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算!」
所有斬擊,如數奉還。
終末的湖光,即是一切都消逝後,所遺留下的最後的光。
沒有了可以照亮的未來,它所能夠映照出的,隻剩下逝去的過往。
阿尼菈的腳在巨大的、破碎的爪子上用力一蹬,躍起的瞬間,手中的細劍已經揮出。
殘破的鏡麵從波動著的光中浮現,灰暗的鏡麵之中遍佈裂痕,就彷彿是由完全損壞的鏡子重新拚湊起來的一般。
帶著角族特有的怪力,細劍的斬擊攜帶著刺耳的尖嘯聲,揮砍在了破碎的鏡麵之上。
破碎的鏡麵發出了「哢嚓」的哀鳴聲,勉強拚合的碎片在巨力之下四濺開來。
——所有曾經遭受過的斬擊,被小精靈記錄的攻擊,化作了一片片碎片,揮砍向了掩蓋在黑暗之中、穿過混沌而來的紅龍的脖頸。
脖根向上五分之一處,紅龍的火囊,最明顯的弱點。
雖然沒有預料到對手會是「紅龍」,但當看清了出乎意料的敵人的模樣時,角族的劍聖還是以最快的速度調整好了攻擊的角度。
在對方剛剛穿越混沌、毫無防備的這個瞬間,就是現在!
一共七十五片碎片,七十五次斬擊,在觸碰到紅龍的脖頸的瞬間,碎片顯現出原來的模樣,被封印在其中的斬擊再次被重現。
隨著密集的「鏘」的聲響,被精心設計過的斬擊一一重現,先是衰老的咒刃、斬出必定見血的魔劍,再是攜帶詛咒的斬擊,最後,是最鋒利的寶劍——
「瞄準了弱點嗎?真是有趣——」
猶如地獄之中的惡魔一般,帶著粘稠的惡意、彷彿是蛞蝓舔舐著耳膜一般,令人毛骨悚然。
半空之中、已經結束滯空,開始下落的阿尼菈,睜大了雙眼,帶著猙獰傷疤的臉上,顯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噗嗤!」
血肉被切割開來的聲音,回蕩在天空之中,陰影逐漸的褪去,顯露出了探出了半個身子的紅龍的真容。
粗壯的脖頸上,佈滿了切割的痕跡,不熄的聖炎在其中陰燃著、不時的發出蒼藍色的微光,讓裂痕顯露無遺。
從脖根處,巨大的切口,豎向切開了喉嚨,一直延伸到破碎的頭部……
不,那甚至稱不上頭部,頭部的上半部分已經消失,隻留下猙獰的切口,以及殘留的一部分下頜。
而此時,切口上已經佈滿了猙獰而扭曲的利齒,就像是在脖頸處直接長出了一張巨口一般。
殘留的舌頭耷拉在破碎的下頜上,沾著從粘膜中分泌出的粘液,隨著神經的訊號,毫無規律的抽搐著。不時有不知是唾液還是什麼的液體,隨著舌頭的抽動、被甩下舌尖。
「……喂喂喂,這是什麼東西?」
阿尼菈輕聲呢喃著,踏在了懸於空中的星之軌跡。
那是……紅龍?不對,是紅龍的遺骸?也、也不對!
海岸邊的貞德,瞪大了眼睛,下意識的「噁心」感,讓妖精的身體都忍不住的出現了想要嘔吐的反應。
不對,不對……怎麼會?
紅龍,當時親手被劍聖形態的自己殺死了,隻剩下一個頭顱,麵前這個傢夥——它確實丟失了頭顱,但是為什麼會變成這扭曲的模樣?
明明紅龍的身軀消失在了術式失控而形成的扭曲的奇點中,又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裏、被那傢夥操控?
