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考特領的林地外圍,距離關卡隻有一天的路程的此處,是一片低窪地帶。隨著冬日的離去,一整個冬天中所貯藏的積雪逐漸的融化,最後化作了一片片潮濕的小水窪。
些許草葉從水坑中伸出,在夕陽的照射下,隨著微風輕輕的搖晃著。
混合著泥土與草堆的氣味的潮濕空氣,順著這陣風,飄到了水窪不遠處的貞德的鼻中,突如其來的冰涼空氣,讓她忍不住皺起了眉。
「哈啾!」
下意識的抽了抽鼻子,貞德才接過一旁小莫莉遞過來的手帕。
「謝謝,小莫莉。」
小莫莉紅著臉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麼,她隻是小心的將抱著的毛毯抖開,為貞德披上。
絨毛的包裹,讓貞德好受了不少,她伸出手,裹緊了身上的毛毯,赤色的眼眸眨了眨,望向了臨時營地的另一旁。
金屬與金屬之間撞擊所發出的「噹啷」聲不時的傳來,在夕陽的照射下,在那空地之上似乎散發著一團柔和的昏黃光芒。
明明是幾近日落、逐漸變冷的時候,但是散發出來的色調卻是暖色調,真是神奇呢。
她的視線隨著那昏黃光圈之中的兩把利刃的軌跡,來回的移動著,腦中冒出的卻是漫無邊際的思緒。
「當!」
又一次的碰撞,細劍與短劍之間進行了短暫的接觸,輕微的震動順著接觸的那一點,傳導向了各自握持著劍柄的手上。
手握著細劍、手臂的肌肉幾乎是痙攣一般的動著,發出了迅速而密集的三次突刺,但無一例外的被那把短劍所攔下,彷彿是看穿了他的攻擊一般。
亞瑟稍稍的後退了一步,握著劍的右手微微的有些發顫,抵著十字護手的虎口有些發紅。
明明不是很用力的撞擊,但是每次反饋回來的力量與震動卻總是讓人難受。
是「技巧」嗎?
他望向了對麵持劍的阿妮菈,這位攔截下了他的攻擊的劍聖,隻是輕鬆的顛了顛手中的短劍,年輕的臉龐上毫無表情。
當短劍又一次的落下,阿妮菈握住了短劍的劍柄尾部,將利刃指向了少年的胸口,就像是握著一把較大的匕首。
「沒錯,是技巧,但也是基礎素質的差距。」
「……角族……嗎?」
明明是嬌小的身體、並不算十分強壯的身體,但卻擁有著遠超常人的強韌,還真是讓人羨慕啊。
阿妮菈搖了搖頭,「這可不是重點,男孩。」
「那麼,今天就先到這裏吧。」
向著離去的劍聖鞠了一躬,亞瑟撥出了一口氣,抓著衣袖,擦了擦自己額頭上的汗。
因為各種各樣的突髮狀況,他已經有好長一段時間沒有進行過像樣的練習了。
這幾日以來,跟著阿妮菈的練習,讓他又一次的體會到了「進步」與「學習」的快樂。
自從梅林老師認為他應當邁向「超然」之後,這樣的感覺他已經很久沒有感受到過了。
隻是……
「不是重點嗎?」
亞瑟下意識的撓了撓後腦勺。
他一直在反思自己所經歷的這幾場戰鬥,從最開始單純的責備自己「什麼都無法守護」,到後來逐漸冷靜下來時歸因於「自己太弱了」,再到現在,他直覺感到自己似乎忽略了些什麼。
但是,到底是什麼呢?
靈感隻是一閃而逝,他的眼睛微微的眯起,迎著照射而來的夕陽,注意到了不遠處正望著自己的少女。
那白色的頭巾下、耀眼的金黃色長發隨意的紮成了粗辮,些許散落的髮絲隨著風輕輕的飄蕩著,在昏黃之中反射著些許暖色光芒。
四目相對時,少女沖他露出了笑容,蜷縮在毛毯中、帶著白手套的手伸了出來,向他招了招。
少年也放下了撓著腦袋的手,回應著少女的笑容。
篷車內的剛剛換完葯的梅林,身上纏滿了潔白的嶄新繃帶。她背靠著篷車的木支架,透過篷車尾部拉開的簾布,碧綠色的眼眸透過散落的金髮,安靜的看著遠處,觀察著少年與少女的互動,平靜的表情中,似乎什麼思緒都沒有。
抬著沾滿汙穢的繃帶與水盆、正要向篷車外走去的瑟提斯,剛剛來到篷車的前端時,前端的簾布被輕輕的拉起。
斷了一隻角的阿妮菈輕輕的讓開了身子,她的視線落在了妖精少女手中的繃帶之上。
發黑的、散發著腥臭氣味的繃帶中,焦黑的碎肉參雜其中。
「梅林的情況如何?」
瑟提斯微微屈身,順著阿妮菈讓出的空位向外走去時,角族少女的話語讓她的動作停了下來。
「……還不算太糟,隻是短短的一個星期,梅林的身體沒問題的。」
說著,她似乎是逃跑一般的離開了篷車。
阿妮菈隻是安靜的目送著她離開後,纔回過頭,看向篷車內躺靠在牆壁的、安靜的妖精大賢者。
不同於印象裡的「聒噪」與「惡劣」的安靜模樣,彷彿是變成了精緻的瓷娃娃一般。
雖然精緻,但卻傷痕纍纍的、佈滿了裂痕的瓷娃娃。
……原來如此,妖精們啊,還真是溺愛那位聖女呢。
她緩緩地放下了簾布,原本想要和梅林好好的談一談有關那個少年的事情,但稍微晚一些時候再談也沒問題。
就讓她安靜地待一會兒吧。
「……真是安靜呢,周圍也沒有敵人。」
剛剛升起的篝火旁,亞瑟蹲下身子,伸出手按著地麵,坐在了少女不遠處,一如以往那般。
火光中的少女抿了抿唇,「加把勁騎士」幾乎要脫口而出,但是還是忍了下來。
破壞氣氛什麼的可不太好,她又不是那種不會讀空氣的傢夥。
「說起來,貞德,你的傷口痊癒了嗎?」
聽到少年關心的話語,貞德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右手,尚且還有些疼,但是都恢復的差不多了。
真不愧是有著魔法的異世界,這種程度的創口隻是短短幾天就癒合了,甚至沒有留下疤痕。
如果這隻右手留下了那麼猙獰的疤痕,那可太嚇人了。
……
我這麼在意外表幹嘛?
