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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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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白色的臨時病房中,燈光透過玻璃罩子投射而出,隨著精巧的結構,被折射到房間各處,讓房間變得明亮。

病床上的學院長看起來精神並不是很好,萎靡的神情似乎隨時都可能會睡去。

喬伊站在學院長的病床前,捧著一籃子水果慢慢啃著。在她不遠處,阿卡斯特和蘭斯洛特依然在針鋒相對。

而在靠近窗戶的一側,貞德和小莫莉就站在那裏,而旁邊是一臉不安的瑪麗亞修女。

小莫莉臉色僵硬的拽著貞德的衣袖,而一旁的瑪麗亞修女則是麵帶擔心的望著小莫莉和貞德,不知在想些什麼。

站在中間的貞德雙手撐在窗台上,望著外麵隱隱約約的火光,嗅著已經習慣的細微血腥味與藥味,隻感覺到一陣頭疼。

之前還在吐槽亞瑟的修羅場,沒想到現在就輪到自己了……

而且另一邊還有個一臉忐忑的亞瑟,以及帶著莫名神情望著自己的梅林。

真是的,明明應該感到困擾的是我吧喂?

更遠一些的角落裏,亞瑟推著坐在輪椅上的梅林,似乎是感受到了貞德的想法,他稍稍偏過頭,目光有些閃躲。

輪椅上的梅林耷拉著眼皮,小聲哼哼著,嘟囔著些聽不清的東西。

「噠噠——」

玻璃窗上發出的細微聲響,伴隨著凜冽的冷風聲,並不是太突出,但坐在窗邊的貞德的注意力還是被吸引了過去。

她眨了眨有些乾澀的眼睛,看向了窗戶外。

夜空之下,燈光透過透明的玻璃投射而出,在窗台上留下橙黃色的光照,而在那光照之下,一隻體態圓潤的小鳥正站在那裏,睜著赤色的眼眸,透過玻璃,與貞德對視著。

有點眼熟……

貞德愣了愣,下意識的伸出手,輕輕的按在了玻璃窗上。

那黑白紅相間的羽毛輕輕抖了抖,小鳥跳躍著,來到了玻璃前,輕輕的將頭靠向了那手指按著的地方。

「你是……」

「嘎吱——」

病房的木門被輕輕的推開,沉默著的幾人都將目光投向了入口。

一個帶著編織帽的金髮小腦袋探了出來,那尖耳朵表明瞭她妖精的身份。

「很抱歉,安撫街區的各位花了一些時間,所以稍微來晚了點。」

走進房間的妖精少女輕輕的帶上了房門,向著各位稍稍鞠躬。

「嗯……既然現在人到齊了,那麼就準備開始臨時會議……」

病床上的學院長靠坐著,稍微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雙手靠在臨時放在病床上的小木桌上,撐著自己的下巴。

聽到他的話,幾個人都調整了一下自己的狀態。

小莫莉稍稍轉頭,想要提醒一下正在看著窗外發獃的貞德,但那視線與瑪麗亞修女對上時,又下意識的移開,什麼都說不出口。

瑪麗亞修女雙手交握著,有些不安的動了動自己的腿,調整了一下坐姿。

今天的聖女大人怪怪的……

難道是因為聖女大人有了新的修女姐妹了嗎?

難言的危機感湧上了失憶修女的心頭。

在貞德不知道的情況下,修羅場變得愈發慘烈了起來。

「那麼,先來說一說有關聖劍、梅林的事情吧。」

「聖劍在之前的戰鬥中,已經損毀了。」

站在梅林身後的亞瑟站了出來,向著在場的幾人說明著情況。

「當時劍骨所使用的術式太強,給聖劍造成了很大的負荷,加上擊毀潘德拉貢的術式帶來的衝擊,直接導致了聖劍的折斷。不過劍骨沒有帶走聖劍,我們已經把它回收回來了。」

一旁的瑟提斯點了點頭,身為妖精的她,也參與了回收聖劍的行動。

那斷裂的、暗淡的劍身,讓人難以想像,這是傳說中的守護和平的聖劍。

看起來就像是普通的闊劍一樣。

亞瑟說完後,瑟提斯接過了這個話題。

「關於聖劍,阿瓦隆可以嘗試進行重鑄,不過具體的方案需要等到將聖劍殘骸送回阿瓦隆後才能確定。」

「說到阿瓦隆,還有另一件事,關於梅林——」

說著,瑟提斯走到了梅林的身旁,伸出嬌小的手掌,輕輕的搭在梅林的肩膀上。

「梅林的身體受到了很大的傷害,聖炎的灼燒破壞了大部分身體機能,以凡世的能力,很難能讓她痊癒。所以,為了治癒她,我需要帶她回一趟阿瓦隆。」

「唔嗯嗯嗯!唔唔!!」

聽到她的話,被她按住肩膀的梅林劇烈的掙紮了起來,纏滿繃帶的手用力的拍著輪椅的把手,發出了「叭叭叭」的沉悶相聲,滿含怒意的悶哼聲不停地從繃帶下的嘴裏冒出來,隻是誰都聽不懂她在說什麼。

