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啦、」
鍛造工房中的地麵上,被鍊金術式包裹著的紅龍的頭顱微微顫抖著,與其連結著的亞瑟忍受著從鏈流的另一端傳遞而來的異常的負麵情緒,在扭曲的感官中尋找著血色軍團所留下的蛛絲馬跡。
就像是從手掌中挑出紮入的木屑一般。
周圍的妖精們正在忙碌的調整著鍊金術式,順著亞瑟標出的、感受到了異常的部位,然後使用鍊金術將其重新抹平。
這樣的操作對肉體帶來的扭曲感,被原封不動的傳遞給了紅龍的遺骸之中的亞瑟。
該怎麼說呢?
就像是臉上的某一部分忽然融化了,然後又被人揉搓、捏合。
也許是因為這具軀體隻剩下了一個頭顱的原因,對於這些感覺反而變得敏感了許多。
被當做煉金素材的活體,都是這樣的感覺嗎?
萬幸的是,隨著凈化的程式,這些負麵的感受似乎正在逐漸的減弱。
到底是因為自己逐漸的習慣了,還是因為血色軍團留下的術式被清除帶來的輕鬆感?
亞瑟下意識的思考著這個問題,但並沒有得到答案。
「已經清除了三十一處術式……」
大賢者抱著法杖,站在鍊金術式的核心之前,看著周圍忙碌的妖精們,她的眉頭不易察覺的皺了皺。
有些太順利了。
……對方等待的「機會」還沒到嗎?
腦海中思索著稍早些時候與薇薇安的談話,大賢者的眉頭又漸漸的舒展了開來。
應該要按捺不住了吧?
她眯起了眼睛,看著猩紅色的鱗片之上的、隨著凈化的程式而逐漸浮現出的血色紋路,握著法杖的手緊了緊。
「真、真是……太令人、人人人開心了,讓讓讓、讓你久、久等了。」
雖然忙碌,但又很安靜、隻有熔爐運作的聲音與術式運轉的噪音的工房中,斷斷續續、結結巴巴的話語突然的響起,蓋過了工房內令人有些煩躁的白噪音。
————
「目前得到的情報中,我們所麵對的敵人都隻是傀儡,那傢夥從來沒有以真麵目出現在我們的麵前,另外,對方的傀儡看起來與神代文明的遺產——潘德拉貢——有許多相似之處,合理的猜測的話,也許對方的傀儡是仿造神代文明的技術製作的。」
「沒錯,這是我通過親身經歷得到的情報。真是丟臉,身為大賢者的我竟然差點兒就要與區區一具傀儡同歸於盡。」
「……嗯,咳。從對方能夠讓潘德拉貢暴走這件事情上,能夠讓我們的推斷更加有把握一些——對方掌握了神代文明的傀儡技術。這就讓對方有了能夠在殘骸中埋下陷阱的能力,也許對方提前讓與殘骸的相性更好的那個傢夥出局,就是為了埋下陷阱。」
「這麼看來的話,亞瑟會很危險哦。話說,你不擔心嗎?」
「嗯?嗯——擔心什麼?」
「沒什麼。遺骸是陷阱,這件事情很有可能會發生,他大概會作為「佯攻」,向我們發起挑釁。當然……如果應對的不夠謹慎的話,「佯攻」變為真正的殺招也不是不可能呢。」
————
「!?」
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周圍的妖精們一跳,她們下意識的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有些慌亂的掃視著工房內,尋找著聲音的來源。
最後,她們看向了鍊金術式之中的、不知何時站立起來的少年——本應該失去意識的他,正拄著細劍、搖搖晃晃的站立著。
「安靜。」
工房之中,似乎早有預料的摩根,依然保持著雙手環抱著的姿態,他的聲音並不大,但還是成功的安撫下了躁動的妖精們。
他微微側頭,看向了一旁的大賢者。
大賢者並沒有回應他的注視,隻是望著「亞瑟」。
或者說,是控製了亞瑟的身體的「血色領主」。
紅龍身上的猩紅色的紋路不知在什麼時候,已經侵蝕了一部分鍊金術式,又經由那部分術式而連線到了失去靈魂的亞瑟的身軀。
