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角形,是「能量」與「物質」的最小穩定態,術式的最小單元。
兩個三角形互相倒置、堆疊在一起,又被彼此分割成了更多的小三角形,組成了描述物質形態的六芒星。
「物質」的外圍,工整的圓弧包裹著它,象徵著迴圈與守恆。
銘刻於「守恆」與「物質」交點的六枚銘文,經由圓弧的「迴圈」所聯通、共鳴,構成術式的執行機製。
它們共同組合成了能夠「改寫」現實的鍊金術式,向術式的「執行者」描述出了這個術式所期望的最終產物。
阿卡斯特的手十分的平穩,從最基礎的三角形開始、準確的勾勒著鍊金術式的一切細節,被巨大的力量研磨成粉末的鐵粉在他的手中逐漸化作完整的術式,一如過去十幾年間做過的那樣。
得益於「角族」對於技術的天賦,潛心研究的他,擁有了遠超大多數人的、就連梅林也會發出小小驚嘆的煉金知識。
而現在,阿卡斯特正在利用這些知識,製作一口「棺材」,一口能夠遮蔽遺體、保護遺體不再遭受更多破壞的「棺材」。
教會的神父的遺骸,應當得到更好的禮遇,而不是簡單的、甚至是粗魯的隨意搬動。
哪怕是身為角族、被他人蔑稱為「瘋人劊子手」的阿卡斯特,也不會在這一點上有所懈怠——他們值得被尊重。
以足夠莊重的姿態繪製好了鍊金術式的阿卡斯特,自嘲著笑了笑,「雖然已經是第二次做這種東西了……嘖,果然,還是想到不開心的事情了啊……」
普通的金屬所製成的武器與同樣普通的石料被投入術式之中,安置在術式的「輸出」。作為「現實」的一部分,它們即將被術式所「改寫」。
「現在我的手頭上就隻有這些東西了,稍微湊合一點,應該不會被責備吧?」
他搖了搖頭,將紛雜的念頭丟擲腦海,又輕輕的將那從記憶之中浮現的溫柔臉龐重新埋藏在思緒的最深處。
開始吧。
角族男性所特有的粗大手掌被按在了術式的「輸入」上,身體之中蘊含的魔力逐漸的湧入其中,鍊金術式的銘文與線條緩緩的亮起。
就在鍊金術式即將啟動完畢、開始在「神秘」的規則之下改寫現實的時候,在昏暗的軍械庫的隔壁,那間盈溢著誘人的食物香味的廚房裏,發出了一陣「乒乒乓乓」的搬動東西的聲響,緊接著,就是一陣嘈雜的人聲:「小莫莉、幫我把那個挪過來……小心、小心!很燙的!」
莫奈?啊,聽錯了,不是莫奈,是小莫莉。
突如其來的乾擾打破了寧靜,隱約之間的,熟悉的語調與熟悉的名字,讓原本就有些分心的阿卡斯特下意識的撇了撇頭。
緊接著,他的臉上就露出了「大事不妙」的表情。
「喔唷!糟糕——」
「啪滋!」
不穩定的魔力,在精細的鍊金術式之中翻湧,原本就以逼近極限的程度執行著的術式,因為微小的波動而觸達了產生熔斷的閾值。
隨著細微的爆裂聲響起,鍊金術式上用於勾勒的鐵粉驟然蹦出了赤紅色的火星,閃爍的亮白火光照亮了軍械庫。
「——還好及時收手了,不然就要被燙傷咯~」
看著花了時間仔細繪製的術式因為自己的失誤而被燒毀,阿卡斯特抬起散發著鐵鏽味的手掌,揉了揉自己蓬鬆的捲髮,咧著嘴、露出了帶著「慶幸」的懶散笑容。
「哎呀呀……所以說,像血色軍團那樣的粗糙術式也有好處啊……雖然魔力的損耗很大、控製也很麻煩,但起碼容錯率很高呢。」
「算了算了,重新來吧……順便再溫習一下那群怪物的術式,嗯……那句話怎麼說來著?」
星騎士學院騎士班的教師們常說的那句話是什麼來著?「知地者勝」,勝者非力之強,乃識地之明。
等到軍械庫之外的嘈雜人聲逐漸的散去時,阿卡斯特重新研磨鐵粉、勾勒好了新的鍊金術式。
屋外的日光已經黯淡了下去,取代了昏黃的赤陽的,是皎潔的銀月。
無論是色澤還是溫度,都透露出了冷清的月華,從軍械庫僅有的小窗戶中投射進來,照亮了繪製在地板上的術式。
阿卡斯特拍掉了手上殘留的鐵粉,打量著新的鍊金術式,又看了看籠罩其上的月亮。
天象的力量,也會對術式產生影響,不過沒關係,這次的新術式足夠粗糙、足夠狂野——隻要我對結果的精細度要求足夠寬,我的良品產出率就是百分之百!
