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千姬的迴歸,遊郭像是活了過來。
癡迷於千姬的男人再一次彙集於遊郭,在千姬正式露麵之前,數不清的珍寶便已源源不斷地送來。
荻本屋的老闆為此笑得合不攏嘴,他隔天路過京極屋時忍不住得意洋洋地向京極屋的老闆娘炫耀:
“三津,你真應該來看看,怎麼能因為千姬跌斷了腿就讓她離開呢?好狠的心啊。
”
荻本屋的老闆知道,京極屋的老闆娘三津是最為貪財不過了,在千姬離開後就立刻找來了新的花魁。
當時遊郭的大家還羨慕地議論過,三津總是能找到好苗子,即便這位蕨姬相比千姬還差那麼一點點。
但現在不同了,千姬隻是回到遊郭,其他店的生意立刻折損了不少,就如同五年前京極屋那般。
出人意料的是,三津的表情冷淡。
千姬離開的這幾年,這位老闆娘臉上的笑容愈發少了。
“是嗎。
”三津冷淡地說,“那恭喜您了……您可要小心。
”
荻本屋的老闆隻當三津在羨慕地陰陽怪氣,他聳肩,“我可不會向您那般苛待下麵的孩子們,千姬在我這會得到最好的待遇。
”
當然,也會賺到更多錢,給千姬的花銷不過是九牛一毛。
三津點了點頭,“好吧,恭喜。
”
她轉身回到了京極屋中,近日京極屋又有遊女逃跑的傳聞,但三津清楚,遊女並冇有逃跑,隻不過是惹怒了店裡的惡鬼因此失去了性命。
至於回來的千姬……三津走入黑暗中,惡鬼在奢華的房間中不滿地說:“侍女怎麼都那麼笨?全都缺乏教育!”
曾經千代也會說這樣的話,但她說這話的時候,身邊不會舞動著可怖的衣帶,也不會真的帶走誰的性命。
那位嘴毒的花魁隻會摳著指甲,讓還是小孩子的侍女們滾去外麵玩皮球,彆在原地礙眼。
所謂的教育,罰小侍女不許吃金平糖罷了。
那樣的日子已然遠去,三津已經能夠鎮定地同惡鬼講話,“大人,這樣下去,外麵會有不好的傳言,引起外界的注意也說不定……所以請不要再隨意傷害孩子們了。
”
墮姬歪著頭,臉上的怒火毫不掩飾,“那是你需要煩惱的事!而不是我的!”
三津彎腰退出房間,她的思緒飄遠。
她親眼看到千代在血泊中停止了呼吸,連屍體都是她親自和千代的親人交接的……當時屍體並冇有腐爛。
而如今,千代重返遊郭,在荻本屋的千姬還是原來的那個人嗎?
三津的情緒複雜,她迎麵遇到晴子,曾經千代的侍女現在已經是一名合格的藝伎了。
晴子問:“您聽說了嗎?千姬大人真的回來了?”
三津:“回來又如何?做好你自己的事,不要問不該問的。
”
不要問,就不會莫名其妙死掉。
【千代小姐,理解您殺鬼心切,但鬼殺隊其他的柱還在趕來的路上,請您暫且小心行事,務必當心惡鬼的報複。
】
千代合上信紙,撇了撇嘴。
能怎麼辦,她的效率就是很高啊。
聽聞千代想要知道其他店花魁的情況,不用千代多解釋,人們就自發地為她找到了理由:
多麼正常!最好的花魁回來自然要瞭解一下其他店的情況啊!
看看這些年有冇有更厲害的對手!
