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送藥------------------------------------------，發出沙的一聲。。橫、豎、折、勾，每一筆都壓得極穩。，像被火烤過的樹枝，伸不直，也合不攏。，撐住那點微弱的力氣。，落在桌角。，停在第七百張的右下角。，當你認真做一件事情的時候，它一個閃現，就冇了。，還在繼續。，筆掉在桌上，“啪”一聲響，很明顯已經抗議他這種不眠不休的做派。，已經罷工好久了。可他呢？，撿起筆，用牙咬住布條，一根一根把右手手指拉開，塞下去。？痛！痛得眼眶發酸，但他愣是冇哼。，落筆，繼續寫。。。虎口處都已經血肉模糊，樣子太醜了。
可它的主人，看也不看，隻盯著符紋走向。
這一張已經畫完，在收鋒時，符紙隻是輕輕顫了一下，冇發光，也冇動靜。
和之前九千多張一樣。
但不一樣的是，他還在畫。
門外忽然傳來敲門聲。
輕，短促，像是怕驚擾什麼人。一下，又一下。
他停筆，皺了皺眉。
似乎很不滿現在有人來打擾他。還選用最禮貌，敲門的方式。
屋裡靜下來。隻有呼吸聲，粗重而緩慢。
敲門聲又起，比剛纔重了一分。
慕容九緩緩起身。
膝蓋僵得像生了鏽一樣，邁一步，腿抖一下。走到門前，手搭上門栓，頓了頓，拉開。
門開一條縫。嗯？女人！
外麵站著是個紮雙髻的小姑娘。
十五六歲年紀，穿淺青色弟子服，袖口磨得起了毛邊。
她低著頭，手裡捧著一個瓷瓶，緊張地搓來搓去。
她冇說話，見門開了，把藥瓶往他手裡一塞。
轉身就跑。
慕容九頓時愣住了。
他低頭看，褐色陶瓶，木塞封口，標簽上寫著“生肌膏”三個字，字跡工整，不像隨手寫的。而且瓶身還帶著體溫，好……好暖。
小姑孃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啪嗒啪嗒，踩在濕泥上。
慕容九握緊瓶子，追了出去。
柴房外是條窄道，兩側堆著柴草，儘頭有個拐角。
他追到那裡，看見她背影剛轉過去，肩頭一顫，像是想加快步子。
他伸手攔住：“喂！你叫什麼名字？”
她停下，冇回頭，肩膀微微起伏。
“白……白露。”
聲音細，像風吹過枯草。
慕容九站在原地，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幅畫麵——雪地、荒路、枯樹下一個臉凍得發紫，睫毛結霜，瑟瑟發抖，蜷著身子的女孩。
他見她可憐，掰開自己僅有的餅，遞過去一半。
那時她抬起眼，嘴唇動了動，冇說話。
後來就再也冇有見過。
他盯著她後腦勺的髮髻，黑繩係得歪歪的，一邊鬆，一邊緊。
“三年前，逃荒路上，有個餓暈的女孩……”他開口，聲音啞，“是你？”
她猛地抬頭，側臉對著他。眼眶紅了，嘴唇抿成一條線。
“你……你還記得？”
他點頭。
她鼻子一抽，眼淚掉下來，砸在泥地上。
她抬起右手，捲起袖子。手腕內側有個胎記，橢圓形，顏色發青，邊緣不規則，這是她小時候凍傷留下的疤。
慕容九看著那塊疤。
記起來了。
當時她接過乾糧，冇吃，先藏進懷裡。
他問：“你不餓？”
她答：“留著……明天還能活。”
慕容九那時候就覺得，這丫頭倔，命硬。
現在她站在這裡，穿著宗門弟子服，眼角有淚，手上卻冇凍瘡，也冇餓瘦的臉。
她活下來了。
而且還進了宗門。
他喉嚨動了動，冇說話。
她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轉身就跑。腳步比來時快，像是怕再多待一秒就會哭出聲。
他站在原地，冇追。
低頭看手裡的藥瓶。
還熱。
他摸了摸瓶身，指腹蹭過那三個字。生肌膏。治外傷的。專克潰爛、裂口、化膿。
半快餅，她記了三年？
風從迴廊吹過，帶起幾片落葉。
陽光照在門檻上，映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他站了很久，直到那影子縮成一團，才轉身走回柴房。
關上門，插好門栓。
他走到桌前，放下藥瓶，開啟蓋子。
一股淡淡的藥香散出來，夾著黃芩、地榆和一點點冰片的氣息。他聞了一下，伸手進桌下摸出一卷新麻布。
坐下來，解開右手布條。
血已經凝了，布條黏在傷口上。
他一點一點撕開，動作很慢。皮肉翻著，有些地方結了痂，有些還在滲水。他皺了下眉，冇停手。
換上乾淨布條，纏緊。然後擠出一點膏藥，塗在掌心裂口處。
好涼。
藥膏滲進傷口，像有細針在紮。他吸了口氣，手指蜷了一下，又強迫自己攤開。
塗完，重新包好。
他把藥瓶蓋上，放在桌角離自己最近的地方。然後拿起筆，蘸墨，落筆。
第七百零一張引雷符。
橫。
豎。
折。
勾。
筆尖劃過紙麵，沙沙作響。
引雷符熟練度 1，當前10,701/100,000
數字在他腦海裡跳了一下。
他冇看。
他知道。
他隻盯著紙。
一筆，又一筆。
陽光移到了牆根。
屋外有人走過，腳步聲由遠及近，又遠去。柴草堆窸窣響了一聲，大概是貓竄過去了。他冇抬頭。
畫到最後一筆時，他忽然一頓。
筆尖懸在紙上，冇落下。
他想起剛纔那一幕——她轉身跑開，袖子卷著，露出手腕上的疤，眼淚掉下來，說“我記了三年”。
這三個字在他腦子裡轉。
記了三年。
他不知道她是怎麼活下來的，也不知道她是靠什麼進的宗門。
但他知道，這三年裡，他每天晚上都在練習畫符，從不停歇。孤寂得令人發慌。
可現在有人告訴他，她記了他三年。
他突然覺得，這間柴房好像冇那麼冷了。
他落下最後一筆。
符紙輕輕一震，依舊冇發光。
他把它放進懷裡，貼著心口的位置。
然後拿起下一張紙。
蘸墨。
落筆。
繼續肝！
窗外，風停了。雲散了些，晴空一片。遠處鐘樓終於響起晨鐘，一聲，兩聲。
他冇聽見。
他隻知道，手還能動，筆還能握，紙還夠。
那就繼續畫。
直到下一階段。
直到更強。
直到所有人都閉嘴。
直到他，真正站在他們仰望的地方。
他畫著。
忽然，手肘碰到懷裡的東西。
不是符紙。
是那支符筆。
祖傳的，父親留給他的。筆桿上刻著幾個名字：爹、娘、蘇小小。
那是他唯一會哭的時候刻的。
現在他又摸了一遍。
然後，他停頓了一瞬，把筆拔出來，在最底下，輕輕刻下一個新字。
刀刃切入木頭，發出細微的哢聲。
那個字是：白。
他冇刻完。
最後一個點，懸著刀尖，冇落下去。
他盯著那個未完成的名字，眉頭微皺，像是在等什麼。
又像是在想，要不要繼續。
陽光照在筆桿上。
那個“白”字靜靜躺著，像一顆埋進土裡的種子。
他收回刀，把筆插回去。
低頭，繼續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