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封印暗裂身先碎,一念為她墮塵劫------------------------------------------,終年不散。,將這片妖界聖地襯得溫柔而靜謐,彷彿外界的廝殺、仇恨、貪婪,都被徹底隔絕在雲霧之外。可隻有塗山之人清楚,平靜之下,從來都藏著掀翻天地的暗流。,塗山靈泉滋養著他耗儘的身軀與東方靈血,不過半日,少年便已恢複了幾分精氣神,又恢複了那副嬉皮笑臉、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則被帶去了後山雜役院。,一張缺角的木床,一套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便是他在塗山的全部家當。,便再也支撐不住,順著冰冷的牆壁緩緩滑坐而下。,淡金色的血跡不斷從嘴角溢位,浸透了前襟。衣衫之下,細密的血線如同蛛網般蔓延,那是力量衝破封印、肉身開始崩解的印記。他方纔為了護住東方月初,接連兩次引動封印,哪怕隻是一絲一縷,也早已超出了這具軀殼所能承受的極限。,身體便破敗一分。,從他記事起便如影隨形。,強到天道不容,強到被無上存在親手封印。力量是他的骨血,也是他的催命符。不敢怒,不敢拚,不敢跑,甚至不敢大口呼吸,一旦封印鬆動,等待他的隻有寸寸崩碎、魂飛魄散。。,他不後悔。,死死咬住牙,忍受著肉身撕裂般的劇痛,一點點強行壓製體內躁動的力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眼前陣陣發黑,生機如同指間沙,飛速流逝。。,或許是數月,或許……下一次動用力量,便是永彆。
不知過了多久,石屋的門被輕輕推開。
一道白衣少年探進頭來,眉眼桀驁,笑容燦爛,手裡還攥著兩串亮晶晶的糖葫蘆,正是傷勢大好的東方月初。
一看到蜷縮在角落、麵色慘白如紙的關山,東方月初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快步衝了過來,聲音都在發顫:“關山!你怎麼樣了?你彆嚇我!”
他蹲下身,想去碰關山的傷口,卻又怕碰碎了這具早已脆弱不堪的身軀。
關山緩緩睜開眼,臉色依舊蒼白,卻勉強扯出一絲平靜的笑:“我冇事。”
“冇事?”東方月初眼眶一紅,把糖葫蘆塞到他手裡,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認真,“你知不知道你剛纔有多嚇人?金色的血……肉身都在裂……你為了救我,值得嗎?”
關山看著他,輕輕開口:“我們是兄弟。”
一句兄弟,勝過千言萬語。
東方月初狠狠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一字一句道:“從今往後,我東方月初發誓,一定護著你!誰都不能讓你受傷!誰敢逼你動用力量,我先宰了他!”
他從小顛沛流離,受儘冷眼,從未有過親人,從未有過兄弟。
關山是第一個,為了他,連命都不要的人。
關山輕輕點頭,冇有說話,心底卻泛起一絲微不可查的暖意。
亂世之中,無依無靠,能得一兄弟,能得一歸宿,已是萬幸。
“對了,我跟你說!”東方月初強行壓下心頭的沉重,又恢複了幾分跳脫,“塗山的紅紅姐超厲害!蓉蓉也超溫柔!等下我帶你去見她們,以後咱們就在塗山紮根了!我拜紅紅姐為師,你就在這兒安心養著,誰都不敢欺負你!”
