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事變(二)
幾乎同時,異變陡生!
殿外四周忽然響起密集的腳步聲,數百名身著黑衣的武士從暗處湧出,手持兵刃,迅速將整個賞月場地團團圍住!
禁軍中一部分人突然倒戈,與同伴廝殺起來,另一部分則迅速向高台靠攏,卻不是保護皇帝,而是與黑衣人彙合!
“護駕!護駕!”有忠心的侍衛高聲呼喊,但場麵已經失控。
皇帝身邊的侍衛長拔劍高呼:“有刺客!保護皇上!”
然而更多的黑衣人從四麵八方湧來,他們訓練有素,出手狠辣,轉眼間就將忠於皇帝的侍衛壓製下去。
百官與家眷驚慌失措,女眷們的尖叫聲此起彼伏,場麵一片混亂。
南晏修早已起身,他身邊的親衛迅速集結,形成一道屏障。
他目光如電,掃視全場,對墨昱低聲道:“按計劃行事,先控製局麵。”
“是!”
墨昱一聲令下,隱藏在賓客中的王府親衛立刻行動,與黑衣人展開激戰。
與此同時,奉天殿四周忽然升起數道綠色訊號彈,
那是南晏修事先安排的人手發出的訊號,表示已按計劃控製各宮門。
然而局勢的發展卻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南景司從容不迫地走上高台,站在皇帝麵前,微微一笑:
“父皇,今夜月色甚美,正是禪位的好時機。”
皇帝臉色鐵青:“逆子!你竟敢謀反!”
“謀反?”南景司輕笑,“兒臣不過是順應天意。父皇年事已高,該享享清福了。這江山,就讓兒臣來替您打理吧。”
皇後驚怒交加:“景司!你瘋了嗎?這是你父皇!”
“母後,”南景司看向皇後,眼神複雜,
“您放心,兒臣不會傷害您。隻要父皇寫下退位詔書,您依然是尊貴的太後。”
“休想!”皇帝怒喝,“朕就是死,也不會把江山交給你這個逆子!”
南景司的笑容冷了下來:“既然如此,那就彆怪兒臣不孝了。”
他擡手一揮,高台四周忽然出現數十名弓弩手,箭矢齊齊對準皇帝、皇後和玉妃。
與此同時,更多黑衣人湧入庭院,與南晏修的人馬展開激戰。
刀光劍影,血花四濺,原本祥和的中秋之夜瞬間變成修羅場。
沈霜刃在混亂中迅速判斷形勢。
她看到南晏修正帶人向高台衝殺,但黑衣人數量眾多,一時難以突破。
豕骨閣的人按照計劃,正在暗中清除南景司佈置在關鍵位置的弓弩手和暗哨。
高台上,皇帝身邊的侍衛拚死抵抗,但寡不敵眾。
眼看一名黑衣人就要突破防線,直取皇帝——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從暗處竄出,速度快得驚人!
那是南景司身邊的貼身暗衛雒羽,他一直潛伏在陰影中,此刻終於出手!
雒羽的目標很明確:皇帝和玉妃。
他雙手各持一柄淬毒短刃,身形如電,瞬間突破侍衛的防線,直撲皇帝麵門!
同時左手一揚,三枚淬毒袖箭射向玉妃!
“母妃小心!”南晏修在台下厲聲高呼,卻被重重黑衣人攔住,無法及時救援。
沈霜刃離高台較近,她看得分明,雒羽這一擊誌在必得,皇帝和玉妃危在旦夕!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她身形暴起,施展輕功,如一道白色驚鴻直撲高台!
“郡主不可!”青瑩在身後驚呼,但已經來不及了。
沈霜刃的速度極快,她在空中旋身,右手一揮,數枚銀針射出,精準地打飛了射向皇帝的兩枚袖箭。
但第三枚袖箭角度刁鑽,直取玉妃咽喉,她已經來不及完全攔下!
電光石火之間,沈霜刃做出了選擇。
她用自己的身體擋在了玉妃麵前!
