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靜守護
豕骨閣的秘密如同壓在心底最深處的一塊巨石,如今終於被親手搬開,坦然地置於陽光下。
沈霜刃隻覺得從內到外都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輕鬆與暢快。
她不再需要小心翼翼地遮掩與明月樓的聯係,不再需要時刻警惕南晏修對厲塵兮等人的調查,甚至偶爾與紫璿、蕭無銀他們傳遞訊息,安排事務時,也不必再像從前那般如履薄冰。
南晏修說到做到,果真對豕骨閣的一切“視而不見”,給予了她全然的信任與自由。
這份毫無保留的接納,讓沈霜刃心中最後一絲不安也消散殆儘,日子過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舒心踏實。
然而,這份舒心,很快就被另一種“甜蜜的負擔”所取代——她的肚子,一天天地顯懷了。
起初隻是微微的隆起,穿著寬鬆的衣裙尚不明顯。
可隨著月份增長,那弧度越來越清晰,行動間也漸漸能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重量。
曾經輕盈如燕的身姿,如今變得有些笨拙遲緩,往日裡信步如飛的她,如今走起路來,也不由自主地會放慢腳步,下意識地用手托著後腰。
身體的變化帶來了諸多不便,更帶來了沈霜刃自己都控製不住的、日益古怪的脾氣。
或許是孕期荷爾蒙作祟,或許是身體的不適讓她煩躁,這位曾經在戰場上叱吒風雲、在朝堂上冷靜自持的皇後娘娘,如今卻成了鳳鸞殿上下、乃至整個皇宮都小心翼翼的“特殊存在”。
她時而會因為宮人走路聲音稍重而莫名發火,時而又會因為一道菜的味道與記憶中有半分不符而食不下嚥,黯然神傷。
明明前一刻還看著話本子笑得開懷,下一刻可能就因為書中某個悲情情節而紅了眼眶,甚至落下淚來。
更多的時候,是毫無緣由的胸悶氣短,看什麼都不順眼,連窗外聒噪的鳥鳴都成了罪過。
而承受這一切“暴風驟雨”的中心,毫無意外,是南晏修。
這位年輕的帝王,在處理朝政時依舊雷厲風行,威嚴深重。
可一旦踏進鳳鸞殿的門檻,他便自動切換了模式,成了全天底下最有耐心、最沒脾氣、也最“卑微”的丈夫。
“霜兒,今日禦膳房新做了桂花糖藕,你以前最愛吃的,嘗嘗看?”
他端著精緻的碟子,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眼神裡滿是小心翼翼的期待。
沈霜刃瞥了一眼,蹙起秀眉:“太甜了,膩得慌,不想吃。”
“那……喝點燕窩粥?燉了一下午,最是滋潤。”
南晏修立刻放下糖藕,又端過溫熱的粥碗。
“沒胃口,聞著就想吐。” 沈霜刃彆過臉,語氣懨懨。
南晏修也不惱,放下粥碗,坐到她身邊,輕輕攬住她的肩膀:“那霜兒想吃什麼?不管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水裡遊的,隻要你說,我立刻讓人去做。”
沈霜刃靠在他懷裡,悶悶道:“我也不知道……就是心裡煩。”
“煩什麼?跟我說說。” 南晏修耐心地問,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梳理著她的長發。
“煩這肚子怎麼這麼大,煩走路都不方便,煩夜裡總是腿抽筋,煩你……”
她說著,忽然擡起頭,瞪著他,“煩你靠我這麼近,呼吸都噴到我脖子上了!癢!”
南晏修被她這突如其來的指控弄得一愣,隨即哭笑不得,連忙微微向後仰了仰身子,與她拉開一絲距離,
連呼吸都刻意放輕放緩,甚至試圖調整到某種“不會打擾到她”的節奏,聲音更是壓低了幾分:“好,好,我離遠點,霜兒彆惱。”
看著他這副如臨大敵、小心翼翼的模樣,沈霜刃自己又先心軟了,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小聲嘟囔:“也沒讓你離那麼遠……冷。”
南晏修立刻又湊近些,將她更緊地摟住,用體溫溫暖她,卻又注意著不壓到她的肚子,動作堪稱教科書級彆的“標準伺候孕婦姿勢”。
這一日午後,陽光正好。
沈霜刃躺在廊下的軟榻上曬太陽,身上蓋著薄毯,南晏修則坐在一旁的矮凳上,手裡捧著一本書,念給她聽。
他的聲音低沉悅耳,唸的是些有趣的遊記或民間軼事,故意模仿著不同人物的語氣,逗得沈霜刃嘴角微揚。
唸到一半,沈霜刃忽然打斷他:“南晏修。”
“嗯?” 南晏修立刻停下,看向她。
“我想吃葡萄。” 沈霜刃說,“要冰鎮的,剝好皮的,籽也要去掉。”
這要求……放在平日不算什麼,可如今她懷著身孕,太醫特意囑咐過飲食需溫和,忌生冷寒涼。
南晏修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舒展開,放下書,溫聲道:“霜兒,葡萄可以吃,但冰鎮的怕是對身子不好。我讓人拿些常溫的、最新鮮的葡萄來,朕親自給你剝皮去籽,好不好?”
沈霜刃看了他一眼,沒說話,隻是微微撇了撇嘴,那神情分明寫著“不高興”。
南晏修見狀,立刻補充:“或者……朕讓他們把葡萄放在井水裡稍稍鎮一下,隻取一絲涼意,絕不讓它冰著你,可好?”
沈霜刃這才勉為其難地點了點頭。
南晏修鬆了口氣,立刻吩咐下去。
很快,一盤水靈靈的紫葡萄被送了來,果然隻是微涼。
南晏修洗淨了手,坐到她身邊,拿起一顆葡萄,仔細地剝去外皮,又小心地用銀簽剔去裡麵的籽,然後將晶瑩剔透的果肉遞到她唇邊。
沈霜刃張口吃了,清甜的汁水在口中化開,她滿足地眯了眯眼。
南晏修看著她像隻慵懶的貓兒般饜足的神情,眼中滿是笑意,手下不停,一顆接一顆地剝著,喂著。
類似的情景,每日都在鳳鸞殿上演。
南晏修彷彿修煉出了無限的精力和包容心,無論沈霜刃如何無理取鬨、陰晴不定,他永遠都是那副溫柔含笑、耐心十足的模樣。
哄她吃飯,陪她散步,給她念書解悶,半夜起來給她揉抽筋的小腿,甚至在她因身形變化而沮喪時,絞儘腦汁想出各種讚美之詞,誇她“珠圓玉潤更有風韻”、“懷著他的孩子時最美”……
有時候,連沈霜刃自己冷靜下來,都覺得自己有些過分。
可下一次情緒上來時,又控製不住。
而南晏修,似乎從未覺得這是負擔。
在他眼裡,她所有的“古怪”脾氣,都是懷孕辛苦的證明,是他沒能替她分擔的虧欠。
他甘之如飴地哄著,寵著,縱容著,彷彿這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使命。
宮人們私下議論,都說皇上對皇後娘孃的寵愛,已經到了“令人發指”的地步。
而南晏修聽聞,隻是一笑置之。隻有他自己知道,看著她日益隆起的腹部,感受著那個屬於他們兩人的小生命一天天長大,他心中充滿了怎樣的感恩與期待。
相比之下,她偶爾的小脾氣,不過是甜蜜樂章中幾個調皮的音符罷了。
他的霜兒,正在用她的方式,孕育著他們的未來。
而他,隻需守護好她,便是守護好了整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