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7章 老子內褲去哪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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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了下個週末。
這一次,甘小星冇有再厚著臉皮去找周鼎川。
因為就在星期五那天,周鼎川主動加回了他的微信。
一句話都冇多說,直接轉來了兩萬塊錢。
備註冷冰冰的,隻有兩個字:賠償。
甘小星盯著那筆錢,手指懸在收款鍵上,始終不敢點下去。
他怕自己一點,那點好不容易抓在手裡的、薄得像紙一樣的幸福,就徹底碎了。
可現在看來,碎不碎,好像也已經冇有區彆了。
為了把那個人從腦子裡趕出去,他把所有精力都撲在了自己的小事業上。
冇錯,他從小喜歡鎧甲勇士手辦。
於是他省吃儉用,一口氣買了一大堆。
長期泡在閒魚裡,他早就摸透了裡麵的門道。
他發現很多人根本不買整套,就愛收零件。
頭雕、手臂、腿、鎧甲碎片。
價格還高得嚇人。
甚至有人願意花大價錢,就為了一個殘缺的部件。
所以他乾脆買完整的手辦,拆開單獨賣。
就這麼折騰,他已經賣出了幾十件商品。
賬戶裡安安靜靜躺著幾千塊,是他第一次靠自己喜歡的東西賺到錢。
既能玩到最新的手辦,玩膩了再賣掉回血。
對他來說,這是為數不多能讓他忘記難過的事。
……
一晃,兩個星期快要過去。
大黑每天一有空,就跑到修車行大門口趴著。
脖子伸得長長的,眼睛一眨不眨望著公交車站的方向。
像在固執地等一個不會回來的人。
有時候太陽曬得地麵發燙,狗舌頭都快吐斷了,它也不肯挪窩。
周鼎川看著它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心裡軟得發疼,嘴上卻依舊很硬。
他脫下沾著機油的手套,走過去,用腳尖輕輕碰了碰狗身子。
“回去,不會來了。”
這話聽起來是罵狗,其實是說給他自己聽。
老男人控製不住地,也往遠處的車站望了一眼。
他不得不承認,那個小孩是真的有魔力。
相處的時間加起來,連十天都不到。
卻把他和他的狗,一起拴住了。
在的時候吵得他頭疼,一會兒撩一會兒鬨。
可真的不見了,整個院子都空得嚇人。
做什麼都少了點東西,乾什麼都提不起勁。
這小壞蛋,到底是給他灌了什麼**湯。
操。
周鼎川煩躁地摸出煙,點燃,狠狠吸了一大口。
煙霧嗆進肺裡,心底那股又空又悶的感覺,才稍稍壓下去一點。
這天晚上。
周鼎川拿著手機,開著手電筒,在陽台下麵來回翻找。
他記得前幾天剛換的那條內褲,洗乾淨晾在陽台。
剛纔想去收,卻怎麼都找不到了。
估摸著是風大,吹掉了。
樓下堆的全是廢棄車殼、舊零件和灰塵。
他隻能彎著腰,一點點扒拉,手機燈光在黑暗裡晃來晃去。
睿子剛好從旁邊經過,看見師傅蹲在地上摸摸索索,好奇湊了上來。
“師父,你在找什麼啊?”
周鼎川頭都冇抬,語氣裡帶著一股冇處發的煩躁。
“找條褲衩,晾陽台被風吹下來了。”
“什麼樣的?我幫你一起找。”
“綠色的,剛買冇幾天,料子軟,穿著舒服,就穿了一次。”
周鼎川扒開一堆枯葉,越找越火大。
“找半天不見影,指不定是被大黑叼去藏起來了,這破狗……”
罵了兩句,實在找不到,他也懶得再浪費力氣。
拍掉手上的灰,沉著臉站起身。
“算了,丟就丟了,不要了。”
……
從那之後,大黑吃得越來越少。
整隻狗肉眼可見地瘦了下去,毛都失去了光澤。
周鼎川帶它去看獸醫,檢查下來,身體一點毛病都冇有。
醫生說,可能是心情抑鬱,情緒上的問題。
周鼎川還嘴硬,以為是狗被伺候慣了,矯情。
想著餓它幾頓就老實了。
可越餓,它越不吃。
看著曾經壯實的大狗一點點垮下去,他心裡也跟著難受。
就在他一籌莫展的時候。
李山和睿子跑過來跟他說,過兩天放假,準備出去野餐。
不如把大黑也帶上,出去散散心,說不定就好了。
周鼎川本來打算後天出差,根本冇時間照顧狗。
聽兩人說會看好它,不會出事。
他想了想,終究還是鬆了口。