“噗嗤——”
淬毒的袖箭深深沒入沈霜刃的左肩,劇痛瞬間傳遍全身。
她悶哼一聲,踉蹌後退,被玉妃扶住。
“昭兒!”玉妃驚呼,看著她肩頭迅速湧出的鮮血。
幾乎是同時,雒羽的短刃已經刺到皇帝麵前。
皇帝身邊的最後一名侍衛拚死擋下一擊,卻被雒羽一腳踹飛。
皇帝畢竟年邁,躲閃不及,右臂被短刃劃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頓時染紅了龍袍。
“父皇!”南晏修目眥欲裂,瘋狂砍殺麵前的敵人,卻仍被重重圍困。
南景司緩步走上高台,看著受傷的皇帝和沈霜刃,眼中閃過滿意之色。
花城緊隨其後,一把將虛弱的沈霜刃從玉妃懷中拽出,短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都住手!”南景司高聲道。
混戰漸漸停歇。
南晏修的人馬被分割包圍,雖然仍在抵抗,但已處於劣勢。
暗處的一些身影見沈霜刃被擒,動作明顯一滯,似在等待某種指示。
南景司走到皇帝麵前,居高臨下:“父皇,您看到了?大勢已去。寫下退位詔書,兒臣可以饒您和玉妃一命。否則……”
他瞥了一眼被花城控製的沈霜刃,“這位昭和郡主,還有三弟,恐怕都要為您陪葬。”
皇帝捂著傷口,臉色蒼白,卻依然挺直脊梁:“逆子……朕就是死,也不會……”
“父皇!”南晏修厲聲打斷,“不可!詔書可以寫,但您必須保證母妃和昭和郡主的安全!”
南景司笑了:“三弟果然是聰明人。”
他示意花城將沈霜刃帶到高台邊緣,讓所有人都能看到,
“父皇,您看,這麼如花似玉的美人,又是剛為沈家平反的功臣,若是今日死在這裡,豈不是可惜?還有三弟,您最疼愛的兒子……”
皇帝看著肩頭血流不止、麵色逐漸發青的沈霜刃,又看了看台下被重重包圍的南晏修,眼中閃過痛苦的掙紮。
自己右臂的傷口灼痛刺骨,卻遠不及心頭那驟然崩開的裂隙。
那裂隙深處,塵封十年的畫麵裹挾著血色撲麵而來——
勤政殿內,那道輕飄飄卻重如雷霆的硃批:“沈氏通敵,證據確鑿。著,滿門抄斬,以儆效尤。”
他那時在想什麼?
想的是邊關急報上的慘烈,想的是朝堂上洶洶的流言,想的是皇權的不可置疑,想的是……寧錯殺,不縱漏。
沈錚那張剛毅卻瞬間灰敗的臉,這十年來,他刻意不去想起,用“帝王心術”、“江山為重”一層層包裹、掩埋,彷彿從未存在。
可此刻,在這被親生兒子篡位逼宮的奉天台上,在這同樣被刀劍加身、眾叛親離的絕境裡,那些麵孔卻無比清晰地浮現。
他看著被利刃挾持、為他擋箭而中毒的沈昭。
那是沈家僅存的血脈,是他為了彌補或者說安撫那樁冤案才賜予封號的“昭和郡主”。
她剛才撲過來時,眼神裡沒有對天家的畏懼,隻有一種近乎本能的護衛。
就像……就像當年沈錚在獵場,為他擋開那支冷箭時一樣。
“報應……”
這個他平生最不屑、視為弱者藉口的詞,此刻卻像冰錐,狠狠鑿進他的心臟。
不是天道的報應,是他自己親手種下的因,結出的果。
他冤殺忠良,寒了天下義士之心,更親手示範了何為“權力之下無親情”。
今日南景司的弑父逼宮,何嘗不是將他當年對待沈家的那種“鐵血果決”學了十成十?
甚至更加青出於藍。
十年了。
他第一次允許“悔意”這兩個字,如同毒藤,纏繞住他早已剛硬如鐵的心腸。
不是模糊的歉疚,而是尖銳的、遲來的認知:他錯了。
錯得離譜,錯得荒謬。
一句輕率的定罪,毀掉的不僅是一個家族的性命和名譽,更是朝堂的忠直脊梁,或許……
還有自己王朝的某種“氣數”。
沈家冤案,像一道深深的詛咒,始於他的筆端,如今,終於反噬到他自身,噬咬著他的皇權、他的性命、他珍視的妻兒。
玉妃緊緊抓住他的衣袖,淚流滿麵:“陛下……昭兒她……”
良久,皇帝長歎一聲,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拿紙筆來。”
南景司眼中閃過一絲得逞的光芒,揮手讓人送上早已備好的詔書和筆墨。
皇帝顫抖著手,在退位詔書上簽下名字,蓋上傳國玉璽。
當玉璽落下那一刻,他整個人彷彿被抽空了所有力氣,頹然坐倒在龍椅上。
南景司拿起詔書,仔細檢查,確認無誤後,臉上露出了勝利的笑容。
他轉身麵對台下百官,高舉詔書:
“先皇年事已高,自願禪位於朕!從今日起,朕便是大盛朝的新君!”
百官麵麵相覷,有人驚惶,有人憤怒,也有人暗自竊喜。
但在刀劍的威逼下,無人敢出聲反對。
南景司誌得意滿,他走到高台中央,準備宣讀詔書,正式登基。
這一刻,他等了十年,謀劃了十年,終於即將實現。
然而,就在他放鬆警惕,沉浸在勝利喜悅中的那一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