贈她佛珠
沈霜刃回到房間,剛卸下舞衣的繁重,紫璿便跟了進來,臉上帶著一絲凝重:
“閣主,方纔您跳舞時,二樓一位雅座的公子派人傳話,說想請您過去陪酒。”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出了……一千兩黃金。”
沈霜刃正擦拭著手上貝母粉的動作微微一頓,眉頭蹙起:
“一千兩黃金?在這個假黃金案風聲鶴唳的關頭,能如此輕易拿出這麼多黃金?”
這絕非尋常富家子弟的手筆。
紫璿點頭:“確實蹊蹺。要不要屬下先去查查那人的底細?”
沈霜刃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不必。既然對方擺下這麼大的陣仗,我親自去會會他。他想喝酒……那就請他到三樓聽雨軒。”
“是。”紫璿應下,又不放心地叮囑,“閣主小心,那人氣度不凡,怕不是普通角色。”
另一邊,南晏修正欲離開拂雲樓,眼角餘光卻瞥見二樓那抹月白身影竟也起身,在侍女的引導下,朝著三樓的方向走去。
皇長兄要去三樓?他去做什麼?
一股莫名的直覺讓南晏修心頭一緊,他立刻改變了主意,悄無聲息地隱匿身形,如同暗夜中的影子,悄然跟了上去。
沈霜刃換了一身烈烈如火的紅色長裙,裙擺繡著大朵大朵的金色曼陀羅,宛如暗夜中綻放的妖姬,帶著致命的誘惑。
她踏著輕快的步伐,推開了聽雨軒的門。
室內熏香嫋嫋,隔著精美的蘇繡屏風,她能看見一道修長的人影慵懶地倚在貴妃榻上。
她繞過屏風,終於看清了來人的全貌。
南景司依舊穿著那身月白常服,斜倚在榻上,一手支頤,那雙妖嬈的鳳眼帶著足以魅惑眾生的笑意,正毫不避諱地打量著她。
看見沈霜刃這身與台上截然不同的紅衣裝扮,他棕紅色的漂亮眼眸微微顫動,閃過一絲真實的驚豔。
“畔月姑娘……”
他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的磁性,
“當真是生的極美。方纔在台上如月宮仙子,清冷出塵;此刻換了紅妝,卻又似暗夜妖姬,魅惑天成。這酒還未喝,倒先叫人心醉了。”
沈霜刃壓下心中的異樣,麵上維持著恰到好處的客套笑容,微微福身:
“公子謬讚了。畔月不過是蒲柳之質,怎當得起公子如此讚揚。”
她話音未落,南景司卻忽然動了!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了沈霜刃纖細的手腕,力道之大,讓她微微蹙眉。
緊接著,他手臂一用力,竟直接將她拽得一個踉蹌,跌入了他的懷中,兩人一同倒在了柔軟的貴妃榻上
“你!”
沈霜刃又驚又怒,掙紮著想要起身。
南景司卻低低地笑了起來,手臂如同鐵箍般環住她的腰,將她禁錮在方寸之間,
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畔,聲音帶著邪氣的玩味:
“隻可惜了……聽聞明月心姑娘,賣藝不賣身?真是暴殄天物啊……”
沈霜刃強壓下心頭的怒火和那莫名的排斥感,冷聲道:
“公子既然知曉拂雲樓的規矩,就請放開畔月可好?”
她此刻無比清晰地意識到,除了南晏修,她排斥任何其他男人的靠近。
南景司低頭,近距離地凝視著她因慍怒而愈發顯得生動的眉眼,
半晌,竟真的依言鬆開了鉗製她手腕的手,也放開了攬在她腰間的手臂。
沈霜刃立刻起身,退開到安全距離,心臟卻因方纔的近距離接觸和那股強大的壓迫感而微微加速。
她走到桌邊,執起酒壺,斟了一杯酒,試圖穩住心神,也藉此觀察對方。
她端著酒杯,重新走到南景司麵前,將酒杯遞到他唇邊,語氣恢複了之前的柔媚:
“公子既然花了重金,點了畔月作陪,畔月無以為報,便敬您一杯,聊表心意。”
南景司看著她遞到唇邊的酒杯,以及她那試圖掩飾卻依舊泄露出一絲警惕的眼神,唇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深。
他沒有伸手去接,而是就著她的手,微微低頭,目光卻一直鎖著她的眼睛,緩緩地將杯中酒液飲儘。
動作優雅,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畔月姑娘這酒……”
他直起身,舌尖輕輕掠過下唇,彷彿在回味,聲音低沉而磁性,
“確實比旁人的,更要香醇幾分。”
這話語意雙關,不知是在評酒,還是在評人。
沈霜刃維持著笑容,順著他的話接道:
“那公子日後若得閒,可要常來拂雲樓捧場纔是,畔月定當備好美酒,掃榻相迎。”
南景司聞言,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隨即站起身。
他身形修長,站起來時足足比沈霜刃高出一頭還多,頓時帶來一股強烈的壓迫感。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那雙妖嬈的鳳眸中情緒難辨。
“酒已喝完,夜色已深,本公子就先告辭了。”
他語氣隨意,彷彿真的隻是來喝了一杯花酒。
然而,他接下來的動作卻讓沈霜刃心頭一跳。
隻見他伸出那隻骨節分明、修長白皙得近乎透明的手,從寬大的月白袖袍中取出一串色澤沉鬱的檀木佛珠。
那佛珠顆顆圓潤,顯然時常摩挲,其中巧妙地鑲嵌著幾顆小巧精緻的金珠,在燈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
“這小玩意兒,就當是送給畔月姑孃的見麵禮吧。”
他語氣輕描淡寫,彷彿送的隻是一件尋常物件。
沈霜刃心中警鈴大作,但她麵上不露分毫,隻是自然地伸出雙手,做出欲接的姿態,
同時試探地問道:“多謝公子厚賜。隻是……畔月冒昧,與公子相談甚歡,還不知公子……該如何稱呼?”