嘛,畢竟愛美之心人皆有之,這應該是很正常的事情。
短暫的交鋒之後,忽然冒出的念頭並沒有給貞德帶來什麼特別的感覺,她隻是向著亞瑟點了點頭,「謝謝你的關心,我的手上的傷基本都已經癒合了,隻是還有些疼,我想大概還要個幾天才能徹底痊癒吧。」
「那就好……」
得到了答覆,亞瑟安心了不少,臉上也久違的露出了些許爽朗的笑容。
隻是很快,他又沉默了下來。
察覺到了氣氛變化的貞德,微微側過頭,看著少年的表情,有些摸不準他在想些什麼。
夕陽漸漸的落下了,被遠處的山林所遮蓋,昏黃的天空漸漸的變成了藍紫色,大地變得昏暗。
直到遠處的月亮逐漸的顯現時,亞瑟終於輕輕的撥出了一口氣。
「……老實講,貞德,在前幾天時,發現你受傷的時候,真是嚇死我了。」
他望著篝火,金色的眼眸中反射出橙紅色的火團,聲音中帶著些許名為「心有餘悸」的情感。
「所以,很抱歉,那時候我失態了……」
是在說那次臨時會議時想要歸還細劍的事情嗎?
……該不會以為我那時候是生氣了吧?
貞德抿了抿唇,她其實並沒有往心裏去,倒不如說,她更慶幸亞瑟能夠表現出來。
這種事情,越是悶在心裏,隻會越扭曲。
「沒關係的,亞瑟。」
麵對少女的話語,亞瑟隻是點了點頭,「……謝謝你,貞德。」
「一直以來,身為星騎士學院的一員,哪怕我隻是一名見習劍士,但是恪守承諾、永不背叛的信條,卻是一直以來一直被大家所頌讚的。」
「當然……也是我發自內心的接受與認同的。」
少年的雙手放置在膝蓋上,蜷起的右手輕輕的撫摸著腰間的細劍的劍柄。
「謙遜、公正、憐憫、誠實、英勇、犧牲、榮譽、忠誠……」
「在我剛剛跟隨梅林老師來到星騎士學院的時候,我有幸旁觀星騎士們的冊封禮,他們之中的有些人已經死於不久之前的那場戰爭。」
「騎士們會為了守護自己的信條而悍不畏死,我憧憬著這樣的人。」
「所以,我也很重視想要守護你的心意,以及要守護好你的誓言。」
話語說到這裏,氣氛又一次的變得沉默。亞瑟微微側過頭,望著火光照耀著的少女可愛的臉龐,與第一次相見時相比、正在變得成熟的臉龐。
貞德輕輕的張了張嘴,但最後,她隻是發出了細微的呼氣聲。
她又一次的閉上了嘴。
直到現在,她才忽然明白過來,自己似乎在無意之中,剝奪了一個人完成「自我實現」的資格,而動機隻是因為自己的私心。
曾經的亞瑟距離他的憧憬很近,近到他隻要握起那把劍,隻要為了保護什麼東西而揮劍,他就能夠完成「自我實現」。
但是現在,那把劍已經斷了。
「……啊哈,說這些似乎有些沉重了呢。」
感受到少女有些低沉的情緒,亞瑟撥出了一口氣,望著從口中撥出的白氣,他輕聲笑著,想要轉移話題。
但是少女隻是搖了搖頭。
現在去後悔或質疑自己的所作所為並沒有意義,最應該慶幸的是,他還活著,隻要活著就有機會去追尋自己的夢想。
「我知道的,亞瑟,你一直以來的心意我都有感受到。」
她注視著又一次安靜下來的少年,直視著他的眼睛。
「我相信你,以後也會一直相信你。」
「所以,今後也請你多多指教,一定會站在我麵前保護我的、尊敬的騎士先生。」
篝火依然在燃燒著,橙紅色的火焰躍動著,隨著熱量散發著的、橙色的火光,掩蓋住了少年與少女臉上的紅暈。
「……貞德。」
「嗯?」
「我還隻是個見習劍士而已……」
「……」
望著鼓著腮別過臉去的貞德,亞瑟有些不明所以的撓了撓頭。
我說錯話了嗎?
可是我真的隻是個見習劍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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