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智勇京城苦鏖戰
國新集團門檻高
同一時間,燕京。
葉智勇站在國新集團總部大樓門口,抬頭望著那棟三十多層的大廈。玻璃幕牆反射著刺眼的陽光,讓人睜不開眼。他在門口站了整整兩分鐘,沒有動。
金秘書跟在身後,忍不住輕聲提醒:“市長,咱們進去吧?”
葉智勇點了點頭。
兩人走進大廳,涼氣撲麵而來,與外麵的燥熱形成鮮明對比。前台是個二十多歲的姑娘,妝容精緻,態度客氣。葉智勇報上名字,她打了個電話,然後說:“吳副總在十八樓會議室,請跟我來。”
電梯上行。葉智勇看著跳動的數字,心裡在默默盤算。國新集團是央企裡專門做資產重組的,實力雄厚,經驗豐富。如果能拉上他們,西山鋼鐵的事,就成了一半。但吳建國那個人,他昨天見過一麵,滴水不漏,不好對付。
電梯門開啟,一個穿著職業裝的年輕女人迎上來,微微欠身:“葉市長?請跟我來。”
走廊很長,鋪著深灰色的地毯,兩邊是一扇扇緊閉的門。偶爾有人推門出來,步履匆匆,看都不看他們一眼。這就是央企總部的節奏,每個人都忙得腳不沾地。
會議室不大,一張橢圓形的會議桌,幾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畫。落地窗外,京城的天際線儘收眼底。吳建國坐在主位上,正在看檔案。見葉智勇進來,他抬起頭,放下檔案,站起身。
“葉市長,又見麵了。”
葉智勇快步上前,握住他的手:“吳總,打擾了。”
兩人落座。秘書端上茶來,然後退出去,輕輕帶上門。
會議室裡安靜下來。窗外隱約傳來城市的喧囂,但被隔音玻璃擋得嚴嚴實實。
吳建國沒有急著開口,而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在葉智勇臉上停留了幾秒。葉智勇也端起茶杯,同樣打量著對方。
吳建國五十一二歲的樣子,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苟,戴著一副無框眼鏡,麵容清瘦,但那雙眼睛卻格外銳利。他在國新集團乾了二十多年,從普通職員做到副總經理,分管資產重組業務,見過太多來要錢、要專案的地方乾部。
“葉市長,”吳建國放下茶杯,開門見山,“你那個方案,我昨晚又看了一遍。”
葉智勇說:“吳總有什麼想法?請直說。”
吳建國沉默了幾秒。
“方案本身,沒問題。西山鋼鐵有基礎,有人才,有市場,隻是被曆史包袱拖累了。我們進去,把包袱卸掉,把管理理順,它能活。”
葉智勇點了點頭,心裡微微鬆了口氣。
“那吳總的意思是……”
吳建國說:“控股權。”
他看著葉智勇,目光裡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葉市長,我們國新做重組,有一條原則:要麼不投,投就必須控股。不控股,我們沒法按自己的思路去改。你也是搞經濟的,應該明白這個道理。”
葉智勇沉默了幾秒。
這個結果,他早有預料。來之前他就想過,控股權可能是繞不過去的坎。但真正聽到對方說出來,心裡還是有些不甘。
“吳總,控股權可以讓。”他說,“但有一個條件。”
吳建國微微挑眉:“你說。”
葉智勇說:“五年之內,不撤資,不裁員。”
吳建國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葉市長,你這是談生意,還是談感情?”
葉智勇看著他,目光毫不退縮。
“談生意,也是談感情。西山鋼鐵有兩萬多工人,背後是兩萬多個家庭。這廠要是倒了,這些人怎麼辦?吳總,您是搞重組的,見過太多這樣的企業。工人下崗之後,日子有多難,您比我清楚。”
吳建國的笑容慢慢收斂了。
葉智勇繼續說:“吳總,我知道你們是央企,講效益。但效益之外,是不是也該講點社會責任?西山是老區,當年三線建設的時候出過力,為國家貢獻過鋼鐵、貢獻過人才。現在老了,困難了,國家是不是該拉一把?”
他頓了頓。
“吳總,我不要您做慈善。五年不撤資、五年不裁員,寫進協議裡。五年之後,如果西山鋼鐵還是不賺錢,您想怎麼處理都行。但這五年,給那些工人一條活路。”
會議室裡安靜下來。
吳建國看著他,目光裡有些複雜的情緒。
過了很久,他開口了。
“葉市長,你這些話,讓我想起一個人。”
葉智勇說:“誰?”
吳建國說:“我父親。他也是老工業基地出來的,在東鋼乾了一輩子。退休的時候,他跟我說,那個廠,是他的命。他這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看著東鋼好好活著。”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我小時候,家在東鋼的家屬區。那時候廠裡效益好,什麼都好。後來不行了,工人下崗,家屬區也空了。我父親那幾年,老得特彆快。”
他轉過身,看著葉智勇。
“葉市長,你的條件,我可以答應。五年不撤資,五年不裁員,白紙黑字寫進協議。”
葉智勇心裡一喜,正要開口,吳建國擺了擺手。
“彆急。我話還沒說完。”
他走回座位,坐下。
“有一個前提。”
葉智勇說:“您說。”
吳建國說:“你們省裡,得有人點頭。這麼大的專案,我們不能單方麵和市裡談。省國資委、省發改委,都得表態。萬一到時候省裡不配合,我們投的錢,就打了水漂。”
他看著葉智勇。
“葉市長,你在發改委乾過,應該懂這個道理。國家的錢,要落到地方,得省裡配合。省裡不點頭,我們這邊批了也白批。”
葉智勇沉默了幾秒。
“吳總,這個條件,我能理解。省裡那邊,我去跑。”
吳建國點了點頭。
“好。那咱們就說定了。你們省裡點頭,我們這邊就派人去西山考察。考察沒問題,簽約。”
他伸出手。
葉智勇握住他的手。
“吳總,謝謝您。”
吳建國用力握了握,然後放開。
“葉市長,我父親那句話,我今天送給你——那個廠,是命。彆讓它死了。”
葉智勇看著他,鄭重地點了點頭。
走出國新集團大樓,已經是傍晚六點。
夕陽西下,把整個京城染成一片金黃。遠處的央視大樓,在夕陽裡像一座金色的燈塔。
金秘書跟在葉智勇身後。
“市長,成了?”
葉智勇搖了搖頭。
“還早。省裡那關,不好過。”
他上了車,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省發改委、省國資委,這兩個衙門,他都不熟。上次為了鐵匠巷的事,他已經動用過葉家的關係。這次,還能再用嗎?
他想起爺爺以前說的話——這些關係,用一次少一次。
但這一次,不得不用。
他睜開眼睛。
“回酒店。明天一早,去發改委。”
金秘書說:“市長,咱們約的是誰?”
葉智勇說:“沒約。直接去。”
金秘書愣了一下。
葉智勇看著窗外。
“在門口等。等到他願意見我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