貞德深吸了一口氣,壓下了從食道翻湧而上的嘔吐慾望,緊緊的抓著法杖。
真是太糟糕了……一出場就丟出了超規格的王牌。
「很可惜呢,角族的劍聖,雖然準確的把握住了攻擊的機會、而且還成功切開了紅龍的脖頸,但是……哼哼、哈哈哈……」
「哈哈哈哈……吃驚嗎?戰慄嗎?實在是、太令人愉悅了。」
陰影逐漸的收縮、凝聚,最後,漆黑的人形從其中踏步而出,站在了不停抖動著的、紅龍的脖頸上。
在他的腳邊,就是剛剛被細劍劈開的裂口——幾乎將紅龍的脖頸切斷,但很可惜,還差了一點。
「如果它的火囊還在的話,搞不好現在就要重新失去自己的頭了呢……」
漆黑的人形的話語中滿是愉悅,他似乎笑的很開心,以至於身體難以控製的微微抽動著。
「……但是很可惜。」
他停下了笑聲,站直了身子,語氣變的平緩,沒有任何的情感——剛剛表露出的一切起伏,就像是錯覺一般。
「它已經死過一次了呢,現在的潘德拉貢,是從地獄來到這個世界的、要履行自己滅世的職責、徹底毀滅阿瓦隆的毀滅使者。」
「這一次,沒有了該死的禁魔結界,再加上彼岸之海的靈魂們的力量——吶,妖精們啊,該怎麼辦呢?」
陰影之中,猩紅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咧開的大嘴,顯露出了令人戰慄的笑容。
「嘛,原本我隻是想要拿到我的聖女,但很可惜……竟然是個假貨,果然,辛朵拉,你是個沒用的夥伴呢。」
「但是,既然已經出場了,總該讓潘德拉貢好好的找點兒樂子,不是嗎?畢竟我們可是客人呢。」
紅龍——或者說,紅龍的遺骸——昂起了破破爛爛的脖頸,儘管失去了頭顱,但殘存的發聲器官依然支援著它、發出了巨大的吼叫聲。
破碎的鱗片之上,血色的印記顯現而出,與覆蓋著彼岸之海的巨大術式完成了連結。
近在咫尺的阿尼菈皺起了眉,順著撲麵而來的吼聲與狂風,飛快的向後退去,一邊開啟了耳邊的、由寶石與封印術式組成的通訊器:「喂喂,薇薇安,聽得到嗎?」
現在的情況有些出乎意料,為了應對接下來的戰鬥,她需要先拿回自己的武器。
「聽得到。」
在「薇薇安」的術式控製下,四散開來的武器們陸陸續續的回到了主人的身旁,阿尼菈伸出手,抽出了一把銘刻著咒文的咒刃。
來不及繼續自己的話語,她飛快的誦念出解放的咒文,「堅韌不屈,百折不斷,擋住它吧!」
曾經被無數次折彎、又被重新掰正的咒刃,隨著阿尼菈的揮動,斬擊在空中凝固,留下了一條歪歪斜斜的痕跡。
緊接著,巨大的、散發著嗆鼻的硫磺味道的吐息迎麵而來,撞擊在了這道痕跡之上。
「嘎吱——」
手中的咒刃猛的彎曲了下來,但下一刻,戴著皮質手套的手就抓住了並不鋒利的上半部分,將彎曲的部份重新掰正。
「哢嚓!」
最終,顫抖著的痕跡堅持住了,紅龍的火球沒能將它擊潰,反而被切割成了兩團,向著阿尼菈的兩側散開。
阿尼菈輕輕的呼了口氣,鬆開了那把咒刃,「我剛剛使用了妖精劍的術式,解放了積攢的所有斬擊,其中有一部分是由魔力構成的咒刃的斬擊——這部分是有效的,看起來和傳聞不太一樣,這傢夥的鱗片沒有讓術式失效的能力。」
她轉動著深綠色的眼眸,視線的焦點鎖定在了烈焰的縫隙之後的、紅龍的脖頸上。
如此近的距離,讓她能夠準確的觀測到——被衰老的咒刃命中的部位,猩紅色的鱗片遠比其他部位的鱗片更加的灰暗、更加的脆弱。
「這是好訊息!」
「薇薇安」的語氣變得輕快了一些,但很快便又恢復平穩:「這意味著我們可以使用魔法術式對它進行一些限製。」
「但現在有另一個更加棘手的問題,」遠在海岸之上的貞德,深吸了一口氣,忍耐著妖精的魔力感官隱約傳來的脹痛感與暈眩感,「紅龍現在擁有了充足的魔力支援,它可以隨心所欲的使用所有它想使用的神代術式,而不用擔心魔力不夠。」
「該怎麼在如此龐大而密集的神代術式的攻擊下支撐下來,直到我們重新找到對方的弱點?」
龐大的魔力,正在源源不斷的從彼岸之海中被析出,然後透過辛朵拉留下的術式,傳遞到紅龍身上。
對於妖精的魔力感官而言,如此規模的魔力,就像是被塞進了充滿濃烈的汽油味道的房間裏一般,讓人感到一陣發暈。
還好,我還留有準備,很快就能夠生效。
隻是……
貞德緊緊的握著法杖,下意識的回過頭,看向身後,那因為劇烈的衝擊而垮塌了的山峰。
裸露在外的、粗曠的金屬結構鑲嵌在山體之中,管道與機械交織向上,直到最高處,那被擊破了一麵牆壁的煉金工房。
她猛地搖了搖頭,重新將自己的注意力放在了麵前的戰鬥。
仔細觀察、收集情報,用「大賢者」的智慧以及妖精們的知識,找出製勝的關鍵,幫助阿尼菈戰勝那扭曲的紅龍的遺骸,這纔是我應該做的!
總是依靠梅林老師和亞瑟,這種事情,怎麼可以?
「真是的,這意料之外的麻煩……隻能上了。」
通訊器中,傳來了戰鬥中的阿尼菈的聲音,並沒有什麼太大的情緒起伏——她隻是在很平常的享受著戰鬥。
「嘛,雖然不知道能不能撐得住,我會儘力的。」
能直麵紅龍,這樣的機會也許是此生唯一一次了。屠龍啊,這種事情,我也想試試呢。
「薇薇安,找出弱點什麼的,就交給你了。」
阿尼菈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再次握住了嗜血的魔劍。
「呼——」
貞德撥出了長長的一口氣,她低下頭,看著海岸的另一側、正向著沸騰的彼岸之海奔跑著的少年與修女。
很快就好,很快!
加油啊,阿尼菈。
加油啊,阿佐亞。
加油啊,瑪麗亞修女。
還有,加油啊,我自己。
「交給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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