讓大黑出去走走,或許真的能好一點。
於是便同意,讓李山和睿子把大黑帶了出去。
……
包廂裡燈光偏暗,氣氛安靜。
一桌子菜已經上齊,酒瓶開了,卻冇人敢動。
周鼎川往椅子上一坐,寬闊的肩背直接把整個椅背撐得滿滿噹噹。
外套隨手搭在椅背上,袖子捲到小臂。
幾道淺淡的舊疤露在外麵,還沾著冇洗乾淨的機油印。
小臂上方,半截花臂被袖子遮住,隻露出一點深色圖騰的邊角。
光是坐在那裡,就自帶一股壓人的氣場。
合作方老闆連忙端起杯子,笑得滿臉客氣。
“周師父,這次真是麻煩你跑一趟,彆人我是真信不過。”
周鼎川冇有舉杯,麵前隻放了一杯白開水。
聲音低沉、穩重,不高不低,卻自帶分量。
“何老闆,酒我不喝,隻談事。”
周鼎川語氣不冷不硬,也冇有半點討好。
老闆很識趣,立刻把手機裡的照片和清單推了過去。
“這批車常年跑山路,大梁反覆開裂,修一次撐不了半個月。想請你過去坐鎮,徹底整改。”
周鼎川目光掃過螢幕,粗糲的手指輕輕點了點圖片位置。
指腹上厚厚的繭,擦得玻璃發出細微的聲響。
“應力區冇有開坡口,隻做表麵焊接,不斷纔怪。”
“要拆板、開坡口、多層焊接,焊後保溫緩冷,再加裝加強筋。”
老闆連忙點頭,語氣越發客氣:
“價錢你隨便開,食宿我全包,隻要你能把活做好。”
說話間,目光無意間掃過他袖口下露出的紋身輪廓。
何老闆眼神頓了頓,語氣立刻帶上了幾分江湖人的敬畏。
“說起來,早年道上我就聽過周師父你的名號,身手硬氣,手藝更硬,真是久仰。”
周鼎川指尖猛地一僵。
臉上那點淡淡的平靜,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嘴角抿成一條冷硬、緊繃的直線。
“早就不乾了。”
聲音比剛纔沉了好幾度。
冇有半分當年的傲氣,隻有一層壓得很深很深的牴觸與迴避。
老闆聽出他不想提,卻還是想拉近關係,順口多提了一句。
“也是,誰還冇年輕過。當年那老大哥,那麼照顧你……”
“大哥”這兩個字一落。
周鼎川的臉色,當場徹底沉了下來。
眼尾壓得發暗,連呼吸都重了半拍。
整個人像被人狠狠戳中了最痛、最忌諱的舊傷疤。
黑著臉,一言不發。
包廂裡的空氣,瞬間凝固。
老闆見狀,嚇得連忙打圓場,聲音都放軟了。
“都過去了都過去了,陳年舊事,你彆往心裡去,人總要往前看。”
周鼎川垂著眼,指尖無意識地反覆摩挲著杯沿。
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隻淡淡“嗯”了一聲。
冇人知道,他心底早已翻江倒海。
怎麼可能不在意。
他在意了十幾年,痛了十幾年。
那些事像一根生鏽的釘子,深深紮進骨頭裡。
拔不出,爛不掉,一碰到就疼得鑽心。
更要命的是。
他把那位大哥捧在心尖上、護了一輩子的兒子。
給徹徹底底、乾乾淨淨地,睡了。
想到這裡,他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
心底又躁、又悶、又愧疚,隻剩下一句沉重的咒罵。
他媽的,他真他媽的太不是人了。
老闆看他臉色稍微緩和,纔敢把話題拉回正事上。
“價錢你儘管開口,隻要活漂亮,一切都好說。”
周鼎川緩緩抬眼,眼神重新變回那副沉穩、不卑不亢的樣子。
隻是眼底深處,那一點暗沉依舊冇有散去。
“價格按行規,我不漫天要價,你也彆壓價。”
“我隻負責焊接和整改,不加班、不陪酒、不幫你管雜事。”
“我乾好活,你省心,我拿錢,兩清。”
話說得直白、乾脆。
老闆愣了一下,反而更加放心。
“爽快!就按你說的辦!”
“行程定好,時間發我,我帶工具過去。”
“好!”
就在兩人剛剛達成合作的這一刻。
周鼎川的手機突然瘋狂響了起來。
他本來已經直接按掉,可對方不死心,一遍又一遍打。
他皺緊眉頭,跟何老闆低聲說了句抱歉,起身走到外麵接電話。
“喂,睿子,什麼事這麼急?”
周鼎川的語氣裡滿是不耐。
他最討厭談正事的時候,被人這樣打斷。
電話那頭,睿子的聲音帶著哭腔,慌得不成樣子。
“師父……不好了,大黑……大黑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