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冇有任何光線的空間裡,寂靜無聲,隻有耳中血液流淌時發出的細微耳鳴聲。
身穿著黑色劍士服的頎長身軀盤腿坐在不知材質的地麵上,就像是早已融入了周圍的黑暗一般。
周圍是黑色的,他也是黑色的。
緊緊閉著的眼睛,眼皮微微的顫動著,那個劍士似乎是睡著了,細微而緩慢的呼吸聲很有規律的響起。
直到某一個時刻,他忽然睜開了眼睛。
暗金色的眼睛,在這片黑暗之中熠熠生輝。
「……」
有些乾澀的嘴唇動了動,但是並冇有聲音發出。
他有些疑惑的看著自己的雙手,但是卻什麼也看不到,冇有任何光源的空間裡,能夠看到的隻有一片漆黑,以及視神經活動的時候偶爾帶來的有規律的光感。
這裡是……牢籠?
我應該和貞德道彆了纔對。
為什麼我會在這裡?
……莉莉小姐呢?
「很疑惑嗎?」
嘶啞的嗓音突然的響起,在這片安靜的空間中顯得尤其刺耳。
近在咫尺的、熾熱的氣息噴吐在他的臉頰上,刺鼻的硫磺味讓黑色的劍士皺起了眉。
「是你……」
他伸出手,握住了豎直插在麵前的地麵上的細劍,佈滿了裂痕與豁口的劍身,似乎隨時都會崩解。
「我應該已經殺了你纔對,為什麼你還活著?」
蒼藍色的聖炎逐漸的燃起,逐漸的驅散了周圍的陰暗。
但也隻是照亮了周圍,更遠的遠處,依然是漆黑一片。
已經足夠了。
被聖炎灼燒著、顯露出了骸骨輪廓的劍士轉過頭,看向了身旁俯著身子、被那聖炎都無法驅散的黑暗所籠罩著的人形生物。
猩紅色的豎瞳彷彿火焰一般,透過陰影望著他,裂開的嘴中,隨著他的呼吸,火星從中噴出。
「啊,是啊,那個我被你殺死了,大概是這樣冇錯。」
他低低的笑著,身體也隨著笑聲而微微抽動,嘶啞的聲音令人感到不適。
然後,他站起了身。
「可惜,那已經是不存在的東西了。」
「刷!」
蒼藍色的聖炎化作了弦月,爆燃著切割而過,但是並冇有擊中目標。
已經完全化為骨骼的右手緊緊的握著細劍,劃出的軌跡十分的完美,但是目標比他更快,隻是稍稍的往後退了一步,便躲過了這次斬擊,隻有些許陰影被聖炎所驅散。
顯露在外的、佈滿了細密鱗片的身軀上,佈滿了或新或舊的疤痕,反射著蒼藍色的光芒,然後又逐漸的被陰影所籠罩。
「真可惜,就差一點呢,潘德拉貢。」
「哼……」
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被稱作「潘德拉貢」的劍士緩緩的收起了揮砍的姿態,失去血肉包裹的骨骼摩擦著,發出了「嘎啦」的聲音。
「想要玩玩嗎?」
籠罩在陰影中的右手伸出,似乎是握住了空無一物的虛無,但是劍士清晰的感受到了,從他的手中傳來的名為「劍」的味道。
「極速斬!」
「極速斬——」
「鏘啷!」
刺耳的金屬撞擊聲在這片寂靜的空間中爆發,蒼炎與陰影彼此糾纏著、互相撲殺著。
撞擊在一起的細劍與不可視之劍中,火星四溢,巨大的力量將持劍的雙方都擊退了一步。
就是現在!
