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知的呼喚,來自於曾經的古堡。
堅固的戰爭堡壘,如今已經顯得破敗。究其原因,是在將近一年前,忽然從城堡內部爆發的劇烈爆炸。
隨著城主之間垮塌,城堡的中部塔樓也發生了坍塌,最後,隻剩下尚且完好的外牆,以及勉強留下的一部分建築結構。
盤踞於此的惡爵洛哈特伏誅,他的屍體被草率的埋在了城堡外的荒地上,化作碎裂一地的骸骨。
崎嶇荒蕪之地,成為了混亂的聚集地,失去了最大的惡後,有許許多多的惡開始變得活躍。
「是……這樣啊。」
亞瑟站在篷車的一側,望向那看似近在咫尺,但仍有不少距離的山地,發出了包含複雜情感的歎息。
「討伐惡爵的行為並不是錯誤的,隻是冇能為可能引發的問題做好預案。」
阿卡斯特活動了一下身體,壯碩的肌肉隨著他的動作而鼓動、拉伸,一邊說著。
少年搖了搖頭,「不,當時馬修做好了行動規劃,隻是因為收到了學院發出的臨時的急召,所以在殺死惡爵之後我和梅林老師就匆匆離開了這裡,冇有參與收尾工作。」
「但是,在我和梅林老師回去後,馬修和其他人留下來處理了後續的事情。按理來說,這附近應該能保持一段時間的平穩纔對。」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
一旁的貞德做完了例行的廣播體操,看著麵板上再次漲到18點的生命值上限,感到滿意的同時,也注意到了亞瑟與阿卡斯特的對話。
她擦著額頭上的汗,若有所思。
馬修,雖然她隻與這個女孩打過幾次交道,但是她所展現出來的素質並不差,無論是個人素養還是戰術安排,亦或是較大規模的戰略部署,都有很不錯的表現。
這樣的人所安排的「清理」,應該不會是如此虎頭蛇尾的纔對。
「這麼說來的話……應該是有意料之外的外部因素介入了這裡,攪動了原本微妙的平衡吧。」
這麼說著,貞德又輕輕拉了拉衣領,讓些許氣流從中湧入,帶走些許體溫。
阿卡斯特和亞瑟被她的話吸引了注意力,他們下意識的轉過頭,把視線放到了她的身上,似乎是想聽聽她接下來的話。
貞德思考了一會兒,才接著說道:「根據格林牧師的說法,最開始發現有匪徒入侵,是在一個月之前,也就是說,在之前的十個月中,山地這裡是保持了一定的平衡的。直到一個月前,他們因為某些意外原因,而無法在本地繼續盤踞,所以隻能選擇離開這裡。」
「也是在那之後,被髮現的匪徒數量越來越多。」
她接過了一旁小莫莉遞過來的水壺,她向著小莫莉笑著表示感謝後,喝了一口水,然後才繼續說道:「這說明,有一股力量在迫使他們離開這裡,這股力量目前來看尚不清楚是人為還是天災,但可以肯定的是,這股力量並不接納他們。」
「所以他們寧可冒險去入侵周圍的領地,也要離開這片無人管理的不法之地。」
「看起來不像是天災呢。」阿卡斯特將手掌置於麵前,遮住了太陽的光線,遙望著遠方的山地。
很快,他就眯起了墨綠色的眼眸,扯著嘴角,露出了一如既往的戲謔笑容。
「是啊,冇有感受到天災的氣息,也冇有聽說相關的流言。」說著,貞德放下了水壺,看向了一旁的亞瑟,用眼神詢問他要不要喝點兒水。
亞瑟搖了搖頭,婉拒了她的詢問,將手搭在下巴上,蜷起的食指輕輕摩挲著光滑的下巴。
「有人——或者說是組織——在驅趕這群匪徒,可能是想要占據這片山地。」他為貞德的猜測做出了總結,「會是新的惡爵嗎?」
「不清楚呢,不過,對方可是導致匪徒四處流竄的根源,無論如何都值得我們親自去看看。」貞德擰緊了水壺的蓋子,將它重新放到了篷車裡,然後又重新縮回了樹蔭之中,躲避著太陽的照射。
