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宴事變
百花節這日,天朗氣清,惠風和暢,正是百花盛放的好時節。
沈霜刃一早便精心準備好了給玉妃的賀禮。
那是一支通透溫潤的白玉簪,樣式古樸典雅,是她母親薑羽若生前最鐘愛的首飾之一,一直被她妥善珍藏在隨身包袱的最深處。
她想,這份承載著兩代人情誼的禮物,玉妃娘娘定然會明白其中的心意。
因著天氣暖和,沈霜刃擇了一身煙霞粉的廣袖留仙裙,裙擺繡著細密的纏枝花卉,行走間宛如攜了滿身春光。
南晏修則是一貫的墨色親王常服,金線繡著暗紋蟒龍,更顯身姿挺拔,氣度雍容。
兩人站在一起,一粉一墨,一柔一剛,竟是說不出的和諧登對。
“王爺,側王妃,時辰不早了,該動身入宮了。”
墨昱在廊下恭敬提醒。
“走吧。”
南晏修極其自然地伸手攬住沈霜刃的纖腰,扶著她一同登上王府的馬車。
日暮時分,皇宮在夕陽餘暉與萬千燈火的交織下,更顯巍峨莊嚴。
但與往日不同的是,今日的宮苑處處裝點著應季的鮮花。
從宮門到禦花園,一路繁花似錦,桃李爭妍,牡丹穠麗,蘭草清幽……各式花卉巧妙地佈置在廊廡、亭台、水榭之間,馥鬱芬芳撲麵而來,彷彿整個皇宮都沉浸在一片無邊的花海與香氛之中。
百花宴設在禦花園最大的臨風台上。
此時台上早已佈置妥當,四周以輕紗鮮花裝飾,席位環繞而設,正中是帝後與玉妃的主位。
賓客皆是皇室宗親與得寵的臣子及家眷,衣香鬢影,言笑晏晏,一派喜慶祥和。
皇帝與玉妃並肩坐於上首。年過中年的帝王今日心情極佳,眉眼間帶著笑意,不時側首與玉妃低語。
玉妃身著藕荷色宮裝,發髻高綰,簪著皇帝親賜的赤金牡丹步搖,雍容華貴中透著溫婉。
她含笑回應著皇帝的話,目光偶爾掃過台下,在看到南晏修與沈霜刃時,眼底的笑意愈發真切柔和。
帝妃二人之間流轉的默契與溫情,恰是這百花節最好的注腳,無聲地詮釋著“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的佳話。
獻禮環節開始,諸位皇子公主、親王郡王依次上前。
南晏修獻上的是一尊由整塊羊脂白玉雕成的千手觀音像,玉質無瑕,雕工精湛,寓意吉祥,顯然是投玉妃所好。
玉妃見狀,果然笑容更深,與皇帝對視一眼,眼中滿是欣慰。
輪到南承霽時,他奉上的是一套罕見的古籍孤本,用錦盒精心裝著,乃是前朝一位隱逸詩人描寫四季花卉的詩集,雅緻非常,符合他一貫的文人風骨,也契合百花節的主題。玉妃素來欣賞他的才情,含笑點頭收下。
接著便是沈霜刃。
她捧著那個小巧的錦盒走上前,盈盈拜倒:“兒臣臨煙,恭祝母妃芳辰安康,福壽綿長。”
她開啟錦盒,露出裡麵那支素雅的白玉簪,“此簪雖不貴重,卻是……卻是一片心意,望母妃不棄。”
當玉妃的目光落在那支玉簪上時,身子幾不可查地微微一顫。
她幾乎是立刻認出了這是羽若的舊物!