花魁們為了客人爭風吃醋一直是客人們津津樂道的話題。
因此,千代隻是稍稍這麼一提,便有人送來大把的情報,期間根本冇有人懷疑千代實際上是為了調查惡鬼的資訊。
情報裡什麼都有,其他花魁們的現狀,京極屋蕨姬的各種習慣,統統來到了千代手中。
於是千代又源源不斷地將這些轉發給宇髄天元。
餸鴉的存在太過顯眼,承擔了這個任務的是同樣熟悉遊郭的次郎。
“嗨,千代給你的信。
”次郎從房簷上跳下,自然地從懷裡摸出厚厚一遝信紙。
宇髄天元表情複雜地看了眼次郎,從第一次次郎闖進臨時據點的驚慌,現在他已經能很鎮定的接受次郎忽然出現。
千代在遊郭的影響力也太強了,這才幾天,就找到了可靠的打手……
有分寸,又很強,次郎第一次帶著出現時,宇髄完全冇有察覺到對方的存在。
而這位次郎似乎也不知道鬼殺隊之類的東西,表情從來都是笑眯眯的,手中酒不離手,隻有提到千代時纔會泄露出些許真正的情緒。
宇髄的目光掠過次郎的腰間,那振千代不離手的大太刀此時出現在了這位名叫次郎的人身上,真是籠絡人的好手段。
花魁將隨身不離的刀劍贈予,換做是誰都會恨不得獻出忠心的。
——音柱承認,他也是顏控,千代不開口嘲諷人的時候是位相當華麗的人,奈何這位長了張嘴。
音柱歎了口氣,開啟信紙,上麵列著的情報一個接一個,比如潛伏在時任屋的花魁須磨外麵的說法是和男人私奔,實際上是悄無聲息的失蹤,又比如最近不少遊女在失蹤,大部分是京極屋的。
還有,這些店中都有著狹小的空隙,正好方便鬼的衣帶穿行其中,那些縫隙通往的,是地下一處寬闊的空洞,或許失蹤的人會在那裡。
次郎笑眯眯的,“千代可是看起來很急呀,急著問下一步要乾什麼,本來應允我的共飲都又一次推遲了呢。
”
他披著頭髮,身上是平平無奇的深色和服,冇有一點花式紋樣。
打扮得平平無奇,但次郎身上總有一種違和感,就好像他應該更豔麗……?
宇髄歎氣,蛇柱離遊郭要近一些,但趕過來要幾天,本來這個時間用於前期收集情報來說都有些緊了,但千代效率實在是太高,幾天過去,硬是弄成了萬事俱備。
也就是隨時開戰,大家最擔心的反而變成了惡鬼會不會逃跑。
宇髓返給千代的信內容也就變成了務必要低調行事。
宇髓:“千代的安全也一併麻煩了。
”
次郎又灌了一口酒,那封給千代的信被他看也不看地收進懷中。
“彆擔心嘛,還有我在呢!真的不需要幫忙嗎?”次郎的心情很好,倒不如說,他心情很少有不好的時候。
宇髄覺得還是不要把其他人牽扯其中比較好,他婉拒了次郎,決定獨自去地下營救妻子們。
“那好吧,今夜是千代的道中,她邀請我去看來著。
”
次郎搖搖晃晃地消失在夜色中,他盤算著去哪裡弄好酒來慶祝,千代能邀請他,肯定是有著十成十的把握,因此他得提前準備好酒來慶祝纔是。
他心情極好,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聽著人們對千代的讚美聲。
荻本屋。
“千姬大人,我來為您更衣……道中就要開始了。
”
千代回頭,她臉上的妝容明豔動人。
“來了。
”她站起身,微微一笑,由侍女為她穿上一層又一層華麗的單衣。
“請您稍等,馬上就要出發了。
”小侍女微微頷首,有些害怕傳聞中的千代,但又對她好奇極了,忍不住偷偷看她。
千姬對她笑著,似乎並不像傳聞中那般難以接近,“辛苦了。
”
房門合上,在道中隊伍啟程前,千代有一小段等待的獨處時間。
簌簌——
扭動的衣帶從縫隙中飛來,曾經千代反應不過來就會被勒倒在地,現在,千代手中苦無一閃而過,將衣帶釘到地上。
“彆急呀。
”千代說。
衣帶一動不動。
她邁著小步,推開門。
侍女自然地扶住千代,千代走入道中隊伍的最中心。
眾多仆從前後簇擁著她,慢悠悠地走在花街上,無數目光都聚焦而來。
本應如此。
千代微笑著緩緩走過,心裡卻吐槽真夠累人的。
到了某一段,千代看到了熟悉的身影,次郎一身低調的黑色和服,暗色的外套鬆垮地搭在肩頭,手裡還提著全新的酒。
哎呀。
千代悄然調整了角度,讓路燈的光更加均勻地灑在臉上。
當同次郎的視線在半空中交彙,千代嘴角的弧度悄然變化,比起公事公辦的假笑,要更加真實。
次郎自然是瞭解的,當千代想要炫耀些什麼,總會露出這樣的笑容。
——想要努力裝作無事發生,又忍不住讓內心滿盈的得意和驕傲流露出來。
可愛。
次郎東想西想,最後提起手邊的酒向一個勁地晃。
——回頭共飲瞭解一下?一起嘛!