沒有引起任何警報,就像是鍊金術式原本就應該是如此一般。
血色銘文從被衣服包裹的身軀蜿蜒而上、順著他的脖根攀爬至臉龐,為那張年輕的臉上新增了名為「魅惑」的怪異美感。
「亞瑟」的身軀以怪異的姿態站立著、不時的顫抖著,手中握著的名為「氣勢」的細劍,隨著他的顫抖與地麵擦碰,發出細微的「哢嚓」聲。
他咧開嘴、露出了猙獰的笑容,望向了梅林,暗金色的瞳孔渙散著、毫無焦距。
「我們、們們們又見麵麵、麵了了呢。」
「哼……真是陰魂不散啊,你這傢夥。」
法杖再一次被插入堅硬的金屬地麵之中,梅林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空著的右手抬起、張開手掌,隨著封印術式的光芒閃動著,空間悄然的發生了扭曲。
當這個隻持續了很短時間的扭曲恢復的時候,一把銀白色的細劍出現在了她的手掌中。
纖細的劍身上銘刻著妖精符文,在阿瓦隆中所瀰漫著的魔力的浸染下,閃爍著似有若無的光彩。
看著被梅林握在手中的妖精劍,摩根的手下意識的動了動,本能的想要伸出手握住它。
稍微用力的緊了緊環抱著的雙臂,阿瓦隆的王挪開了視線、轉移著自己的注意力,看向了站在鍊金術式中央的「亞瑟」。
「沒想到,你真的會侵入到阿瓦隆呢,該說你無知,還是該說你大膽呢?」
漆黑的眼眸中對映出穿著劍士服的少年的身軀,似乎不攜帶任何情感。
並沒有感受到什麼值得注意的東西,雖然這個少年站在那裏、身上佈滿了猩紅色的紋路,但在阿瓦隆的住民們看來,那少年就和幾分鐘前躺在地上的時候一模一樣——是個沒有靈魂的肉塊。
「刺啦!」
拄在地麵上的細劍以快到令人看不清的速度斬出,談不上鋒利的劍尖與堅硬的金屬地麵摩擦著,濺起一陣火花。
「亞瑟」並沒有回應阿瓦隆的王的話語,雖然姿態十分的不協調,但他還是瘋狂的揮出了第一劍,目標是——
圍在鍊金術式周圍的、近在咫尺的妖精們。
「鏘啷!」
早已有所準備的梅林,驟然的消失在了原地,當她再次顯現時,橫著的妖精劍已將那自下而上的斬擊攔截了下來。
巨大的力量順著兩把細劍的撞擊處傳遞到了滯空的大賢者身上,原本已經要落地的嬌小身軀又一次的騰空而起,被推得向後退去。
「嘎吱——」
並不明顯的斷裂聲夾雜在沉悶的金屬撞擊聲中,落地的梅林眯起眼睛,看著「亞瑟」扭曲的右手,嘖了一聲。
「因為不是自己的身體,所以使用起來毫不愛惜嗎?」
「這麼出色色、色的身體體,就應該、該要要毫無顧忌。」
「亞瑟」抬起頭,臉上露出了彆扭的笑容。
在超然特性「不熄」的作用下,隻是說話的時間,斷裂的右手恢復如初,完全看不出之前因為使用了肉體無法承受的巨力而導致的骨折。
「真是方便的、的身體呢。」
「亞瑟」發出了低沉的笑聲,沖向了梅林。
「刷!」
又是一劍揮出,沒有技巧,隻是單純的蠻力揮出的細劍,劃破空氣,發出了刺耳的尖嘯聲。
「當!」
儘管成功的格擋住了斬擊,但大賢者的身體還是再一次的被擊飛了出去。
身體的質量太輕了。
甩了甩髮紅腫脹的手腕,大賢者又一次的認識到了自己「現在已經不是劍聖」這一事實。
隻是普通妖精程度的身體素質,根本就跟不上劍聖的戰鬥節奏。
「看來得主動出擊才行了呢。」
落在地上的梅林壓下了身軀,左手按在地麵上,右手握著妖精劍、輕輕的橫靠在了自己的右肩上。
「秘技——」
曲起的左腳猛的蹬出,梅林做出了近乎於「跨步」的誇張姿態,貼著地麵衝出,完全側著的身軀,胸腔舒展開。
隨後,從腰與背開始、胸口、肩膀、手臂,緊密相連的肌肉群猛的爆發出了積蓄的力量,帶動著緊緊攥著妖精劍的右手,揮出了這一劍。
