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
章:
國新考察抵西山
吳建國表態願接手
國新考察抵西山
吳建國表態願接手
十二月十八日,清晨七點。
西山高速出口,幾輛黑色轎車一字排開。晨霧還未散儘,遠處的山巒在灰白的天幕下勾勒出淡淡的輪廓。
林昊宇站在最前麵,身後是葉智勇和秘書長程岩。寒風吹過,他的大衣衣角微微揚起,但整個人紋絲不動,目光望著遠處的高速路儘頭。他已經在這裡站了十分鐘,身上落了一層薄薄的晨霜。
葉智勇抬手看了看錶,又看了看林昊宇的側臉,心中暗暗感慨。這位市委書記的定力,他早就領教過。去年省政府開會,林昊宇為了等一位領導,在會議室門口站了四十分鐘,臉上沒有一絲不耐。
“林書記,應該快到了。”葉智勇輕聲說。
林昊宇微微點頭:“吳總是守時的人。他在國企係統這麼多年,最討厭的就是拖泥帶水。”
話音剛落,三輛商務車從高速匝道駛出,緩緩靠近。頭車掛著省城牌照,後麵兩輛是京城牌照。車隊減速,穩穩停在出口處。
車門開啟,一個身材魁梧、頭發花白的男人走下來。國新集團副總經理吳建國,五十八歲,在央企係統乾了三十年,是業內公認的“救火隊長”。他穿著一件深灰色呢子大衣,腳上的皮鞋擦得鋥亮,但鞋底沾著從京城帶來的塵土。
“林書記!”吳建國大步上前,雙手伸出,“久仰久仰!葉市長跑了好幾趟京城,把你們西山的情況說得清清楚楚。這份誠意,我們看到了。”
林昊宇握住他的手,感覺到對方手心溫熱、力道十足:“吳總一路辛苦。西山的條件雖然比不上沿海,但我們的決心,不比任何地方小。”
吳建國笑了,眼角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林書記這話實在。我就喜歡跟實在人打交道。國企和地方合作,最怕的就是互相揣著明白裝糊塗。”
葉智勇在旁邊介紹:“吳總,這位是我們市委秘書長程岩。考察組這幾天的行程,程秘書長全程陪同。”
程岩上前握手:“吳總,有什麼需要儘管吩咐。食宿、車輛、對接人員,都已經安排好了。”
吳建國擺擺手:“不用客氣,我們就是來看廠、看人、看實情。西山鋼鐵的問題,我們在北京研究過很多次,這次來就是最後拍板的。如果條件合適,我們當場就能定。”
林昊宇側身讓路:“吳總,先上車,到賓館安頓下來再說。路上我讓劉長河把廠裡的情況先跟你介紹一下。”
車隊駛向西山賓館。路上,吳建國透過車窗看著這座老工業城市的街景——灰濛濛的天空,老舊的居民樓,街邊打著哈欠的早點攤,騎著電動車匆匆趕路的工人。他看得很仔細,像是在用眼睛丈量這座城市的脈搏。
“林書記,”吳建國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感慨,“我在國企乾了一輩子,見過太多老工業基地的興衰。有的地方,廠子垮了,城市就跟著垮了。工人下崗,年輕人外出,留下的隻有老人和破敗的樓房。”
他頓了頓,轉過頭看著林昊宇:“西山鋼鐵這種企業,底子是好的,但積重難返。裝置老化,負擔沉重,市場競爭力弱。你們市裡能下決心改革,不容易。有些地方,寧可讓廠子半死不活地拖著,也不願意動刀子,怕疼。”
林昊宇望著窗外,聲音低沉而堅定:“吳總,我不瞞你,西山鋼鐵關係到上萬工人的飯碗,關係到這座城市的命脈。我們請國新來,不是想甩包袱,是想找一條真正的出路。哪怕動刀子,也要讓這上萬工人有活乾、有飯吃。”
吳建國沉默了幾秒,緩緩點頭:“林書記這話,我信。能在這個時候還想著工人的,不多見了。”
上午九點,西山鋼鐵廠區。