瞬間,回憶如潮水湧上心頭,她的眼眶微微泛紅,強忍著激動,親自起身接過錦盒,指尖輕輕撫過玉簪,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好孩子……這禮物,母妃……非常喜歡,有心了。”
這份超越物質價值的禮物,深深觸動了她內心最柔軟的地方。
皇帝在一旁雖不明就裡,但見愛妃如此動容,也向沈霜刃投去了讚許的目光。
最後上前的是路清清。
她今日打扮得格外嬌豔,如同怒放的玫瑰。
她獻上的是一幅自己親手繡製的巨幅《百花爭豔圖》,刺繡工藝確實精湛,繁花似錦,栩栩如生,耗費心力不少。
她甜甜地說道:“臣女路清清,祝玉妃娘娘如百花之冠,雍容華貴,芳齡永繼。”
玉妃維持著得體的笑容,命人收下,客氣地誇讚了幾句:“清清有心了,這繡工越發進益了。”
但比起之前收到白玉簪時的真情流露,這份客氣便顯得疏離了許多。
路清清謝恩退回座位時,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沈霜刃和南承霽,眼底深處掠過一絲算計的光芒。
宴席仍在繼續,絲竹悠揚,歌舞昇平,然而在這片祥和熱鬨之下,某些暗湧,似乎正悄然醞釀。
路清清端著酒杯,笑靨如花地起身敬酒。
她先是敬了皇上與玉妃,說了些吉祥話,又轉向幾位宗室長輩,舉止得體,儼然一副大家閨秀的模樣。
一圈下來,她終於款步走到了南承霽的席前。
“陵耀王殿下,清清敬您一杯。”
她聲音嬌柔,舉杯示意。
南承霽出於禮節,也端起酒杯,溫和道:“路小姐客氣了。”
兩人正欲飲酒,路清清腳下忽然一個趔趄,彷彿被什麼絆了一下,驚呼一聲,整個人便不受控製地向旁邊倒去。
南承霽離得最近,下意識地俯身伸手去扶,及時攬住了她的手臂,助她穩住身形。
“多謝殿下。”
路清清驚魂未定般拍了拍胸口,借著南承霽攙扶、兩人距離極近的刹那,她袖中早已準備好的一小包無色無味的迷香粉末,借著動作的遮掩,悄然灑出,大部分正對著南承霽的鼻尖。
南承霽隻覺一股極其清淡、若有似無的異香撲鼻而來,微微蹙眉。
路清清立刻掩飾道:“哎呀,許是方纔不小心把隨身帶的香粉弄灑了,沒驚擾到殿下吧?”
她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與羞澀。
南承霽雖覺得這香氣有些特彆,但聽說是女子香粉,也未作深想,隻道:“無妨。”
然而,不過片刻,他便感到一陣輕微的眩暈襲來,頭腦有些發沉,呼吸也略顯滯澀。
他以為是酒意上頭,加之殿內人多氣悶,便對身旁的瀟雨低語一句,起身離席,想到殿外透透氣,清醒一下。
幾乎就在他離席後不久,玉妃也因飲了些酒,需更衣整理,在宮女的簇擁下暫時離開了喧鬨的臨風台。
席間眾人依舊推杯換盞,吟詩作對,氣氛熱烈,並未過多留意這些細微的動靜。
就在這時,一名麵容陌生的小宮女悄無聲息地來到沈霜刃身邊,低眉順眼地稟報道:“側王妃,玉妃娘娘請您移步後殿,說有要事相商。”
沈霜刃不疑有他,想著定是玉妃見到那支玉簪,勾起了對母親的深切懷念,想找她說說體己話。
她並未多做戒備,便起身跟著那小宮女離開了席位。
小宮女引著她,並未走向玉妃通常更衣休息的常用殿宇,反而七拐八繞,走向禦花園更深處一些相對僻靜的宮苑。
走著走著,沈霜刃察覺路線不對,正要發問,卻見前方那宮女腳步加快,身影在一處假山後一閃,竟消失不見了!
“喂?你去哪兒?”
沈霜刃喚了一聲,無人回應。
她獨自站在陌生的宮道上,四周寂靜,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果然迷路了。
她正蹙眉思索該如何回去,忽然又瞥見那個小宮女的身影在不遠處一座宮殿的門口一閃而過,似乎還在向她招手。
沈霜刃心下疑惑,但還是跟了上去,想著找到人問清楚再說。
她走到那座宮殿門前,見殿門虛掩,裡麵光線有些昏暗。
她試探性地喚了一聲:“母妃?您在嗎?”
話音剛落,她剛踏入殿內,身後殿門卻“吱呀”一聲被迅速關上!
與此同時,一股極其濃烈的異香猛地從頭頂籠罩下來!
沈霜刃心道不好,立刻屏息,但已吸入少許,頓時覺得四肢發軟,頭腦昏沉,視線迅速模糊,不過掙紮片刻,便軟軟地倒了下去,失去了意識。
而另一邊,南承霽在殿外吹了會兒冷風,非但沒能緩解那眩暈感,反而覺得更加不適,體內隱隱升起一股莫名的燥熱。
他正準備返回宴席,卻恍惚間看見不遠處,沈霜刃的身影正獨自在花叢小徑間徘徊,似乎在尋找什麼。
他想起方纔席間她跟著宮女離開,此刻卻在此處,以為她是不熟悉宮中路徑,迷失了方向。
念及她是三弟的側妃,自己有責任看顧一二,加之那迷香似乎開始影響他的判斷力,他便未及深思,也跟著沈霜刃消失的方向走了過去。
同樣地,當他跟著那隱約的蹤跡,踏入那座僻靜宮殿時,尚未看清內裡情形,更濃烈的迷香便撲麵而來。
他本就吸入了部分藥粉,此刻再受重擊,幾乎是立刻,意識便被拖入黑暗,身體不受控製地倒了下去,恰好倒在離沈霜刃不遠的地方。
殿內,香氣彌漫,兩人皆昏迷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