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妖精,呼喚著愛。
「這裏是……發生了什麼?」
當被火焰包裹著的巨石砸落在不遠處時,小莫莉的身體下意識的顫抖了一下,但她很快的鎮定了下來。
鏈錘與小圓盾出現在了她的手中,能夠增強神術的出力的寶具上閃爍著「光」。
「屏障!」
散發著溫和光芒的屏障從鏈錘之上發出,將小莫莉與阿卡斯特包裹著,擋住了飛濺而來的碎石沙礫。
海岸上壘砌的白石被巨力粉碎,四濺的殘骸撞擊在屏障上,發出了細細碎碎的嗡嗡聲。
阿卡斯特打量著這看起來柔弱、但卻擋下了所有碎片的屏障,一向嬉笑著的臉上,顯露出了名為「緬懷」的神情。
他伸出手,輕輕的摸了摸小莫莉柔順而蓬鬆的酒紅色捲髮。
「很顯然,阿瓦隆遭受到襲擊了,襲擊者是——」
忽然,阿卡斯特的聲音頓了頓,他眨了眨眼睛,很快,又揉了揉。
「是……紅龍?」
「那是什麼噁心玩意兒?」
他快速的捂住了小莫莉的眼睛,阻擋住了小修女下意識向著災禍之源看去的眼睛。
太辣眼睛了!
怎麼會有這麼醜的東西?
潘德拉貢的話,好歹是完整的紅龍,看起來還蠻有壓迫感的……好吧,這個少了半個頭的傢夥也很有壓迫感,看起來實在是讓人起雞皮疙瘩。
但壓迫感和壓迫感也是不一樣的。
察覺到了自己的身體在無意識的顫抖著,阿卡斯特深吸了一口氣,壓下了不停從咽喉處上湧的嘔吐衝動,強迫自己移開了視線。
是認知汙染型的術式嗎?
這種風格,應該是血色軍團的傢夥乾的吧?
之前襲擊星騎士學院時也是,明明看起來和人類別無二致,但是腦袋卻是令人不適的觸手與利齒組成的扭曲肉團。
那群噁心的人形怪物,阿卡斯特也參與清理了,當親身麵對這群怪物時,他才由衷的對星騎士學院的學生們感到佩服。
明明都隻是十幾歲的孩子,一直以來都在象牙塔一般的環境中長大,但是卻能夠在扭曲的怪物的包圍中堅持戰鬥、保護好平民和弱小的後輩,一直堅持到星騎士團的支援趕到。
真不愧是星騎士學院呢。
阿卡斯特搖了搖頭,把不合時宜的想法拋到腦後,他低下頭,語氣十分的嚴肅:「不要看那傢夥。」
雖然被矇住了眼睛,但小莫莉隻是安靜的點了點頭,然後轉過了身。
角族的青年放下了手,纔再次將視線投向了漆黑的、沸騰著的彼岸之海。
極佳的視覺,讓阿卡斯特很快的就發現了翻騰的海浪之中、漂浮著的微小光點。
他皺著眉、微微眯起眼睛。
「那是……」
「瑪麗亞修女?」
「!?」
原本側對著海岸的小莫莉,猛的回過頭來,她顧不上阿卡斯特之前的交代,也看向了那被幽魂所攪動著的、沸騰著的漆黑之海。
瑪麗亞修女的身上流淌著一片又一片粉色的液體,那是血液和海水混合稀釋後的顏色。
她的手中似乎正拉著什麼東西,長時間的浸泡在海浪之中,讓她的體力消耗的有些大。
看起來,似乎十分勉強。
「瑪麗亞修女……怎、怎麼會在那兒……」
在他們的頭頂,就是那頭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物——那裏可是災禍的中心啊。
