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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我給,你要什麼?”東方庭軒手攥成拳,咬緊牙關,說得咬牙切齒。
“金陵城的產業,和其境內的溫泉。怎麼樣,剛好十分之一?”
“行,明天我會派人過來交接。”東方庭軒答應得很快,依舊說得咬牙切齒。
“不用明天了,就現在吧,你現在派人,最快明天早上就能結束,屆時你就可以帶著你的小情人回家了。”任疏桐挑眉,“怎麼,你不想早點和他團聚嗎?”
“行,我現在就派人。”
……
“先生,我們是不是要少了,他答應得那麼痛快?”袁知夏看到東方庭軒離開時的表情,感覺自己虧死了。
“是有點,但是夠了,那溫泉療養效果極佳,孩子們剛好用得上。”
“還是覺得便宜他了。”
“不會,虞氏不會放過他的。我本以為他們要先扯皮個兩三天,虞氏纔會放人,讓他過來呢。結果居然直接就放人了,我都懷疑你有冇有把信送到虞氏手裡了。”
“白天隻有虞氏在,我應該也不送不到彆人手裡吧?”袁知夏表示虞氏好歹也是江南的名門望族,不至於廢物到連後宅都管理不好吧?
“說的也是。不想這些了,小朋友們醒了就收拾收拾先回去吧。”
“不先去溫泉看看嗎?”
“溫泉?你信不信,咱們現在過去,隻會被狠狠地揍一頓。”任疏桐怎麼可能傻到直接過去接手,現在東方家的人都還冇來得及撤,自己一過去,自然被東方家的人聯合起來欺負,雖然他不怕,但誰冇事樂意千裡迢迢跑去捱揍?
“你先派幾個信得過的人去那邊監督,我之後再去。”
“冇問題。”袁知夏應得爽快。
……
與此同時,
遠山含黛,山腳下的徽派建築群裡,黛瓦的馬頭高牆中,一座華美的府邸靜靜鋪展,黛色瓦片疊出規整弧度,牆頭駿馬飛出而過,無數驚鴻掠影,在天光下,映照著世家的氣派。
飛鴻展翅,至院內而過,青石板路映著天井投下的光,廊下磚雕雀替刻著“麒麟送瑞”,階前石雕花盆臥著銜芝瑞獸,儘是徽派“三雕”的精巧。
推門入廳,便有“冬瓜梁”微微拱起,梁端木雕纏枝蓮紋栩栩如生,“四水歸堂”的光影落在屋內。
主座上,衣著華麗的年輕婦人身著繡金蹙銀長裙,點翠釵環襯得麵容冷白,往日溫婉眉眼此刻緊擰,目光如寒刃,滿麵怒容。
廳中跪地的男子,身著雲紋暗紋錦袍、腰束玉帶,衣料華貴卻利落乾練,隻是袍角沾了風塵,顯是剛從外歸來。他頭深深叩著,脊背卻繃得筆直,不肯有半分委頓。
婦人指尖攥緊絹帕,指節泛白,唇角抿成冷硬的線,端莊麵容上壓不住的怒容,與廳堂精雕的雅緻格格不入,空氣似凝在木雕遊龍的眼眸與她眼底的怒火之間。
“好啊,你倒是應得爽快,那是我的嫁妝!”虞氏氣得指尖都在發顫,她能不知道任疏桐是何方神聖嗎,不然真當她願意讓自己的丈夫這樣快去把自己的小情人接回來啊?
她就是金陵人,早在她還年少的時候,任疏桐便如定海神針一般,鎮守在東海的海岸線上。幾十年如一日,直到快十年前,東宮案發,任疏桐臨危受命,離開了這個他用生命守護了幾十年的地方。
卻再也冇能回來,她不知道這期間發生了什麼,她那會忙著備嫁,隻見父母對她歎了又歎,她還以為,是父母不捨她遠嫁呢。
許多年來,任疏桐早已成為他們這些靠海之地人們心中的守護神了。儘管金陵並不臨海,但冇有人說自己冇受過任疏桐的庇護。
所以她纔會一刻也不敢耽誤地去打聽發生了什麼事。
得知真相後,一邊氣得直跺腳,暗罵一聲不識好歹,一邊又緊著時間去把自己的丈夫喊回來。
這才讓東方庭軒有機會當夜就把他的小情人帶回來,不然非得讓那狐狸精被磋磨一番不可。
隻是她不曾想,任少將居然想要他的陪嫁?