「——皆斬!」
「嘯!」
「當——鏘!」
先是刺耳的金屬撞擊聲,然後是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亞瑟」剛剛舉起的細劍被巨大的力量輕易的擊偏,而握著兩把細劍的雙方也因為這巨力而後退。
就在這時,梅林的身後與腳下同時亮起了魔法術式的光華。
就像是炮彈一般、明明應該後退的梅林,在能夠產生強大推力的術式的作用下又一次的彈射而出,方向相反的力擠壓著她的內臟,讓她的臉漲的通紅。
儘管如此,梅林還是成功的再次接近了失去平衡的「亞瑟」。
「就,到這裏結束吧!」
「撲哧!」
「噗哈!」
細劍刺入身軀的聲音響起,隨之而來的是幼女的痛呼聲。
「亞瑟」伸直了左手,就像是劍鞘一般,完完全全的接納了妖精劍,任由鋒利的劍刃劃開肌肉與跟腱,直直的穿透手臂,左手的手指穿過妖精劍簡潔的十字劍格,將大賢者較小的右手緊緊的攥住。
他屈起染血的右手,細劍輕而易舉的穿透了送上門來的妖精的胸腔。
那佈滿了猩紅色的紋路的臉上,扭曲的笑容越來越大,似乎是在享受著無上的歡愉。
「看到了嗎……看到了嗎?」
紅龍的遺骸,漆黑的核心之中,腥臭而粘稠的鏈流包裹著的亞瑟,緊緊的蜷縮著身軀,痛苦的顫抖著。
在他的背上,那比周圍的黑暗還要深邃的黑暗所籠罩著的傀儡,就這麼環抱著他,彷彿是覓食的章魚一般,死死的纏繞著亞瑟。
血色領主垂下頭,裂開的猙獰的嘴在亞瑟的耳邊低聲喃喃著。
「你看到了,你看到了,和自己的老師生死相搏,你差點就要被你的老師殺死了哦!」
「你看,我救了你,還幫你報仇了哦,開心嗎?你一定也很開心的!因為我很開心哦!」
「嘻嘻嘻……哈哈哈哈……」
隨著他宛如惡魔低語一般的喃喃聲,從他身體中所蔓延出的、宛如鏈流中的神經一般的結構,正在逐漸的侵蝕亞瑟。
藉助著能夠高效的傳遞神經活動的鏈流,血色領主與亞瑟產生了同步,就這麼控製著那具沒有靈魂的身體,肆無忌憚的破壞著。
就像是操縱傀儡一般——他操縱著傀儡,又通過傀儡操縱另一具「傀儡」亞瑟,通過「傀儡」亞瑟,來操縱他的身體。
作為「中繼器」的亞瑟,默默的承受著被血色咒印侵蝕的痛苦,死死的咬著牙,一言不發。
因為對方的粗暴操作,現在的他被迫的同時連結了紅龍的遺骸與自己的身體,扭曲的錯位感幾乎要撕裂他。
但是……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還有要完成的目標。
「唔……真是頑強呢。」
似乎是嘆息著,血色領主抬起了頭,他閉著眼睛,似乎是在思考著什麼。
「那麼,就從她們開始吧。」
被他所操控的「亞瑟」,將癱軟的梅林推到了一旁後,用力的彎起了妖精劍完全沒入的左手。
隨著「刺啦」的一聲,妖精劍鋒利的劍鋒輕易的割開了上臂的肌肉與麵板,沾血的劍身就這麼探出了半截。
鬆開了一直握著的「氣勢」,拽住了左手手掌心的劍柄,「亞瑟」緩緩地將這把妖精之王的佩劍從手臂中抽了出來。
被妖精劍劃破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著,當最後一點劍身也被抽離之後,他的左手已經恢復如初。
「亞瑟」伸出癒合的左手,重新抓起了一旁的「氣勢」,手中持著兩柄長劍,他彷彿機械一般、的扭著頭,將目光投向了周圍瑟瑟發抖的妖精們。
「那就,輪、輪到你們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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