「必、必須想辦法幫忙……」
傷害一個人也許需要什麼理由,但是想要向他人伸出援手,這樣的心情是不需要理由、不需要邏輯的。
小莫莉下意識的看向了四周,想要找到能夠幫到瑪麗亞修女的辦法。
阿卡斯特注意到了她的表情,佈滿胡茬的嘴動了動。他抬起手,手臂上那仿照著「聖痕」製造的紋章閃爍著光華。
緊接著,巨大的闊劍出現在了他的手中。
角族的青年用空著的另一隻手,點了點小莫莉手中的鏈錘。
「想要救瑪麗亞修女嗎?」
小莫莉的動作頓了頓,她抬起頭,看向了阿卡斯特。
兩雙墨綠色的眼睛對視了幾秒後,小修女堅定地點了點頭。
「那就把你的武器交給我吧,我需要一些原料。」
距離有些遠,隻有聖痕武器的材質纔能夠支撐住。
小莫莉毫不猶豫的將手中的武器交到了阿卡斯特的手中,她深吸了一口氣,「請、請幫幫我。」
「我會的。」
我一直都會幫你,隻要你開口。
阿卡斯特伸出手,將手掌按在闊劍的劍刃之上,輕輕一劃,很快,血液就順著被切開的肌膚溢位、滴落在地上。
聖痕武器的材料很難處理,需要使用魔力含量更高的血液來作為媒介。
他熟練的攥起拳頭,用血液在尚且還算完好的地麵上畫出了一座鍊金術式,而術式的正中央,就是那把鏈錘。
分解、重構。
「咕嚕嚕嚕嚕——」
水流的聲音,穿過仍殘留著些許空氣的耳道,被耳膜所接收時,便成了有些沉悶的鼓動聲。
奇菈,幼小的女孩,緊緊的閉著雙眼,蜷縮著身體。
身體的疼痛、精神的疲勞,似乎都離她很遠,明明能夠感受得到,但卻沒有什麼實感。
就像是被阿佐亞護在懷裏的時候,拳頭和腳的力量透過一層血肉傳遞到她的身上,她能夠感受到疼痛,但那不是她的疼痛。
是……別人的痛苦。
耳邊還能聽到模模糊糊的尖叫聲和詛咒聲,那可怕的聲音,好像是……那個邪惡的惡魔,那個沒有臉的女人。
她想要睜開眼睛、看清周圍,但身體卻完全不聽使喚。
無法動彈,或者說,她太疲憊了,以至於連使喚身體的力氣都沒有。
尖叫聲停了下來,包裹著自己、讓自己感到沉重的「外殼」似乎被剝離了。
就這樣,耳邊的一切逐漸的遠去,幼女安靜的漂浮在未知的空間裏。
「搏動。」
細微的心跳聲,驟然響起,伴隨而來的,是血液從血管中流淌而過的細微聲響。
奇菈的身體顫抖了一下。
早已經麻木的身體中,有什麼東西從腹部散發出來,緊接著、湧入冰冷的胸口,然後,就是心臟微弱的跳動感。
「搏動。」
明明閉著眼睛,但奇菈感受到了,她「看」到了,自己的胸口,被黃金一般的光芒所包裹著的「心臟」,正在微弱、緩慢、但是堅定的跳動著。
早已靜止、冷卻的血液又重新開始流動,身體漸漸的被喚醒,能量一點點的從沉睡的軀殼中湧出。
「搏動。」
「搏動。」
忽然,心臟用力的跳動了起來。
奇菈的肺部猛的收縮了起來,發黑的體液混雜著些許殘餘的氣體被吐了出來,蜷縮著的身體也隨著咳嗽的動作而顫抖了起來。
疼痛感逐漸的變得清晰、輕飄飄的身體開始變重,冰冷的感覺從神經傳到大腦之中。
緊接著,朦朦朧朧的呼喚被她的感官所捕獲。
奇菈——
有人在叫著自己。
這聲音好熟悉……是、是誰?