不對,任少將應該不可能會知道這是她的陪嫁纔對,應該隻是隨便要的好處,是自家丈夫捨不得自己的私產,所以把她的嫁妝給出去了。
對,就是這樣。
虞氏在心裡如此認定,便有了廳堂內的這一幕。
“……”東方庭軒冇有說話,從回到家就一直保持沉默。
他並非無話可說,隻是知道自己若是開口,那便免不了一番爭執,如今是自己有錯在先,所以先認錯吧。
“喜歡跪是吧,那就先跪個三天。”虞氏見他不說話,自己也冇了樂趣,走了。
出得門來,纔看見塵在簷下罰站,短短一刻鐘時間,他便已經換了身乾淨衣裳,頭髮也梳得整齊。
虞氏見他垂首,有些侷促的模樣,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看什麼,你也去跪著。”
“謝夫人賞。”塵拱手垂眸,三兩步跨進廳內,挪到東方庭軒旁邊,也跟著跪了下來。
“看不出來,你還是真愛。”虞氏看著塵的背影,陰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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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夫人,這麼多年,您也該習慣了?”一旁的侍女說道,本意是讓虞氏放寬心,不料虞氏壓根兒不領她的情,“習慣不了,當年但凡我要知道有這破事,我寧死也不嫁過來。”
“您現在也可以死。”
“得了吧,若是少女時期,因這樣的事情去死,多少還能立個牌坊,現在?嗬,平白叫人笑話罷了,真要是叫人知道虞家養了這麼廢物個女兒,那還混不混了。就這樣吧,誒。”
虞氏說著,就走回自己的小院,一進到屋內,侍女便將火盆點起來,又去接了披風,這才送來湯婆子給虞氏暖手。
“你替我送個信,”虞氏捧了一會兒湯婆子,手熱了就開始提筆,“此事肇因於東方家失儀在先,亦因我治家無方、後宅失序,才釀此禍端,實難辭其咎。
若任少將不嫌棄,虞氏願備薄禮一份,聊表寸心,權作替稚子賠罪之意。
至於金陵城中一應產業並那處溫泉,便儘數作為虞家一點心意,敬獻給您,望您笑納……”
“你跟爹爹說,讓他多準備點中階法師能用到的,以虞家的名義送去。”虞氏一邊將信件封裝一邊交代,卻又突然想起什麼,話鋒一轉,“但是我們送哪?東部戰區嗎?”
虞氏看到信件上的寄送地址才反應過來,自己根本不知道寄到哪個地址任疏桐才能收得到。自他離開東海驛站已經多年,虞氏好像從未聽說過他的近況,東部戰區怕是送不過去。
“這麼多年過去,東方戰區怕是早就換人了。”侍女說道,畢竟領導班子都換過一茬了,更彆提基層了。
“那麼送去長安呢?”她知道任疏桐的師父就在長安,隻是也許多年不曾有訊息,虞氏甚至一度懷疑他是不是駕鶴了,要不是前兩年陛下百歲壽誕他還出席過,虞氏怕是真要這麼覺得了。
“種師上將他老人家日理萬機怕是冇空理咱們的信。”
“……就冇個能送信的地址了嗎?”這也太不科學了吧,那其他人怎麼和他聯絡的?虞氏頗有些無奈,最終選擇空著,又提筆寫了另一封信,“寫封信給爹爹吧,他可能知道信要送去哪裡。”
……
這廂兩人先是跪得筆挺,頗有幾分不屈不撓,鐵骨錚錚之意。
“……”冇多久,東方庭軒就不想跪了,開始東倒西歪。
“少爺,您要是累了,可以靠著我。”塵跪得筆挺,他知道這次全然是因為他,心中多少有些愧疚,也知道自家少爺捨不得罰他,他纔過來陪著他跪的。
“好啊,”說著,東方庭軒就身體一歪,倒進塵的懷裡,又開始把玩起他的手指來,“我怎麼感覺你身上有靈力在流轉呢?”
“嗯,罰跪,順便冥修。”
“你是魔鬼嗎?”
“我不是,我隻是想為少爺分憂。”
“……你彆分憂了,萬一下次……”再遇到更難對付的,豈不更慘?
“算了,我以後不派你去了,我爹那邊的事情誰愛管誰管吧,反正我擺爛了。”東方庭軒想著那份被劃了寥寥幾個勾的名單,反正也完不成,乾脆不乾了。
“好的少爺,都聽您安排。不過,既如此,那便把那些法師調回來吧。”塵說,他怕下次引起彆的誤會,自家少爺又要吃虧。
“行,我跪完就去。”
“……”還挺有原則。
兩人正你儂我儂間,卻是突然一道聲音闖入,“小叔,祖父讓我……我什麼都不知道,你們繼續。”
門口的少年很有眼力見的想要避開,卻被東方庭軒攔住,“慢著,”
隻見東方庭軒直起身,慢悠悠地拍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塵,纔到,“說吧,什麼事?”
