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色的彼岸之海在沸騰著,發出了令人膽寒的咆哮聲。
沉眠於深處的靈魂被驚擾,驟然降臨的、粗暴的猩紅色術式碾壓著它們,在哀鳴聲中榨取出靈魂的碎屑。
幼女的佈滿猩紅印記的臉上,帶著扭曲的笑容,深色的眼中倒映著直刺而來的利刃,看著它穿透麵板、切開肌肉,貫穿了左胸,然後透體而出。
利刃足夠鋒利,刺擊的速度足夠快,甚至沒有沾上鮮血。
幼小的心臟劇烈的抽搐了幾下,但很快的,隨著血液被異物所阻斷、關鍵的肌肉被切開,搏動的力量衰弱了下去。
遠在星之壁的另一側、蘋果之丘下的小村莊中,從昏迷中清醒過來的少年猛的推開了正按在自己頭上的發光的手,掙紮著坐了起來、大口大口的喘著氣。
發生了什麼?
頭腦……有些暈。
一旁的瑪麗亞修女沒有在意少年的舉動,她又向前挪動了些許距離,重新將施展著治癒神術的右手按在了少年的額頭上。
阿佐亞努力的想要睜大眼睛,看向奇菈最後消失的方向。
額頭上流下的鮮血遮蔽住了視線,讓他看不清楚幾百米外的天空中發生的戰鬥,巨大的魔法術式、交錯的群星之軌跡,互相交織著,遮蔽了許多細節。
隨著巨浪的奔騰,那不斷的變形、又重新被調整的龐大的術式穩定了下來。
緊接著,時空驟然產生了扭曲。
兩個遙遠的空間之間產生了重疊,龐大的魔力造成的扭曲是如此的強烈,以至於什麼都不會的阿佐亞都能夠通過肉眼觀察到。
混沌與混沌聯通了。
站立於海岸之上的貞德,握緊了手中的法杖。
就要來了。
大魚咬鉤了。
妖精網路的算力被調動了起來,幾乎是在同時,所有的妖精們的動作都開始慢了下來。
經由這具大賢者的身體的感官採集到的資料——光線組成的畫麵、麵板上感受到的氣流、魔力器官感知到的波動,被以極高的頻率提交到妖精網路中,數以千計的計算單元飛快的計算著由妖精大圖書館中所收錄的術式,判斷著通道的開啟進度。
得到了梅林的授意的花之妖精,已經回到了昏暗的大圖書館的頂層的莫羅娜耶,飛快的翻閱著術式的索引,優化著運算術式的計算流程。
哪怕被擠佔了計算資源,她的動作依然很嫻熟而快速。
敵人用於建立通道的術式在0.2秒內被解析,工作方式被洞悉,術式效果被量化,轉換為進度條與精確到毫秒的倒數。
被利刃刺穿心臟的幼女的身軀瀕死,受傷的少年掙脫了修女的攙扶、掙紮著奔向海岸,漆黑的海浪翻騰著,沉淪於其中的靈魂們發出了哀鳴——「當前開啟進度:56.89%,距離通道完全開啟還有0.645秒。」
貞德手中的法杖高高的舉起,構築出的封印術式的光華在腳下閃爍著、在光怪陸離的彼岸之海的上方,顯得如此的渺小、如此的微不足道。
被術式構成的巨爪緊緊攥住的少女低垂著頭,遍體鱗傷的身軀上,猩紅的鮮血從傷口中流淌而出,浸透了修女服,順著垂下的手與腳流下、滴落到漆黑的海浪,融入大海——「當前開啟進度:75.21%,距離通道完全開啟還有0.37秒。」
貞德的身上,銘刻於身的、沉寂許久的封印術式上,魔力的微光流轉著,呼應著她的術式。
鐵砧之上、被重新定型的闊劍被鐵鉗夾起,浸入了粘稠的油脂之中,不知名的油脂沸騰著、伴隨著翻騰的氣團與醉人的鬆子香,油脂被闊劍之上殘留的高溫點燃,緊接著,蒼藍色的聖炎升騰而起,照亮了昏暗的煉金工房,也照亮了周圍的妖精們的臉——「當前開啟進度:89.71%,距離通道完全開啟還有0.153秒。」
大量魔力的放出,讓貞德身上的披風也鼓盪了起來,隨著魔力的灌注,腳下那構築完成的精細的、繁複的術式構築開始啟動。
天空之中,發出了無法名狀之物破碎的轟鳴聲,比混沌更深邃的混沌完全的舒展開了它的獠牙,令生靈感到顫慄的氣息、源自於神代文明的造物的壓迫感,從空洞之中散發而出——「當前開啟進度:95.89%,距離通道完全開啟還有0.061秒。」
被破碎的深紅色鱗片覆蓋著的、佈滿了破碎的裂痕、仍被聖炎灼燒著的巨大的利爪,衝破了扭曲的空間的桎梏,從混沌的另一側而來、攥住了奄奄一息的少女。
猩紅色的豎瞳從陰影之中亮起,閃爍著嗜血的烈焰,裂開的、佈滿猙獰利齒的大口中,充滿硫磺味的火星噴濺而出。
「抓到你了,我的聖女啊——」
「——抓到你了,骯髒的老鼠!」
當進度來到99.89%時,封印術式完全啟動,時空產生了扭曲,跟隨在阿尼菈周圍、彷彿聖靈的光環一般環繞著她的武器們,在超然特性的作用下,構成了與之呼應的另一道術式。
貞德發出了來到此世後的第一聲吶喊。
「哦~果然,你是妖精劍。」
驟然閃現的阿尼菈,伴隨著閃爍的封印術式的光華,驟然出現在了那巨爪之上,原本握著刺穿了幼女胸口的長劍的手,此時正好按在了那少女的柔順的金髮之上。
少女抬起頭,臉上沒有偽裝用的表情的她,睜開了雙眼。
赤色的豎瞳中,倒映出了爸爸與媽媽的宿敵——那深邃的黑暗。
「使用我吧,劍聖。」
屬於妖精的魔法術式一閃即逝,少女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環抱著細劍的小精靈。
她扇動著透明的薄翼,托舉著鐫刻著妖精銘文的細劍,將這屬於另一個阿瓦隆的王的劍柄遞進了身旁的劍聖的手中。
「映照吧,」戴著露指的皮質手套的手掌緊緊的握住了細劍的劍柄,解放此劍的咒文在瞬間瞭然於胸。
角族的劍聖——阿尼菈高聲的誦念出了她的咒文:「終末的湖光!」
妖精銘文綻放著異彩,遵循著既定的程式,試圖與不存在的阿瓦隆進行連結。
但是,早已被剪除的妖精之鄉並沒有回應她的請求。
感知到了「未知響應」的小精靈、臉上顯露出了悲傷的神情。她閉上了眼睛,環抱著妖精劍的劍柄。隨著角族的劍聖的揮劍,小精靈化作無悔的微光、斬向了企圖傷害媽媽與爸爸所要守護的世界的黑暗。
無數的斬擊,來自於細劍、短劍、闊劍、長劍、匕首、咒刃的斬擊,在過去的幾個小時內的、所有曾經揮砍在小精靈身上的斬擊,在此刻如數奉還。
——「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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