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深夜監聽緊
慕容雪智揪內鬼
周鐵軍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這一步邁出去,就再也回不了頭了。
“我叫周鐵軍。”他說,聲音壓得極低,“西山市政法委書記,原公安局長。現在,你可以信我了吧?”
電話那頭倒吸一口涼氣。
然後阿彪說:“操,你他媽是公安局長?”
“前局長。”周鐵軍糾正他,“現在,趕緊轉移。彆廢話了。”
結束通話電話,周鐵軍把手機扔在一邊,整個人像虛脫了一樣,後背全是冷汗。
他告訴了阿彪自己的身份。
這是賭博。
賭贏了,阿彪信他,事情辦成,他拿錢走人。
賭輸了,阿彪反水,他死無葬身之地。
但他沒得選。
周鐵軍發動車子,緩緩駛出陰影,駛向小區門口。他的住處就在前麵那棟樓,但他不敢直接回去。他要在外麵再繞幾圈,確保沒有人跟蹤。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打電話的時候,幾百公裡外的西山指揮部裡,一雙耳朵正在聽著這一切。
螢幕上,一段音訊正在被反複播放。
那聲音,正是他自己的。
淩晨三點二十分,西山市委臨時指揮部。
說是臨時指揮部,其實就是市公安局的一間大會議室。原本用來開常委會的地方,現在擺滿了各種監聽裝置、電腦螢幕、通訊器材。二十多個技術人員在各自的位置上忙碌著,鍵盤聲、通話聲、電流聲交織在一起,營造出一種緊張而有序的氛圍。
慕容雪坐在角落裡,戴著耳機,眼睛盯著電腦螢幕上的頻譜圖。
她已經在這兒坐了六個多小時。
從林昊宇接到電話那一刻起,她就被緊急從住處召回。作為國安部派駐西山的聯絡員,她的專業是通訊追蹤和情報分析。這種時候,正是她發揮作用的時候。
耳機裡傳來各種聲音——無線電波、手機訊號、網路通訊,都被裝置捕捉下來,轉化成螢幕上跳動的波形。技術人員們分工合作,有的在分析已知號碼,有的在篩查可疑訊號,有的在追蹤定位。
慕容雪的專長是“聽”。
她能在一堆雜亂的聲音裡,分辨出有用的資訊。這是她當年在龍組訓練出來的本事。龍組的人,個個都是怪物,她能在裡麵脫穎而出,靠的就是這雙耳朵。
耳機裡忽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慕容雪眉頭一皺,按下暫停鍵,把那一段聲音倒回去重新聽。
“……那邊拖住就行。老闆已經在安排了……”
李茂。
慕容雪的眼睛亮了。
她早就把李茂的聲紋錄入係統。作為周副總裁的助手,這個人在華源案中處於關鍵位置,但一直沒被抓到把柄。慕容雪一直盯著他,知道他表麵上是周副總裁的跟班,實際上很多臟活都是他在乾。
現在,他深夜打電話——一定有鬼。
慕容雪立刻調出通話記錄。顯示是一個加密號碼,歸屬地未知。但對方的聲音,她仔細辨認,很快有了發現。
周鐵軍。
雖然周鐵軍刻意壓低了聲音,但慕容雪對他的聲紋同樣熟悉。作為曾經的公安局長,他在各種會議上的發言,慕容雪聽過不下百次。那些官話套話裡,偶爾露出的真實情緒,她都記在心裡。
周鐵軍和李茂在通話。
慕容雪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繼續聽下去。
“老周,你這樣下去不是辦法。萬一暴露了……”
“我知道。但現在能怎麼辦?老闆那邊催得緊,阿彪那邊要錢,林昊宇那邊在追。我他媽夾在中間,誰都想弄死我!”
慕容雪的瞳孔微微收縮。
阿彪?綁匪頭目?
周鐵軍認識綁匪?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繼續監聽。
接下來的對話,她一字不漏地錄了下來。當聽到周鐵軍說“阿彪那邊要錢”時,她的手已經在微微發抖。當聽到李茂說“老闆已經在安排了”時,她的心沉到了穀底。
內鬼。
周鐵軍是內鬼。
慕容雪沒有聲張,繼續監聽。她需要更多證據。光是這兩個人的通話還不夠,最好能抓到周鐵軍直接和綁匪聯係的證據。
幾分鐘後,周鐵軍的手機又響了。這一次,是阿彪打來的。
慕容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聽著周鐵軍和阿彪的通話,聽著周鐵軍指揮阿彪轉移,聽著阿彪質問“你到底是誰”,聽著周鐵軍沉默之後,緩緩說出自己的名字——
“我叫周鐵軍。西山市政法委書記,原公安局長。”
慕容雪摘下耳機,站了起來。
她的動作太大,椅子被帶倒,發出“砰”的一聲響。周圍的技術人員都看向她,但她沒理會,快步走向指揮台。
林昊宇站在大螢幕前,盯著那張北山林場的地形圖,一動不動。他的側臉在螢幕的光照下顯得有些蒼白,但眼神依然平靜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任何波瀾。
蘇夢瑤坐在不遠處的椅子上,手裡握著那支熒光筆,眼睛盯著大螢幕,同樣一動不動。
莊衛東靠在窗邊,一根接一根抽煙,煙灰缸裡已經堆滿了煙頭。
慕容雪走到林昊宇身邊,壓低聲音:“林書記,有重大發現。”
林昊宇轉過頭,看著她。
“說。”
慕容雪深吸一口氣:“我監聽到了周鐵軍的電話。他和李茂通話,確認了——他是內鬼。他剛才又給綁匪打了電話,指揮他們轉移。綁匪頭目叫阿彪。”
林昊宇的眼神沒有任何變化。
但慕容雪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身側輕輕握了一下,又鬆開。那動作極快,如果不是一直盯著,根本發現不了。
“證據?”
“全程錄音。”慕容雪說,“包括他和李茂的通話,和他和阿彪的通話。周鐵軍親口承認了自己的身份。錄音質量很好,可以作為證據。”
林昊宇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發給省紀委。同時,通知省公安廳,控製周鐵軍。但不要打草驚蛇,暫時留著他還有用處。”
慕容雪點頭:“明白。”
她轉身要走,林昊宇又叫住她。
“等等。”
慕容雪回過頭。
林昊宇看著她,緩緩說:“你能定位到綁匪的具體位置嗎?”
慕容雪搖頭:“隻能確定他們還在北山林場範圍內。周鐵軍指揮他們往北轉移,但北邊區域很大,礦洞密集,沒有具體坐標,很難精確定位。技術組那邊也試過幾次,誤差都在兩三公裡。”
林昊宇點點頭,沒再說話。
慕容雪回到自己的位置,開始整理錄音資料,準備發給省紀委。她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但腦海裡還在回放著剛才監聽到的那些話。
周鐵軍。
那個看起來沉穩老練的政法委書記,那個在常委會上總是笑眯眯的老公安,竟然是內鬼。
她想起林昊宇那張始終平靜的臉,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這個男人,他到底承受了多少?兩個孩子生死未卜,身邊還有內鬼,他卻能像沒事人一樣站在這裡,指揮若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