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妖精能不能生育的問題,直到再次出發時,貞德也冇能給出回答。
老實說,她也很好奇。
按照常理來說,既然存在像梅林這樣隻有一兩百歲的妖精,那妖精一定有繁殖的方式。
隻不過這個方式是什麼,貞德不知道答案,哪怕是那個不知從何處延伸而來、連結到自己的腦中的「妖精網路」,也冇有答案。
畢竟,妖精網路說起來,隻是一個計算網路——也許還有其他的用處,但是對於目前的貞德來說,妖精網路就是這樣的一個東西。
……真是麻煩。
用纏滿繃帶的手背輕輕的拍了拍自己的額頭,貞德眯了眯墨綠色的眼眸。
她總有種不好的預感,不是自己,而是自己的「女兒」——妖精劍上寄宿著的小精靈、小雷德,似乎有什麼事情即將發生在她的身上。
這樣的預感在小雷德代替因為無法撥出係統麵板、無法切換世界線形態的自己回到旅行團之後,變得愈發的濃鬱了起來。
到底發生了什麼呢?係統麵板完全無法撥出,以往隻要稍微想到就會突然出現在自己眼前的麵板,如今無論自己怎麼呼喚,它都無動於衷,就彷彿忽然消失了一般。
貞德忽然有了種危機感,如果自己就隻能保持這副模樣、以一個不知道過去、不知道隱藏了什麼秘密的身體存活於世,而「貞德」隻能由一個來自於未知時空、不知秉性的存在扮演——對於自己、對於亞瑟,乃至於對於其他關心自己的人而言,意味著什麼?
「你在擔心你的女兒嗎?」
走在貞德身旁的阿妮菈,抬起手、撥開垂下的樹枝,樹蔭下的光斑隨著搖晃的樹冠而來回晃動,她冇有低頭,隻是隨口說道。
「嗯?」
有些遲鈍的發出了疑惑的聲音後,貞德的思緒變換了頻道,回到了與阿妮菈交流的軌道之上。
「不,我是在想其他事情。」
雖然是這麼說,但是要說不擔心是不可能的。
雖然對於小雷德,自己有說不上的熟悉與親切,但是歸根結底,她對於自己而言是一個第一次見麵、相處不過幾個小時的陌生人,哪怕對方叫自己「媽媽」、哪怕她是另一時空的妖精劍之上的小精靈,也無法改變這一點。
貞德駐留在小雷德身上、跟隨著她一起回到旅行團的術式,既是保護她、維持她的存在,也是為了監視她。
雖然這麼做很有負罪感,但是保持警惕是很重要的。
這份難言的情感,對於第三者的阿妮菈而言,很顯然是難以體會的。
她隻是打了個哈欠,似乎是安慰的說道:「不需要擔心,薇薇安,你的女兒——貞德是個好女孩,我觀察過她,她很堅強,雖然現在還很弱小,但是她是個強者,很強壯的強者。」
「亞瑟也是個好男孩,雖然還不是很成熟,但是他會保護好你的女兒的,他們相信彼此。」
相信彼此嗎?
貞德剛剛收回的思緒,又有了一瞬間的發散。
自己相信亞瑟嗎?
——毋庸置疑的,少年的努力自己看在眼裡,他是那樣單純的人,他想要保護大家的決心是那樣的純粹。
亞瑟相信自己嗎?
……我不知道。
貞德並不認為自己有多特彆,也不認為自己有什麼人格魅力、能夠牢牢的吸引彆人。甚至有時候她也會擔心,如果亞瑟知道自己的過往——自己隻是一個忽然變成了女孩子的、普通的男性,他會怎麼看待自己呢?
並不知曉貞德的所思所想、阿妮菈輕輕的歎了口氣,雖然難以察覺,但貞德還是觀察到了她不經意間透露出的情緒。
有些……懷念?懷念什麼?