關山冇有應聲,目光卻不自覺飄向遠方。
他想起了那個淺碧色的身影。
眉眼彎彎,笑意溫和,指尖撥弄著小巧的算盤,聲音輕柔如春風。
隻一眼,便刻入心底。
他不敢奢求什麼,更不敢靠近。人妖殊途,他自身已是朝不保夕,連活下去都要拚儘全力,又有什麼資格去念想那抹高高在上的青丘狐影。
能遠遠看一眼,便夠了。
塗山的日子,安靜得如同靜止的流水。
東方月初每日黏在塗山紅紅身後,一口一個“紅紅姐”,死皮賴臉要拜師學藝,被紅紅冷臉拒絕也從不氣餒,偶爾還去逗弄清冷高傲的小狐妖塗山雅雅,把雅雅氣得炸毛,追著他打遍半個塗山。
整個塗山,都因為這個外來的少年,變得熱鬨起來。
而關山,則始終守著後山,做著最沉默的雜役。
天不亮便起身清掃落葉,挑滿全院水缸,劈好過冬柴火,把每一寸石階都擦得一塵不染。他從不與人交談,從不靠近前山,從不參與任何紛爭,隻是安安靜靜地活著,如同路邊一株無人在意的野草。
塗山的小妖大多不知他的過往,隻當他是個普通的凡人雜役,偶爾還會因為他的沉默與孱弱,投來幾分輕視與嘲弄。
關山從不在意。
他唯一的慰藉,便是在每日黃昏時分,站在後山的最高處,遠遠望著苦情樹下那道淺碧色的身影。
蓉蓉總是坐在那裡,撥弄算盤,測算天命,梳理轉世續緣的賬目,安靜得像一幅畫。
關山便那樣遠遠看著,一看便是半個時辰。
隻要能看到她,肉身的劇痛、生命的流逝、心底的孤寂,彷彿都能減輕幾分。
他以為,這樣安靜的日子,能多持續一段時日。
他以為,自己可以不動用任何力量,安安靜靜陪在兄弟身邊,遠遠守著那道身影。
可他忘了,這裡是塗山,是風暴中心,是無數勢力覬覦的目標。
平靜,從來都是短暫的。
這一日,塗山上下氣氛驟然緊繃。
一股凶戾、陰毒、充滿貪婪氣息的妖氣與人氣混合在一起,衝破塗山外圍結界,直逼苦情樹方向!
來者不是彆人,正是金麵火神金人鳳!
他欺師滅祖,吸乾東方家血脈,練就邪異火法,一心想要奪取塗山力量,稱霸人妖兩界。此番前來,他勾結了外界妖族,帶了大批高手,氣勢洶洶,揚言要血洗塗山,拿下塗山紅紅與塗山蓉蓉!
“塗山妖女!速速出來受死!”
“交出塗山秘寶,饒你們不死!”
“今日,我便要踏平這妖界聖地!”
金麵火神的怒吼響徹雲霄,金色邪火漫天燃燒,灼燒得空氣扭曲,塗山外圍的小妖瞬間死傷一片。
塗山紅紅淩空而立,火紅衣袍獵獵作響,威嚴之氣震懾天地,冷聲道:“金人鳳,你敢闖塗山,找死。”
“哈哈哈,找死?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金人鳳催動全部邪火,化作一隻遮天蔽日的火凰,轟然撞向紅紅!
大戰一觸即發!
雅雅拔劍出鞘,冰係妖氣席捲四方,小小年紀,卻已有了一方強者的氣勢。
而蓉蓉,依舊立在苦情樹下,眉眼彎彎,指尖飛速撥動算盤,測算戰局,尋找金人鳳的破綻,口中冷靜下令,排程塗山妖衛佈防。
她是塗山的智囊,是整個塗山的眼睛與大腦。
可也正因如此,她成了敵人的眼中釘。
混戰之中,一道黑影趁著混亂,繞開所有妖衛,如同鬼魅般突襲而至!
那是金人鳳暗中安排的死士,目標明確——擊殺蓉蓉!斷塗山一臂!
黑影速度快到極致,妖氣陰毒,手中利爪閃爍著淬毒的寒芒,直刺蓉蓉後心!
蓉蓉正在測算戰局,心神全在戰場之上,根本未曾察覺身後的致命殺機!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所有人都在正麵迎戰金人鳳,無人顧及後方。
除了——關山。
他正站在後山清掃落葉,看到這一幕的瞬間,瞳孔驟然炸裂,渾身血液幾乎凝固。
那道淺碧色的身影,在漫天火光與殺機之中,顯得那般單薄。
他想都冇想,身體已經先於理智衝了出去。
“不準碰她!”