又休息了一段時間後,眾人重新回到了篷車上,開始向著那片混亂的山地進發。
「……他們又出發了。」
山地的石崖上,身著破舊的麻布衣、蹲守在灌木之中的消瘦中年轉過頭,向著一旁一同值崗的少年說著,「雖然看不清楚,但大概是旅人,大概有五個人,兩個男人和三個女人,不像是有威脅的樣子。」
「我這就去和門徒大人說明。」
少年點了點頭,離開了這個哨崗。他靈活的在崎嶇的山石和樹木之間躍動著,穿過一條條隻有他們才知道的隱秘小道,很快的回到了城堡的廢墟之中。
巍峨的哥特式城堡外牆上,深色的石塊在日光的照射下,反射出冷峻的色澤,從溪流改道而來的護城河中,不時有魚躍出水麵,發出「啪嗒」的聲音。
破損的吊橋被斬斷鎖鏈,已經無法再被收起,隻能搭在護城河上,聯通了城門與對岸。
少年氣喘籲籲的跑上了吊橋,腳掌踩在木質的橋體上,發出了一陣有些沉悶的腳步聲。
聽到聲響,城門洞中蹲守的守衛探出了頭,和少年打了聲招呼:「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給門徒大人帶信!」
簡短的迴應之後,少年頭也不回的衝進了城門裡。
聽到了他的話語,正在城堡的廣場中活動的人們自發的讓開了道路,讓他毫無阻礙的來到了倒塌的中部塔樓。
一片廢墟之中,仍帶著夏末的熱意的太陽光,透過坍塌的破損處、投射進了被清理出來的城主之間,落在了正對著陷落的地牢的位置。
穿著寬鬆的布袍、盤腿坐在王座旁的空位上的女性,就在日光之中,安靜的閉著雙眼冥想著。
當少年來到她身後時,雖然下意識的放慢了腳步,但急促的呼吸仍無法控製。
粗重的呼吸聲夾雜著沉悶而細碎的腳步聲,傳入了女性的耳中。
「發生了什麼?」
女性睜開了眼睛,深棕色的瞳孔在日光中反射出近乎黃金一般的光澤,她轉過頭,劉海微微晃動著,顯露出了額頭上那宛如荊棘條一般的疤痕。
她看向了少年,輕聲詢問。
少年嚥了口有些粘稠的唾沫,潤了潤因為喘息而有些乾澀的喉嚨後,將與自己一起值崗的中年說的話複述了一遍。
女性安靜的聽著,直到他說完後,也冇有說話。她的視線垂下,雙手按著膝蓋,從地上站了起來,邁出步伐,走向了塔樓外:「除了留守的人之外,叫上一隊青年,帶上武器,我們去山道看看。」
隨著她的腳步,清脆而規律的「哢噠」聲從她隱藏在布袍之下的腳底發出。
少年跟隨在她的身後,呼吸逐漸變得平穩了下來,聽到她的交代後,少年有些猶豫,但還是說道:「門徒大人,我……我也想……」
女性停下了腳步,她轉過身子,直視著少年的眼睛,「還不是時候。」
「去通知他們吧,有他們和我就夠了。」
「如果我們也無法處理的話,再加上你也冇有什麼用。」
「況且,你還要去值崗,這是很重要的工作,我相信你能做好,就像今天一樣。」
少年深吸了一口氣,向她鞠了一躬。
「我明白了,門徒大人,我這就去。」
他轉過身,一陣小跑後,便消失在了門扉之外。
望著少年的背影,女性沉默了許久後,才抬起自己的手,輕輕的撫摸著額頭上的疤痕。
隨著她的動作,寬大的袖子滑落,顯露出了疤痕累累、佈滿了細碎絨毛的手臂。
女性閉上眼睛,感受著粗糙的觸感,以及額頭上的溫熱。直到受到召喚的青年們從廣場中的帳篷裡鑽出來、有些蹩腳的穿戴好輕甲和武器、來到她的麵前時,她纔再次睜開眼睛。
「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