「沒想到,有一天我也會使用這麼粗糙的術式,我剛開始學習鍊金術的時候都做不出來這樣的呢。」
雖然嘴上說著自嘲的喪氣話,阿卡斯特的手再次按在了術式的輸入端。
魔力再次從身體之中湧出,經由手掌、湧入了與之相連線的術式。
「粗糙」的術式再次開始了運轉,隨著魔力的注入,鐵粉構成的線條散發出了微弱的熱量,深紅色的粉末開始逐漸的亮起、變得通紅。
月華之中流淌的魔力似乎也受到了牽引,柔和的光線發生了細微的扭曲,逐漸的聚焦於術式之上。突如其來的影響,讓術式之中的魔力也發生了意料之外的震蕩。
但幸好的是,術式足夠粗糙、魔力足夠多,相比較之下的、細小的震蕩,就像是投入海中的石子,並沒能讓其失控。
粗糙的術式允許更多的偏差,也允許了更加激烈的情感。
準備完畢,術式已經完成啟動,接下來,就是實現「改寫」的步驟了。
阿卡斯特伸出另一隻手,在術式之上勾勒出了另一個獨立的、由魔力構成的銘文。
最純粹的魔力,就是轉化率最高的介質。由純粹的魔力構成的銘文,在完成的瞬間就被激發,迸發而出的波動徹底喚醒了蠢蠢欲動的鍊金術式。
現在,現實將被「改寫」。
「嘎吱!」
構建戰爭壁壘的石料,被看不見的鑿子一點點的碾碎。組成喋血軍勢的兵器,發出了不甘的哀鳴聲,從邊緣開始,逐漸的軟化、發紅。
如此普通的材料,在「神秘」的作用下、於魔力的包裹中,正在發生著變形。它們似乎是被置於熔爐,被融化、鑄造、塑形。
儘管是「粗糙」、「難以控製」的術式,但在阿卡斯特的手中,它依然在十分精細的運轉著——哪怕它並不需要這麼精細的操控。
石粉與金屬液滴在術式的引導下,開始排列、拚合,向著其所期望的結果轉化,就像是熔鑄時的模具一般。
液態的金屬在空氣中勾勒出了相互穿插的、立體的紋路。其中的空隙被石粉所填充,這些解離的粉末在其中重新凝結,變化成比最初的模樣更加緊實、更加堅固、更加溫潤的玉石。
發紅的金屬絲線像血管一樣在玉石的紋理裡延伸著,貼合著表麵的溝壑,在其中逐漸的冷卻、化為了閃爍著金屬光澤的銘文。
當一切塵埃落定,構成鍊金術式的鐵粉完全的燃盡,一口並不算大、但卻十分精緻的石棺,顯現在了殘留的黑色餘燼之中。
沐浴著月華的石棺上,充滿了生者灌注其中的情感。在生者的緬懷中回歸光的懷抱,這是光的代行者應得的最終歸宿。
阿卡斯特長長的舒了一口氣,放下了手,心中湧現出的疲憊感,並非來自於魔力的大量消耗,而是來自於心靈。
他看著麵前這似曾相識的石棺,陷入了少有的沉默中。
在那一瞬間,疲憊的視野之中,似乎產生了些許恍惚,原本重新被掩埋的臉龐、沉眠於石棺之中的臉龐,再次不受控製的從回憶之中湧出。
「咕——」
安靜的軍械庫內,突兀的響起了一陣抗議聲。
被空氣中瀰漫的誘人料理氣息包裹著的角族的青年,揉了揉自己作響的胃。
「啊……餓了呢,真是謝謝你的提醒了啊。」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