複位
晨光熹微,東方天際僅露出一線魚肚白。
莊嚴肅穆的金鑾殿前,文武百官已按品階肅立等候。
南晏修身著一品親王蟒袍,立於眾臣之前,身姿挺拔如鬆,麵容沉靜,等待著皇帝的駕臨。
不多時,淨鞭三響,鐘鼓齊鳴。
皇帝在內侍的簇擁下緩步登上玉階,端坐於龍椅之上,威儀天成。
早朝開始,幾位大臣依次出列,彙報了各地民情、賦稅征收等常規事宜。
隨後,南晏修邁步出班,聲音清朗沉穩,將假黃金案的調查結果、涉案官員的處置以及後續追查西域外商的進展,條理清晰地稟明聖聽。
殿內眾臣聞言,皆是神色凝重,低聲議論著此案牽涉之廣、影響之深。
就在眾人針對黃金案後續處理方案激烈討論之際,殿外忽然傳來司禮太監一聲略顯突兀的高聲通傳:
“陵——襄——王——到——!”
這一聲,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瞬間打破了朝堂之上原有的節奏!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龍椅上的皇帝,都不約而同地轉向大殿門口。
隻見逆著晨光,一道身著繁複親王禮服的修長身影,正步履沉穩地踏入殿內。
正是陵襄王南景司。
然而,與這身莊重禮服形成微妙反差的是他那張昳麗絕倫的容顏。
眉如墨畫,眼若桃花,眼尾一顆淚痣點在白皙的肌膚上,即使他此刻神色恭謹,那眼波流轉間,依舊難掩一絲渾然天成的嫵媚風流之氣。
這份過於出眾的容貌,與他消失十年、潛心修佛的傳聞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奇異而引人探究的矛盾感。
南景司對四麵八方投來的或驚訝、或好奇、或審視的目光恍若未覺,他徑直走到禦階之下,撩起衣擺,工工整整地行三跪九叩大禮,聲音清越如玉磬:
“不孝兒臣南景司,參見父皇!父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他的出現太過突然,連龍椅上的皇帝眼中都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詫。
皇帝微微蹙眉,似乎一時未能反應過來。
侍立在旁的貼身大太監見狀,連忙俯身,在皇帝耳邊快速低語了幾句。
皇帝聽著內侍的稟報,臉上的驚詫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難以捉摸的清明,他微微頷首,目光重新落回到殿下的南景司身上,語氣平穩地開口:
“原來是陵襄王回來了。”
南景司依舊保持著跪拜的姿勢,聞言擡起頭,目光澄澈而虔誠:“回父皇,兒臣十年前自請前往護國寺,為我朝國運祈福,如今十年之期已滿,特來向父皇複命。”
他微微側身,示意身後內侍擡上來的幾隻沉重的箱篋,
“這十年來,兒臣在寺中不敢有絲毫懈怠,日日青燈古佛,潛心誦經禮佛,這些是兒臣十年來親手抄錄的經幡,字字句句,皆是為祈願皇恩浩蕩,佑我朝風調雨順,國泰民安。”
皇帝的目光掃過那些裝滿經卷的箱篋,臉上看不出喜怒,沉默片刻後,緩緩道:
“嗯,十年之期已到,你潛心禮佛,其心可嘉。既如此,朕便恢複你陵襄王的親王身份與一切待遇。傳旨吧。”
“兒臣,叩謝父皇恩典!”南景司再次深深叩首,姿態恭順無比。
侍立一旁的翰林學士立刻領命,準備擬旨。
然而,這看似尋常的“歸位”與“複爵”,卻讓整個金鑾殿的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眾多大臣麵麵相覷,交換著心照不宣的眼神。
這位身份尊貴、離京十年的嫡長皇子突然回歸,其意味絕非尋常。
南晏修站在百官之前,自南景司踏入殿門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便未曾離開過這位皇長兄。
聯想到昨夜在護國寺的窺見,聯想到那些與西域外商、護國寺隱隱相關的線索,他心中那根警惕的弦已然繃緊。
聖旨一下,朝廷上下頓時眾說紛紜,各種猜測與議論甚囂塵上。
就連民間百姓的茶餘飯後,也多了關於這位突然歸來的嫡長皇子的談資。
流傳最廣的說法,便是陛下此舉意在立皇長子為儲君,以正國本。
明月樓頂層,氣氛卻與外界的熱鬨截然不同。
沈霜刃剛回到這裡,便被眼尖的厲塵兮發現了她手臂上包紮的痕跡。
他立刻皺起眉頭,語氣裡帶著難得的嚴肅與後怕,上前仔細檢視:
“小霜兒!你看看你!我當時就說讓紫璿跟你一同去,你偏要獨自行動,逞什麼能!”