道中的隊伍靠近了,花魁的表情仍是一派莊嚴,但某個時刻,千姬的睫毛抖動著,以幾不可察的頻率眨了眨。
——知道了,允許。
次郎接到這樣的訊號,高興起來。
道中的隊伍遠了,次郎興沖沖地撥開人群,他已經想好該如何佈置千代的房間……牆角那張昂貴的紅木桌子就很適合,記得荻本屋有小爐子,先把酒溫一溫也是很不錯的選擇。
因為興奮,他走路輕飄飄的,一直到千代的窗戶下麵,和往常一樣準備翻進房間。
次郎猛然停下腳步,和以往不同的景象讓他陷入沉思。
千代的窗戶下多了一名不速之客,正在以笨拙的姿勢向上爬。
次郎:“。
”
這麼小眾的路徑居然還能擁堵。
次郎觀察了一會兒,看到這位不速之客攀著窗外的藤蔓爬了半天,因為體力不支又一次滑回最初的起點,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嗯……這是在乾什麼呢?”他十分禮貌地開口問道。
嚇了對方一跳。
陌生男性留著一頭罕見的銀白色短髮,他揹著木質旅行箱,一身西洋那邊更流行的襯衫和西褲,和花街格格不入。
“呃。
”
銀古,也就是陌生男性,他是四處旅行,處理蟲引發事件的蟲師。
他本想在城鎮中原地休整後便繼續前往深山老林,卻聽到了千姬的傳聞。
有人說千姬在幾年前就死掉了,也有人說千姬隻是跌斷了腿,剛剛修養回來。
兩方爭執不休,但前者言之鑿鑿,“我在京極屋做過幫工,我可是十分確定當時運出去的是她的屍體!至於現在的千姬,說不定是妖怪呢!”
聽起來像是蟲的作風……而且銀古在遊曆時曾聽過這樣的事件:
某個區域相鄰的數個村莊,他們都曾收留過一名叫做千代的小孩子,可惜小孩子有著先天疾病,往往活不過一個季就會夭折。
孩子的屍體被埋在野外,隔年,鄰近的村莊又會出現叫做千代的孩子……這樣的事因為過去交通阻塞無人知曉,又因為千代從不會在相同的村莊出現兩次,這個奇妙的事件直到最近才因為人們茶餘飯後聊起時發現。
正好被銀古聽到。
銀古循著傳聞的蹤跡一路調查,最後叫做千代的孩子似乎在花街失去了訊息。
而花街魚龍混雜,最後銀古不了了之。
會是千姬嗎?迴圈往複的複活,很像蟲的作風。
銀古好奇之下決定去看看。
花魁可不是那麼好見的。
被荻本屋拒絕後,銀古隻得選擇了這樣奇怪的方式試圖和千姬見麵。
“呃,”銀古看到次郎的目光逐漸犀利,他覺得這位怕是荻本屋的打手,他尷尬地說,“我可以解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