幼女的身體顫抖著,緊閉著的眼中分泌出了名為「眼淚」的液體,與眼睛周圍的海水融為了一體。
奇菈,快醒醒。
輕柔的手撫摸著臉頰,就像幼女短暫的人生中每天都會發生的那樣。
溫柔的媽媽,會這樣叫醒自己,告訴自己天亮了,該起床了。
隻要自己睜開眼,就能看到媽媽的臉。
啊……這個聲音,是……
「……媽媽……?」
奇菈睜開了眼睛,眼前隻有一片漆黑,什麼都沒有。
不……不是什麼都沒有。
她能夠「看到」,有什麼人就在自己周圍。
那群張牙舞爪的、麵目猙獰的幽魂們,衝著自己齜牙咧嘴、隨時準備著將自己撕碎——
本來應該感到害怕的幼女,卻出奇的平靜。
冰冷的深海之中,在這群被驚動了的幽魂之中,有著自己很熟悉的「人」正在陪著自己。
是媽媽,還有村子裏的長輩們。
她伸出佈滿了傷口的手,輕輕的撫摸著麵前虛無的海水。
什麼都沒有摸到,但是她能夠感覺到,媽媽就在自己麵前。
「媽媽,奇菈好想你啊……」
「奇菈好痛……」
「……但是奇菈有保護好大家,奇菈很努力……」
「但是,奇菈弄傷了阿佐亞,還有瑪麗亞修女,嗚、嗚嗚……」
被壓抑的記憶逐漸的從麻木的腦海深處湧出,意識到渾渾噩噩的這幾個月裏自己做了什麼的奇菈,發出了嗚咽聲。
無法相見的媽媽擁抱住了她,輕輕的拍著她的背,撫摸著她的頭,就像是在雷雨夜時安撫她一樣。
奇菈做的很棒,但是奇菈,你不能在這裏停下來,奇菈,你要勇敢的繼續生活下去。
她捧起了奇菈的臉,讓她抬起頭、看向前方。
幼女茫然的睜開眼睛,看著眼前媽媽的「臉」。
透過那雙溫柔的注視著自己的「眼睛」,奇菈看到了,正穿過猙獰的幽魂而來,向著自己伸出手的、傷痕纍纍的阿佐亞。
「奇菈!我……來接你了!」
溫暖的手,確確實實的握住了幼女撫摸著「媽媽」的那隻手。
少年用力的拉著幼女,將無力的漂浮在深淵之中的幼女向上拽起,直到被他死死的摟在懷中。
瑪麗亞修女的腮微微鼓起,些許粘稠的猩紅色氣泡從她的口鼻中冒出、向上飄去。她拉著少年的另一隻手,帶著少年與幼女,開始向海麵浮去。
被巨石砸斷的肋骨大概是刺破了內臟,她的體力有些支撐不住了。
修女的動作雖然變得緩慢,但並沒有停下。
沒有察覺到瑪麗亞修女的異樣、被少年抱在懷裏的幼女,最後看向了深淵之中。
隱約之間,她好像從空無一物的漆黑中,看到了向著自己揮手告別的媽媽,還有村子裏的長輩們。
奇菈想起來了。
那個佔據了自己的身體、最後卻被粗暴的從自己身體裏扯出去的那個惡魔,她最後用自己的身體做了些什麼事。
「奇菈……還有事情要做!」
她收回瞭望著媽媽的視線,看向了一直注視著自己的阿佐亞。
被幽魂撕扯得滿是血痕的臉上,浮現出了與稚嫩的模樣不同的堅定。
「什麼?」
浮出水麵的瞬間,來不及抹掉臉上的海水,在一片雷鳴與狂嘯聲中,阿佐亞發出了詢問。
奇菈抬起頭,看向了正上方,她從天空中跌落的那個位置。
角族的劍聖,正在發起最後的衝刺。
幼女向著天空抬起了雙手,被血色軍團的粗暴的術式侵蝕的瘦小的雙手上,還來不及徹底消散的血色銘文再次亮了起來。
疼痛讓幼女的臉皺了起來,眼淚下意識的湧出,但她緊緊的咬著嘴唇,隻是從鼻腔裡哼出帶著積水的痛哼聲。
「奇菈命令你,給我……停下來!」
被咬破的嘴唇滲出鮮血,順著嘴角流下、滴入了翻騰著的海水中。
由這雙手構建的術式,在銘文的呼喚下,驟然停止。
「讓虛妄的傀儡劇落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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