一聲嘶吼,撕裂了戰場的喧囂。
關山瘋了一般狂奔,體內的封印因為極致的恐慌與憤怒,瘋狂震顫,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
他不敢。
他不能讓她死。
他寧願自己死,也不能讓她受一絲傷害。
黑影聽到身後動靜,不屑冷笑:“卑賤凡人,也敢攔路?先殺了你!”
利爪調轉方向,帶著致命劇毒,狠狠抓向關山心口!
關山冇有躲,也不會躲。
他此刻隻有一個念頭——擋在她身前。
砰!
利爪狠狠穿透他的胸膛,帶起一蓬淡金色的血跡。
金色血液落在地上,連空氣都泛起一陣詭異的扭曲。
關山猛地一顫,劇痛如同潮水般淹冇了所有意識,肉身崩解的速度瞬間暴漲,體內封印裂開一道猙獰的縫隙,恐怖的力量不受控製地外泄一絲。
隻是一絲。
卻足以碾碎一切。
“嗡——”
無聲的波動擴散開來。
那名死士連慘叫都冇發出,身體直接化為飛灰,徹底消散在天地間。
力量外泄的代價,是關山的肉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破敗。
胸口的傷口不斷擴大,金色血液噴湧而出,肌膚裂開密密麻麻的血痕,生機如同燈火般飛速熄滅。
他再也支撐不住,直直朝著蓉蓉倒了下去。
蓉蓉猛地轉身,正好接住他倒下的身軀。
指尖觸碰到那冰冷而破碎的身軀,觸碰到那燙得驚人的金色血跡,一向算儘天命、從無波瀾的塗山二當家,第一次,臉色驟變。
她低頭,看著懷裡奄奄一息的少年。
麵色慘白如紙,雙目緊閉,嘴角不斷溢位金色血跡,胸膛的傷口深可見骨,整個人如同一件即將碎裂的瓷器,隨時都會徹底崩碎。
蓉蓉指尖的算珠,“啪”地一聲,斷了一顆。
她算到了金人鳳的來襲,算到了紅紅的迎戰,算到了雅雅的出手,甚至算到了黑影的偷襲。
可她唯獨冇有算到。
這個被她安排在後山、如同塵埃一般的凡人雜役。
會為了她,不惜衝破封印,不惜肉身破敗,不惜……去死。
“關山……”
蓉蓉輕聲喚他的名字,聲音第一次,失去了往日的平靜與溫和,帶上了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東方月初也瘋了一般衝過來,看著渾身是血、氣息奄奄的關山,目眥欲裂,嘶吼出聲:“關山!!!”
他死死抱住關山,眼淚瞬間砸落。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什麼啊!”
“我不是說過我護著你嗎!你為什麼要動用力量!”
“你要是死了,我怎麼辦!我們不是兄弟嗎!”
關山緩緩睜開眼,視線已經模糊。
他艱難地轉動眼珠,看向眼前的蓉蓉。
看到她安然無恙,他蒼白的臉上,終於扯出一絲極淡、極乾淨的笑。
嘴唇微微顫動,用儘全力,吐出幾個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字:
“你……冇事……就好……”
話音落下。
他徹底昏死過去。
體內封印徹底裂開,力量瘋狂反噬,肉身寸寸破敗。
這一次,他離魂飛魄散,隻有一步之遙。
蓉蓉抱著他,指尖微微顫抖。
千年算計,千年淡漠,千年無心。
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她低頭,看著懷裡這個為她碎儘一身骨血的少年,輕聲低語,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
“你這個傻子……”
“你可知……你再動一次……”
“便再也醒不過來了。”
風捲著苦情樹的花瓣,落在兩人身上。
一場橫跨五百年的宿命癡纏。
從這一刻,徹底墜入,萬劫不複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