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玉妃
晨光熹微,透過輕薄的鮫綃帳幔,溫柔地灑滿室內。
空氣中彌漫著若有似無的曖昧氣息,混合著沈霜刃身上淡淡的冷香與南晏修清冽的男子氣息,滿室生香。
沈霜刃悠悠轉醒,長睫顫動,甫一睜眼,便撞入一雙深邃含笑的鳳眸之中。
南晏修正側身倚在她身邊,單手支頤,墨發披散,一瞬不瞬地靜靜凝望著她,不知已看了多久。
昨夜種種旖旎與荒唐瞬間回籠,身體還殘留著縱情後的酸軟,但奇異的是,心頭那塊盤踞了十年的沉重陰霾,彷彿被陽光碟機散了些許,竟生出幾分前所未有的輕快與釋然。
她看著他近在咫尺的俊顏,鬼使神差地擡起手,指尖帶著一絲初醒的慵懶,輕輕從他棱角分明的下頜,一路緩緩劃過,描摹著他挺拔的鼻梁,最終落在他微抿的薄唇上。
這一次,她眼神清明,沒有半分醉意。
“王爺確實生得俊美無儔,”她紅唇微啟,聲音帶著一絲沙啞的媚意,“怪不得盛京城裡那萬千閨秀,都擠破了頭想嫁入這陵淵王府。”
南晏修握住她作亂的手,將那微涼的指尖包裹在溫熱的掌心,低頭,在她光滑的手背上印下一個輕柔而珍重的吻。
他擡眸看她,目光專注而深邃,彷彿要將她吸進去:
“佳麗萬千,不過是過眼雲煙。本王想要的,自始至終,唯你一人而已。”
他話語中的認真讓沈霜刃心頭一跳,一絲難以言喻的甜意悄然蔓延,但麵上卻故作不屑地扭過頭,耳根微微泛紅,輕啐道:“……切,花言巧語。”
話雖如此,兩人之間那層無形的隔閡與試探,似乎在這一夜之後,悄然冰釋了許多。
空氣中流動著一種心照不宣的親密與暖昧。
沈霜刃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聲。
一個盤旋已久的問題再次浮上心頭——南晏修,他喜歡自己嗎?
若不喜歡,他為何一次次維護她,甚至在她身份暴露後,選擇與她並肩而立?
可若喜歡,為何從不曾聽他明明白白地說出口?
那自己呢?自己對他,又是什麼感覺?是感激,是合作中的依賴,還是……彆的什麼?
沈霜刃發現,自從經曆了許多事,與南晏修這般相處下來,她變得越來越不像從前那個心硬如鐵的“青骨刹”了。
這種陌生的、不受控製的情愫,讓她既困惑又有些無措。
就在她心緒紛亂之際,門外傳來了青瑩輕柔的叩門聲和稟報:
“王爺,側王妃,宮裡的玉妃娘娘傳話來了,請二位即刻入宮。”
沈霜刃聞言微怔,有些疑惑:“玉妃娘娘?為何這麼早就傳喚我們入宮?”
她下意識地看向南晏修。
南晏修神色如常,一邊起身更衣,一邊淡然解釋道:“我昨夜確認了你的身份後,便修書一封,將此事告知了母妃。她……盼這一天,已經盼了整整十年。此刻傳喚,定是迫不及待想要見你。”
他的解釋讓沈霜刃瞬間瞭然。
想起那位溫柔嫻靜、待她極好的玉妃娘娘,竟是自己母親生前至交,心頭不由得湧上一股複雜的暖流,混雜著對母輩舊事的追憶與一種即將見到“親人”的期待。
“哦……”
她低低應了一聲,也隨著起身,任由候在外間的侍女進來伺候梳洗。
看著鏡中眉眼間不自覺染上幾分柔和的自己,沈霜刃深吸一口氣,對即將到來的會麵,心底那份隱秘的期待,又悄然多了幾分。
流花宮內,晨曦透過雕花長窗,灑下溫暖的光斑。
玉妃早已盛裝端坐,但內心的激動讓她無法安然靜待,不時起身望向宮門方向,手中緊緊攥著絲帕。
終於,外麵傳來宮人通傳與熟悉的腳步聲。
玉妃眼眸一亮,再也按捺不住,竟不顧儀態地小跑著迎了出去。
一見沈霜刃的身影,她立刻上前緊緊將人擁入懷中,聲音哽咽顫抖:
“孩子,我的好孩子……快讓本宮好好看看!”
