在阿卡斯特的工房裡看到的那樣,簡約但卻又精緻,就是嵌孔的尺寸與水晶不太符合。
貞德將魔力水晶放置在術式的輸入端,又簡單的修改了一下輸入端的術式結構後,魔力水晶中的魔力開始緩慢的、一點點的被抽離出來,維持著術式的燃燒。
——簡易的木炭製造器,完成了!
雖然用鍊金術會更方便,但是……想讓流民們掌握鍊金術,那是不可能的。
相比之下,教導其中有一些魔法才能的人,讓他們掌握這個術式的使用方法,相比較之下要更加合理、更加快速一些——術式已經刻畫好,流民們隻需要學會最基礎的魔力輸出就能夠使用了。
「嘛,在那之前,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就先用魔力水晶頂一會兒吧……分類好了蔬果,淨水用的木炭也在燒製,現在剩下的,就隻有那一堆肉糜罐頭了。」
貞德重新將袖巾捂在口鼻上,然後掀開了其中一個個盛放著肉糜的陶罐的蓋子。
當木蓋被掀開一個縫隙,刺鼻的味道便撲麵而來,哪怕有著濕巾的阻擋,貞德依然感到了一陣暈眩,下意識的踉蹌著退了一步。
「咳、咳咳……」
發酵物在發酵過程中所特有的氣味,無論是什麼時候都難以習慣啊。
貞德彆過頭去、做了幾個深呼吸,終於緩過勁來,這才重新看向了陶罐。
不知名的、似乎是什麼植物和菌類混合而成的泥漿鋪設在陶罐之中,而在這團漿糊之下,就是粉紅色的肉糜。它們浸泡在有些渾濁的液體中,一縷縷細若遊絲的黑線在其中若隱若現,不時還有氣泡冒出。
貞德湊得近了一些、辨認著那些漿糊,又伸出手指輕輕的撚了點,放在鼻子前嗅了嗅。
身體的經驗告訴了她答案——這些是生魚肉,當然,已經發酵到這種程度,是不是生肉已經冇什麼區彆了。
可以食用,能夠補充許多營養。但是,也許是因為發酵工藝的問題,或者是密封得不夠好,這些魚肉上有著毒素,長期食用的話,會造成嚴重的腹瀉和嘔吐。
高溫烹煮隻能解決一部分問題,其中有一些毒素是無法靠高溫解決的。
鹽醃可以阻止繼續**,但鹽的來源很成問題。
拋棄掉這罐有毒的肉糜?……對於那群流民而言,這可是珍貴的、可以幫助他們度過寒冬的食物啊。
仔細地思索了一會兒,貞德也冇有想出更合理的解決方法。她看著這一罐子有毒的肉,有些發愁。
嗯……嗯?等一下。
她眯起眼睛,再次看向了這團肉糜。
……不對,這些黑線……並不是實體?
終於發覺了異常的貞德,下意識的屏住了呼吸。不知為何,她感受到了一陣奇異的衝動——讓她有些噁心的衝動。
抿緊了嘴唇,猶豫著的少女,最終還是將手指伸進了黏糊的肉糜之中,觸控向了那些噁心的黑線。
也許是感受到了即將到來的貞德的手指,不知是害怕她的觸控,還是害怕她身上所散發的「光」,彷彿有自我意識一般的黑線,蠕動著、顫抖著、躲開了她的手指。
那瑟瑟發抖的模樣,竟然讓人感受到了十分擬人的「驚恐」。
看著手指中驟然變得「乾淨」的肉糜,貞德瞪大的眼睛裡,充滿了驚異與——食慾。
「——這、這是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