他指著那傷口的位置,聲音不由得拔高,
“這毒針若是再偏上半寸,就能直接傷了心脈,到時候大羅金仙也難救!你真是……太胡來了!”
紫璿也立刻放下手中的東西,快步走過來,小心翼翼地托起沈霜刃的手臂,仔細察看著包紮處和周圍麵板的顏色,眉頭緊鎖:
“傷口處理得很乾淨,毒素也控製住了。幸好……這解毒的藥上得極其及時,而且用藥精準,絕非尋常郎中所為。”
她擡起眼,疑惑地看向沈霜刃,“閣主,這藥配置複雜,其中幾味藥材甚至罕見,是誰給您上的藥?”
沈霜刃抿了抿唇,沒有隱瞞,平靜地吐出三個字:“南晏修。”
她頓了頓,補充道,“昨夜……他恰好也去護國寺查探。”
紫璿聞言,神色稍緩,輕哼一聲:“算他還有點良心,知道救人,總不至於眼睜睜看著你……哼。”
一旁的厲塵兮收起玩笑之色,正色問道:“打探到什麼了?讓你受這麼重的罪,總得有點有價值的收獲吧?”
沈霜刃目光掃過在場的三人,聲音沉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確定:
“我懷疑,陵襄王南景司,極有可能就是假黃金案,乃至與西域外商勾結的幕後主使。”
她話音剛落,文宇彬便拿著一封剛收到的密信快步走了進來,神色凝重:
“閣主,剛傳來的訊息,皇上已經下旨,恢複了陵襄王南景司的一切親王身份與待遇。”
沈霜刃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銳利如刀:
“看,狐貍尾巴藏不住了吧?。”
紫璿立刻領會:“既如此,那我們接下來就集中力量,盯緊這位陵襄王!”
沈霜刃點頭,迅速下達指令:
“對!文先生,立刻通知下去,動用我們在盛京城內所有的眼線和資源,十二個時辰不間斷,給我死死盯住陵襄王府!有任何風吹草動,哪怕是他府裡采買的下人多買了一斤肉,也要立刻報上來!”
“是,閣主!”文宇彬領命,立刻轉身去安排。
沈霜刃又看向紫璿:“紫璿,收拾一下,隨我回拂雲樓。我有一種直覺,南景司……他一定還會再來的。”
那個男人看她的眼神,充滿了探究與算計,絕不會僅僅一麵之緣就罷休。
厲塵兮看著她手臂上依舊明顯的包紮痕跡,擔憂道:
“那你這胳膊上的傷怎麼辦?若是被人看出端倪……”
沈霜刃早已想好對策:
“無妨,隻能再借紫璿的巧手一用了。用特製的人皮麵具和脂粉仔細遮蓋一下,隻要不與人劇烈觸碰,或者……”
她說到這裡,語氣微微有些不自然,“或者不被南晏修那家夥……親密接觸,應該問題不大。”
厲塵兮一聽,立刻抓住了她話裡那瞬間的不自然,臉上瞬間堆起了慣有的風流笑意,湊近揶揄道:
“喲~聽這意思,你那‘前夫君’還挺關心你嘛?怎麼,昨夜不僅英雄救美,難不成還打算再來個舊情複燃,深夜‘侍寢’?”
“閉嘴!”
沈霜刃臉頰微熱,惱羞成怒,手腕一翻,一根細如牛毛的銀針便朝著厲塵兮那張欠揍的笑臉疾射而去!
厲塵兮早有防備,笑嘻嘻地側頭躲過。
一旁的紫璿和文宇彬看著這兩人鬥嘴,也忍不住低頭偷笑起來,原本凝重的氣氛倒是輕鬆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