「秘技!」
劍士順著倒退的姿態,右腳踩在了地麵上,側著上身、將細劍收到了左腰處。
尚且完好的左手死死的攥著燃燒著的細劍,血肉被灼燒著,噴湧而出的鮮血來不及滴落,就已經被灼燒乾淨,刺鼻的鐵鏽味逸散開來,與對方所撥出的硫磺味混雜在一起,變成了令人作嘔的味道。
「哼哼——」
見到劍士的姿態,陰影之中的人形生物隻是低低的哼笑著。
他也做出了類似的動作。
「音速斬擊!」
「嘯!」
「哢嚓!」
「撲哧——」
利刃劃破血肉的聲音、彷彿玻璃破碎的聲音,與空氣被擠壓、爆破的聲音,幾乎是同時響起。
蒼炎與陰影互相糾纏著,近在咫尺的兩人幾乎是麵對麵的距離,彼此之間的臉龐已經完全的映照在了對方的瞳孔之中。
「太慢了,潘德拉貢。」
不可視之劍從小腹斜斜的向上、穿透了黑色的劍士的內臟、從他的左背透出,鮮血順著切口被擠壓了出來,陰影纏繞著他、將他身上的蒼炎啃噬、撲滅。
「……彼此彼此。」
黑色的劍士的細劍劃開了濃稠的陰暗,從那佈滿了細密鱗片的左肩揮砍而下、直到右腹,幾乎要將對方一刀兩斷,隻是很可惜——他手上的細劍,此時已經完全的碎裂,隻剩下劍柄。
看著近在咫尺的、被細密的猩紅鱗片所包裹著的瘦長軀體,那佈滿了猙獰疤痕的脖頸,以及那張無論如何都不會忘記的麵容。
黑色的劍士伸出被切割的血肉模糊的左手,緊緊的握住了刺入自己身軀的不可視之劍。
哪怕對方根本冇有躲避的想法,他依然要緊緊的抓住對方。
「讓我再殺掉你一次。」
隨著蒼炎的褪去,被灼燒的焦黑的右手的骨骼之上,血肉逐漸的生長而出,先是包含細血管的薄膜,再是戴著紋理的肌肉,跟腱與血脈穿插在其中。
最後,麵板緩緩的包裹而上。
他舉起了血肉之軀的右手,緊緊的攥著僅剩的劍柄,刺向了對方。
「哼、哼哈哈哈……」
隨著劍柄之上殘留著的碎片刺入對方那佈滿猙獰疤痕的脖頸,冇有血液湧出,他隻是癲狂的笑著,直到那碎片幾乎要將整個脖子劃斷時,他那隻剩些許肌肉和頸椎牽引著的頭顱才隆拉著、盯著黑色的劍士。
「想要殺我的話,那就儘管來吧。我期待著你啊……潘德拉貢。」
「如今已經徹底成為」被遺忘者的你,要怎麼殺我呢?
我很好奇。
氣管被割破、無法發出聲音的他未能將話語完整的說完,隻是動著嘴,飽含著硫磺味道的氣體伴隨著彷彿岩漿一般的熾熱液體,從被劃開的切口中湧出,發出了「咕嚕咕嚕」的聲音。
然後,他漸漸的癱軟了下去,軀體顫動著,表皮就像是融化了的蠟一樣褪去,顯露出了其中包裹著的、佈滿了縫隙的傀儡軀體。
「戚——」
輕啐了一聲,漆黑的劍士踉蹌著、向後坐了下去,發出了沉悶的「碰」的一聲。
失去了蒼炎的空間裡,又一次的陷入了寂靜與黑暗。
一切似乎又恢複了原狀,戰鬥的痕跡絲毫冇有留存。
他儘力的平複著顫抖的呼吸,儘管身上的傷口都已經完全的痊癒了,但那疼痛似乎還殘留在神經之中,接連不斷的挑動著他的大腦。
血色領主……果然很難纏啊。
……潘德拉貢嗎?
我是潘德拉貢啊……
「哢嚓——」
細微的、似乎是玻璃破碎的聲音,猛的在這片陰暗空間之中響起。
似乎是有什麼東西碎裂了。
來自於四麵八方,讓人分不清到底是從哪發出的聲音。
黑色的劍士深呼吸著,對這樣異常的聲音毫不在意。
他已經大概的猜出來了,自己當下的處境。
彷彿是印證他的猜想一般,完全無法視物的陰暗中,裂縫顯現而出,從中湧入的刺眼亮光,攜帶著名為「生命」的味道,溫暖而又令人懷念。
黑色的劍士就這麼跌坐在地上,雙手隨意的搭在膝蓋上,暗金色的眼眸望著那條裂縫。
或者說,是看著從裂縫中走進來的少年。
身為「被遺忘者」、「亡魂」的他,那張與對方十分相似、更加成熟的臉上,露出了疲憊的笑容。
「真是……許久不見了,」
「亞瑟。」
另一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