鏽跡斑斑的大門緩緩開啟,考察組的商務車駛入。廠區裡,老舊的廠房、斑駁的管道、冒著白煙的煙囪,處處透著歲月的痕跡。路邊的宣傳欄裡,還貼著十年前的老照片,上麵寫著“再創輝煌”四個字,字跡已經褪色。
吳建國下車後,沒有急著進車間,而是站在門口看了很久。他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又戴上,像是在確認什麼。
“這是1958年建廠的吧?”他問。
陪同的廠長劉長河一愣:“吳總好眼力,正是1958年。那年咱們國家搞大躍進,這個廠是全省第一批上馬的鋼鐵專案。”
吳建國點點頭:“那一年我也出生。這個廠跟我同歲。”他邁步走進車間,身後跟著考察組的專家和技術人員。林昊宇和葉智勇沒有跟進去,而是站在外麵等著。
葉智勇低聲說:“林書記,吳總這個人,做事細。他要是隻看錶麵,反而好辦。他看得越細,說明越認真。剛才路上那番話,是在試探咱們的誠意。”
林昊宇點頭:“讓劉廠長好好配合,實話實說,不要瞞。吳總這種老江湖,你瞞他一句,他就能猜出十句。”
車間裡,機器轟鳴。吳建國走到一條生產線前,蹲下來摸了摸裝置上的銘牌,又看了看旁邊的操作記錄。銘牌上的字已經磨得看不清,但他還是認出了那是八十年代的產品。他問一個正在操作的老工人:“師傅,這裝置用了多少年了?”
老工人擦了擦汗,臉上帶著幾分自豪:“二十多年了。吳總,這裝置老歸老,但保養得好,還能用。我天天給它上油,比伺候我兒子還仔細。”
吳建國笑了:“你在這乾多少年了?”
“三十一年。我爹也是這個廠的,退休了。我兒子不想乾這個,去了省城打工。”
吳建國拍拍他的肩膀:“老工人是寶。廠子要改,但人不能丟。你這樣的老師傅,經驗比新裝置還值錢。”
老工人眼眶一熱,連連點頭:“吳總,您這話說到我心坎裡了。我就怕廠子一改,我們這些老家夥都沒人要了。”
吳建國正色道:“你放心,隻要國新接手,你們這些人,一個都不會少。我吳建國說到做到。”
中午,西山賓館餐廳。
簡單的自助餐,吳建國端著盤子自己打菜,不要人伺候。他夾了一塊紅燒肉,嘗了嘗,對旁邊的葉智勇說:“葉市長,這肉燒得不錯,有家裡味道。我在北京吃的那些大飯店,反而吃不出這個味。”
葉智勇笑了:“吳總喜歡就多吃點。西山的特色就是實在,不玩虛的。這紅燒肉用的是本地黑豬肉,燉了兩個小時,入味。”
吳建國放下筷子,正色道:“葉市長,上午看了廠區,我有幾句話想先說。”
葉智勇立刻放下盤子,坐直身體:“吳總請講。”
“第一,廠子比我想象的舊,但工人比我想象的好。有那股精氣神。”吳建國豎起一根手指,“第二,裝置雖然老,但管理沒亂,說明領導班子沒散。劉長河這個人,我觀察了一上午,是個乾實事的人。第三,你們市裡的態度,我看到了。林書記親自來接,你全程陪同,這份重視,我記在心裡。”
他頓了頓:“這個專案,我們國新接了。但有個條件。”
葉智勇心頭一喜,麵上不動聲色:“吳總請說。”
“我們需要一個月時間,做詳細儘調。這一個月,廠裡一切照常,市裡全力配合。一個月後,簽正式協議。”吳建國看著他,“葉市長,這個要求不過分吧?”
葉智勇站起身,鄭重地說:“吳總,這個條件我們接受。從今天起,西山鋼鐵對國新完全開放,你們想看什麼看什麼,想問什麼問什麼。所有資料,全部提供。所有人員,全力配合。”
吳建國笑了:“葉市長爽快。那我就放心了。來,以茶代酒,預祝我們合作順利。”
兩隻茶杯輕輕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