南景司看著她故作鎮定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譏誚。
他沒有將佛珠放入她攤開的掌心,而是直接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纖細的手腕!
他的手掌微涼,力道卻不容掙脫。
沈霜刃身體瞬間僵硬,幾乎要克製不住反擊的本能,但最終還是強行忍住了。
南景司抓著她的手腕,慢條斯理地將那串檀木佛珠,一圈一圈,親自戴在了她的手腕上。
冰涼的佛珠貼上溫熱的麵板,激起一陣戰栗。
他俯身,靠近她的耳畔,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一字一頓,清晰地吐出三個字:
“南、景、司。”
這三個字如同驚雷,在沈霜刃腦海中炸響!
南景司?!陵襄王南景司?!那個本該在護國寺帶發修行、幾乎被世人遺忘的嫡出皇子?!
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巨大的震驚讓她身形幾不可查地晃動了一下,臉色瞬間有些發白,幸好有胭脂水粉遮掩。
但她很快便強迫自己恢複了正常,絕不能在他麵前露出破綻。
她垂下眼眸,看著腕上那串彷彿帶著無形重量的佛珠,聲音努力維持著平穩,甚至帶上了一絲受寵若驚:
“原來是……南公子。真是好名字,畔月……知曉了。公子慢走。”
南景司將她那一瞬間的失態儘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不再多言,轉身便向門外走去。
那名喚作花城的清麗侍女無聲無息地跟上,主仆二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門外。
房門被輕輕合上。
沈霜刃獨自站在原地,低頭看著手腕上那串檀木佛珠,隻覺得那冰涼的觸感彷彿順著血脈,一直滲到了心底。
“閣主,你怎麼了?”
紫璿一直留意著這邊的動靜,見南景司主仆二人走遠,立刻閃身進入房間,反手關上門。
她一眼便看到沈霜刃站在原地,神色凝重地盯著自己的手腕,不由得關切地問道。
沈霜刃緩緩擡起手,露出手腕上那串色澤沉鬱的檀木佛珠,聲音低沉:
“剛剛那人……是南景司。”
“南景司?” 紫璿先是一愣,隨即倒吸一口涼氣,美眸圓睜,
“陵襄王南景司?!那個嫡出的皇長子?他不是應該在護國寺裡帶發清修,為國祈福嗎?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種地方?” 。
沈霜刃眸光銳利:“所以說,他今日的出現,絕非偶然。一個本該遠離紅塵、在寺廟中潛心修行了十年的人,突然還俗回京…這其中,必然大有蹊蹺。”
紫璿順著她的思路,立刻聯想到了關鍵之處,語氣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猜測:
“護國寺……閣主,你不覺得這太巧合了嗎?我們剛懷疑假黃金案和那尊金佛可能與護國寺有關,這位在護國寺‘清修’了十年的王爺就出現了…”
沈霜刃唇角微微揚起,那笑容卻冰冷如霜:“同你想的一樣。我們之前或許還是小看了這潭水的深度。這護國寺……看來遠不止是一處佛門清淨地,藏著的秘密,恐怕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多,還要……有趣。”
她將“有趣”二字咬得極重。
紫璿也麵色凝重地望向窗外南景司離去的方向,沉聲道:
“看來,我們是時候……要好好‘拜訪’一下這座皇家寺院,仔細調查一番了。這位陵襄王殿下,或許就是我們揭開謎底的關鍵。”
沈霜刃輕輕褪下手腕上的佛珠,放在掌心仔細端詳。
檀木的紋理,金珠的光澤,都顯得那麼平常,卻又處處透著不尋常。
“吩咐下去,讓蕭無銀他們暫停其他次要任務,集中所有精力,深挖護國寺,尤其是南景司這十年在寺中的一切蛛絲馬跡。我要知道,他這十年,究竟是真的在誦經唸佛,還是……在暗中經營著什麼。”
“是,閣主!” 紫璿領命,眼中閃過厲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