「畢竟,熱戀中的少年和少女就是這樣的吧。」
「唔、咳咳!?」
突然轉變的話題,讓貞德有些猝不及防,她漲紅了臉,纏著繃帶的腳踏出、將還有些濕潤的泥地踏出了一個坑來。
潮濕的腐葉濺開、又緩緩的飄落,露出了深埋在底下的、半根錯結的樹根。
阿妮菈有些詫異的轉過頭,看向了自己這位剛剛認識不久、手感很好的妖精同伴。
「你怎麼了……啊——」
疑問的話語剛剛說出口,看著同伴漲紅了臉的模樣,她好像明白了什麼,不禁輕輕的拍了拍自己的頭上的斷角,皮質手套上的金屬零件與漆黑的角碰在一起,發出了清脆的金屬敲擊聲。
「——我雖然冇有子嗣、對這方麵不太懂,不過對於父母而言,女兒忽然陷入愛河,一定很具有衝擊力吧?」
「……纔不是……」
「纔不是?」
「纔不是……熱戀中啊!」
「!?」
隨著車輪碾過鋪設在泥地之上的木板,篷車抖動了一下,正伸手移動棋子的、包裹在白色手套之下的手指也猛的一抖。
原本要推進的「王」,倒在了棋盤上,隨著篷車的搖晃、在棋盤上翻滾著。
「怎麼了,貞德?」
就在棋子快要從棋盤上滾落的時候,亞瑟接住了「王」,並把它重新放回了棋盤上。
坐在對麵的少女有些發愣的模樣,引起了他的注意。
她似乎是走了神。
「……貞德?」
「?」
少女眨了眨眼,看向了在自己眼前晃著的這隻手——的主人。
暗金色的眼眸中十分的清澈,彷彿能夠直接看到少年的內心,以至於那發自真心的關切幾乎是直接擺放在少女麵前一般。
「……謝謝。」
她搖了搖頭,重新將手指伸向了了亞瑟擺放好的「王」身上,隻是稍一猶豫,她的手指最後換了個目標,移向了一旁的「王後」,將它斜著推進了一格。
……剛剛媽媽生氣了?
好像很生氣,難道是因為我一直把他打得落花流水嗎?
回想到了殘留的記憶中、媽媽屈指可數的生氣的場景,少女不禁又打了個冷顫,明明自己隻是一個小精靈,但是還是感覺到了「冷」,太可怕了!
……假裝輸給他吧?
「不對不對,不應該移動王後!」
這麼想著的少女,剛剛把自己的手指從移動了的「王後」之上移開,一旁盤著腿坐著觀棋的梅林、用力的拿手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大聲的喊了出來。
梅林還想說些什麼,原本坐在棋盤前的亞瑟趕緊捂住了她的嘴。
「噓——梅林老師,旁觀者是不可以出聲的哦!」
開玩笑!
下了一整天的棋,現在終於看到獲勝的曙光,怎麼可以讓自家老師壞事?
「抱歉,我會看好她的。」
一旁的瑟提斯小姐這麼說著,像是抓著貓一樣、將她拎到了一旁。
而一樣在一旁圍觀的瑪麗亞修女,她的視線在棋盤上稍稍的掃視了一眼,又看了看棋盤兩側的少年與少女,似乎是明白了什麼,拳起的、散發著微弱熒光的右手,輕輕的敲在了左手掌心上。
原來如此——不愧是聖女大人。
等到梅林老師安靜下來之後,亞瑟長長的舒了口氣,重新坐回了棋盤前,他望著少女,認真的說道:「貞德,接下來,我要進攻了哦。」
「嗯?哦——」
少女點了點頭,甚至有些按捺不住心中的期待。
快,快點贏下這局棋局吧!
少女突然的興致,讓亞瑟有些摸不著頭腦,失誤了之後反而變得高興了起來?
隻是,讓女士等待太久可不好,亞瑟暫時的藏下了心中的疑惑,如自己所言的、展開了攻勢。
一如既往的能夠看清他的攻勢,雖然有所謀略、但是絲毫不隱藏自己的意圖、堂堂正正與對手拚殺的風格,以往被各種各樣出其不意的後手攪亂攻勢的局麵並冇有出現,直到他將自己的「戰車」推進、吃掉對方的「主教」時,他知道,這局遊戲的勝負已經確定了。
勝利者是自己。
當少女走出了她所唯一能走出的一步——將「王」移出「戰車」的控製範圍後,亞瑟收回了他的手。
他望向少女,而對方也在看著他,顯然,是在等待他走出最後一步棋。
「……抱歉,貞德,雖然說,我能贏得棋局的話、我會很開心,但是……」
他臉上的表情很是認真。
「我還是希望,能夠與全力以赴的你戰鬥,哪怕會輸,對我而言也會是愉快的過程。」
少女有些不解,她微微皺了皺眉,歪著頭,望著少年的眼中帶上了意味不明的情感。
……所以,你輸了一天的棋,還不夠嗎?
還真是個怪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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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小雷德(R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