「然後,關於紅龍的殘骸……」

沒有理會一旁梅林的反應,瑟提斯說到這裏頓了頓,看向了學院長。

感受到她的視線,學院長隱藏在陰影中的臉上不知是何表情,隻是點了點頭,用有些虛弱的低沉嗓音說道:「我們回收了紅龍的殘骸,但是還沒有決定好它的去向,這涉及到很多方麵的因素,我們需要仔細權衡。」

「如果不好處理的話,我建議由阿瓦隆進行回收,您知道的,阿瓦隆遊離於凡世之外,如同紅龍這樣的非凡事物交給阿瓦隆也更合適。」

「很抱歉,瑟提斯小姐,關於這一點,希望能等我們之後進行正式會議、與其餘高層進行會晤後再做決定。」

「這隻是我個人的建議,」瑟提斯抿了抿唇,並沒有在意,她原本也隻是隨口一提,「這件事情理應由您決定,學院長先生。」

「再來說一說星騎士團目前的動向吧,蘭斯洛特,你之前負責指揮星騎士團的支援軍清剿傀儡怪物,對於他們如今的狀態,有什麼看法嗎?」

一旁的幾人沒有察覺到小角落裏愈演愈烈的小戰爭,學院長看著雙手抱胸、背靠著牆的蘭斯洛特,詢問道。

前幾天剛剛結束清剿行動的蘭斯洛特稍稍頷首,黑色的柔順髮絲垂下,他的嗓音依然平和到不分雌雄:「消滅潘德拉貢對大家帶來的衝擊比較大,有一部分人喪失了目標,另一部分人產生了混亂。」

「怎麼說呢?失去目標帶來的影響很大。」

「不出所料呢……」

學院長皺了皺眉,臉上露出了擔憂的神情。

「那麼,星騎士團的其他高層呢?星領主夫人以及其餘幾位十星,他們是什麼樣的看法?」

「星領主夫人沒有什麼想法,你知道的,她一直是那樣的人。」說到這裏,蘭斯洛特頓了頓,稍稍偏頭,看著一旁的瑪麗亞修女,「至於其他的幾位十星,大家都有自己的目標,所以並沒有太多影響。」

「至於日騎士與月騎士,這兩位我們依然聯絡不上,不知道他們是什麼想法。」

「總之,如果出現了意料之外的變化的話,我們會進行鎮壓。」

「隻是鎮壓可不太行。」對於蘭斯洛特的想法,學院長搖了搖頭,並不十分贊同,「星騎士團的各位都是因為共同的理想而聚集在一起,為了正義和和平而戰,儘管我們最初、最重要的目標——潘德拉貢已經伏誅,但是這並不是我們的終點。」

「血色軍團依然還潛伏在暗處,雖然這一次我們揪出了不少間諜,但是對方的行動還是給我們造成了十分巨大的損失——」

「——雖然損失是來自於從封印中逃脫的潘德拉貢,但是這也側麵說明瞭血色軍團的威脅,我們接下來應該將目標定在血色軍團身上。」

「為了達成將血色軍團消滅的目的,我想我們會需要聯合其他國家的力量,一起對血色軍團發起清剿,如果他們都能夠看到血色軍團的危險的話。」

蘭斯洛特點了點頭,對學院長的話表示贊同,「我會將這個提議轉達給十星,但是能夠獲得多少贊同,我無法確定。」

對此,學院長早有預料,他隻是稍微順了一口氣,緩解了一下有些喘的呼吸,然後才說道,「這就是我們現在麵臨的最大的問題……」

「……星騎士團,很可能會就此分裂。」

「分裂嗎……」

在場的幾人互相對視了一眼,除了滿不在乎的阿卡斯特以及正襟危坐的瑟提斯之外,所有人臉上都露出了沉思的神色。

現在的情況十分的複雜,雖然所有人都真心認同同一個價值觀以及終極目標,但是在如今終極目標破滅的情況下,大家該何去何從?