她雙手輕顫地撫上沈霜刃的臉頰,眼眶瞬間通紅,淚水盈眶。
沈霜刃被這突如其來的熱烈擁抱弄得有些無措,隻能僵硬地站在原地。
南晏修見狀,連忙上前一步,輕輕扶住玉妃的手臂,語氣帶著無奈的關切:
“母妃,即便心中再歡喜,也要仔細腳下!”
玉妃此刻卻顧不得這些,依舊緊緊抱著沈霜刃,彷彿一鬆手她就會消失一般。
她凝視著沈霜刃的臉,淚水滾落:“好孩子,你受苦了……這些年,定是受了大苦了……”言語間滿是心疼與憐惜。
南晏修默默遞上乾淨的絲帕,為母妃拭去淚痕。
沈霜刃感受到玉妃懷抱的溫暖與真誠,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被觸動。
她猶豫了一下,終於擡手,輕輕回抱住玉妃,聲音有些生澀地安慰道:“母妃……我挺好的……真的,沒事……”
或許是太久不曾體驗這般毫無保留的關愛,她的回應顯得有些笨拙。
玉妃卻因她這聲“母妃”和回抱,更是淚如雨下。
她拉著沈霜刃的手,迫不及待地將人帶往裡間,同時揮退了所有宮人太監。
殿內頓時隻剩下他們三人。
門一關上,玉妃便再也抑製不住情緒,捧著沈霜刃的臉,一遍遍確認:“昭兒,你真的是昭兒……我的昭兒還活著……”
她輕撫著沈霜刃如綢緞般的長發,眼神充滿了失而複得的珍視。
“母妃……”
沈霜刃輕聲喚道,“我小時候,就一直聽母親常常唸叨您……她說您是她這輩子最好的閨中密友,是無話不說的知己。”
這話如同鑰匙,開啟了玉妃記憶的閘門。
她抹著不斷湧出的淚水,望著沈霜刃與摯友有著七分相似的眉眼,陷入了深深的回憶:
“是啊……我們一起在淩家後院的鞦韆架上聽曲,一起在月下偷喝果酒,對著海棠花作些歪詩……你母親她,最喜歡吟誦那句‘昭昭天畔月,澹澹水中砂’……”
她話音未落,沈霜刃便自然而然地接了下去,聲音輕柔而懷念:
“願持清輝久,不教染塵霞。”
“對!就是這句!就是這句!”玉妃激動地握緊她的手,眼淚流得更凶,“看見你,就好像……好像又見到了羽若年輕時的模樣……”
沈霜刃取出自己的絹帕,動作輕柔地替玉妃擦去臉上的淚痕。
這個體貼的舉動讓玉妃心中更是酸軟一片,她反握住沈霜刃的手,目光變得堅定而鄭重:
“昭兒,你放心。母妃在此向你保證,定會傾儘全力,查明當年真相,還你父親一個清白,也還你一個堂堂正正的身份!”
沈霜刃看著玉妃眼中不容置疑的決心,心中暖流湧動,重重地點了點頭。
玉妃端詳著她,越看越是喜愛,臉上終於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真好……真好啊……如今陰差陽錯,你與晏兒成了親,這何嘗不是天意?倒也不枉費我與你母親當年戲言要結為兒女親家。你們兩個,是命中註定的緣分。”
沈霜刃聞言,下意識地擡眼看向身旁的南晏修,恰巧南晏修也正目光深邃地望向她。
兩人視線在空中交彙,一種微妙而默契的氛圍悄然流轉。
這無聲的互動落在玉妃眼中,更是讓她喜上眉梢。
她拉著沈霜刃的手,語氣充滿了寵溺:“昭兒,往後你想要什麼,儘管同母妃說。母妃定把這全天下最好的東西,都尋來給你。”
沈霜刃心頭一熱,低聲道:“多謝母妃……”
玉妃又拉著沈霜刃說了許久的話,問她的過往,憐她的艱辛,彷彿要將這十幾年的空白儘數填補。
終於,在一旁被冷落許久的南晏修忍不住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意:
“母妃,您怎麼總抱著霜兒不放?”
言下之意再明顯不過——您抱得夠久了,該輪到我了吧。
玉妃微微一愣,這才注意到兒子對沈霜刃的稱呼:“霜兒?”
沈霜刃輕聲解釋:“這是我被收養後取的名字,沈霜刃。”
“沈霜刃……”玉妃細細品味著這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痛色,“母妃還以為……你再也不會用‘沈’這個姓氏了。”
沈霜刃眼神一凜,語氣卻平靜而堅定:“我不怕。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她這份傲骨與勇氣,讓玉妃又是心疼又是驕傲,眼淚險些再次奪眶而出,伸手又想將她摟入懷中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