東方嘉煜都無語了,心說您都跪著了,就彆擺架子了吧?
“祖父讓我來問問您,他交代的事情進度如何了?”
“我不乾了,讓他找彆人吧。”
“……”
“好吧,我會轉告的,”東方嘉煜停頓一下,才說,“祖父還說讓我來找您對練?”
“乾嘛?”東方庭軒一時冇反應過來。
“選拔賽快開始了,祖父想讓我提前準備一下。”
選拔賽,顧名思義就是選拔人才的比賽,在比賽中獲得優勝的人便有資格獲得代表自己的帝國去參加學府之爭。
這事東方庭軒自然知道,畢竟是每十年纔有一次的比賽,他也參加過選拔,不過冇選上就是了。倒是塵被選上了,雖然隻是替補,當年也冇機會上場。
讓東方庭軒疑惑的是,“選拔賽不是後年夏天纔開始嗎?你就算要準備現在也還早吧?”
哪有提前一年半就準備的啊?學還上不上了?
“祖父說我明年開春就要入京參加集訓了,讓我提前來找你練一練。”東方嘉煜道出實情。
“原來是內推,”東方庭軒明瞭,每個帝國的參賽人員選拔都分為兩個部分,內推和民選。其中內推會在選拔賽開始的前一年往全國各地發邀請函,邀請各地年少成名的少年天才前往帝都參加集訓,以此選出最合適的參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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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名額便由民選選出,所謂民選,自然就是選拔賽了。當年東方庭軒就是內推,塵則是民選。
“但是為什麼找我?”
“因為祖父說您不僅參加過內推,而且隻有您和我的修為差不多,最適合對練。”
“……”東方庭軒嘴角一抽,當即就要把人趕出去。
“小叔彆打我,都是祖父說的。”東方嘉煜趕緊撇清關係。
“行了,知道了。”東方庭軒說得咬牙切齒,“還有,不許告訴你小嬸嬸。”
“明白。”東方嘉煜立刻做出閉嘴的動作,恭恭敬敬告退了。
……
與此同時,玉門關外。
朔風挾著霜刃,漫天大雪如絮似幕,霎時漫了人的視線,目之所及,儘是白茫茫一片。
沙礫被寒風揉得粉碎,打著旋兒貼地疾行,唯有幾叢耐旱的紅柳,枝條凝著薄霜,在灰濛天色裡透出幾分倔強的暗紅,成了這天地間唯一的亮色。
不聞雁鳴穿空,不見人蹤踏雪,唯有朔風颳過關隘的嗚咽,一遍遍漫過這片沉寂的曠野,更添幾分蕭索。
這纔剛入孟冬,天氣已冷得刺骨。驛站旁守城的將士們,兩頰早被凍得通紅,撥出的白氣轉瞬消散,卻無一人敢有半分懈怠,身姿依舊挺拔如鬆,立在風雪之中。
“……”一個約莫三十五六歲的青年沉默地看著眼前的一切,灰白的天幕,茫茫無際的雪原,蕭瑟的冬風,心中苦悶鬱結。
他手裡還攥著一封帝都發來的信函,落款人寫著樓,蓋的是官印。
“夫君,陛下此時詔您入京,意欲何為啊?”身旁同樣身穿戎裝的女子接過信函,也不由得歎氣,“該不會是要你接替那個位置吧?”
“應該不會,真要是這樣,一年半以前就該詔我入京了。我更害怕另一件事,我怕陛下是想換人了……花家曆代守護玉門關已經幾千年,突然換人,怕不是好兆頭啊……”
“夫君莫要擔心,興許地下之事找你敘舊呢?”
“可信上蓋的是官印,你要我如何不擔心?”花慕辭實在憂心,不止為花家的未來,也為玉門關的百姓。
“……夫君。”戎裝女子無言,往花慕辭懷裡靠了靠。
“冇事,也許事情冇那麼糟糕呢?”花慕辭安慰道,拍了拍自家夫人的手,又看了一眼塞外的天,告彆了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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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漸鴻,少校,建安十一年生人,祖籍湖州(隸屬荊洲),於建安四十一年被調遣至帝國西南山區擔任總督一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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