恐怕大家對接下來的未來預期各有不同、最後分化派係,然後解散,這纔是最有可能發生的情況吧。

「如果是這個問題的話,也許可以聽一聽我的建議?」

沉默的房間中,清脆而稍顯稚嫩的溫和嗓音響起,其中的語氣卻是與音色不太相符的沉著穩重。

幾人有些意外,看向了從剛剛開始就一言不發的貞德,不知道忽然出聲的她,接下來會說些什麼。

「貞德小姐……你有什麼建議嗎?」

「嗯——建議就是,讓星騎士團重新追隨他們應該追隨的人。」

貞德輕輕的關上了窗戶,理了理被冷風吹亂的衣物後,麵向著大家,站直了身子。

看著在場的幾人,那雙赤色的眼眸中,顯露出了懷緬的神情。

「最初的大家一起創立的星騎士團……繼承的是那十二位騎士先輩的意誌,沒錯吧?」

跟隨於莉莉·古力特左右的最初的十二位騎士們,最初的十星,以及日月雙騎士。

繼承了聖女莉莉的意誌,守護封印、維護泰拉大陸和平長達四百五十年的騎士們,如今如果隻是因為封印被破除,就此陷入迷茫,未免也太兒戲了。

「你的意思是……」

「大家為了追逐最初的那位聖女,繼承了她的意誌,並為之努力的幾百年,為什麼到瞭如今,卻要因為缺少目標這種事情而分崩離析呢?」

「紅龍……」她的話語頓了頓,「紅龍的威脅,這隻是我們解決的危機之一,但是……」

「血色軍團還在背後肆虐,泰拉大陸依然有著戰爭,還有人們正在受苦,誰也不知道下一場災難會發生在哪、降臨在什麼人身上。」

「還有許多人等著星騎士團去守護、去幫助他們,所以因為同一個信仰、同一個目標而聚集在一起的各位,我們不應該就此止步。」

「所以請各位,幫助貞德……幫助我,讓我成為新的、星騎士們的最終目標吧。」

「如果大家都萬分茫然、如果大家都猶豫不決、如果大家都充滿分歧,那麼,就請讓我來成為破除迷茫、做出選擇的那個人,好嗎?」

貞德伸出了雙手,向著病房中的各位敞開了胸懷,「奉獻」的光暈逐漸的透體而出,籠罩了整個病房,甚至是整棟醫院。

溫和、安寧的氣息籠罩著大家,彷彿是溫柔的輕撫,又像是母性的懷抱,溫暖而令人安心。

「我想要帶領大家一起,將光帶給大家,用愛去填充因為創傷而殘留的空洞,這樣的事情隻靠我是辦不到的,我需要大家的力量。」

「所以,我希望請大家再一次放下偏見與矛盾,為了聖女而凝聚在一起、成為聖女的力量、為了聖女而戰。」

原本因為她突然的發言而驚訝不已、注視著她的人們,在這安寧的氣氛之下,漸漸的放鬆了下來,對於她忽然出現如此巨大的反差表現的疑惑,似乎也並沒有那麼想要深究了。

他們隻是因為少女的發言,而有了蠢蠢欲動的感覺——不顧一切的追隨她,追隨這令人安心的、溫和但卻並不耀眼的光。

「是個很好的建議。」

沉默了許久之後,若有所思的學院長點了點頭,他放下了撐著下巴的手,抬起頭,與那雙赤色的眼眸對視著。

「重新為大家製定一個統一的目標,這是緩解矛盾的好方法,但是有個很重要的問題,那就是——」

說著,他輕輕的敲了敲擺在床上的小木桌,發出了「篤篤篤」的聲音。

「貞德小姐,姑且這麼稱呼您,可以嗎?」

「……沒問題,學院長先生。」

貞德的動作頓了頓,微笑著向學院長點了點頭。

「貞德小姐,目前並不擁有足以令大家追隨您的聲望,雖然教會的宣傳十分努力,大家也都知道您的存在,但是,對於您的敬畏——或者說,愛戴——並沒有多少。」

「除了您最初接觸過的那些人之外,並沒有多少人真心的喜歡著您,這將會是最大的阻礙。為瞭解決這個問題,您有什麼方法嗎?」

對於學院長的質問,雖然他的話語直白而又傷人,但是貞德隻是點了點頭,表示了認可。

她臉上依然帶著溫和而恬靜的笑容,收回了張開的手,雙手交握著、放在了胸口。

「對於這個問題,我需要藉助大家的力量。」

「請大家幫助我,幫助貞德·古力特成為星騎士團的偶像,寄託大家的期待、大家的渴望的偶像。」

臨時會議結束了,幾人陸陸續續的離開了病房,臉上的表情有些恍惚,隻有梅林和蘭斯洛特臉上帶著思索的神色,望向貞德的目光中帶著探詢。

麵對他們的目光,重新從那散發著成熟穩重氣質的聖女、變回了懵懂少女的貞德,連一旁瑪麗亞修女與小莫莉臉上露出的崇拜神情也沒注意到。

她隻是麵色恍惚的看著停留在自己肩頭的小鳥。

「這是你的期許嗎……」

感受到貞德的注視,小鳥微微側頭,跳躍著,來到了她的脖子旁,抬起頭,蹭了蹭貞德的臉頰。

毛絨絨的觸感,十分的舒服。

「這是我能夠為大家做的、最後一件事情了。」

「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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