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家智勇夜籌謀
城市更新算盤精
林昊宇起身告辭。
走到門口時,諸葛量忽然叫住他:“書記,有句話,我不知當講不當講。”
林昊宇轉過身。諸葛量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種少見的鄭重:“您爺爺當年在西北,和葉家老爺子爭了那麼多年,最後誰贏了?”
林昊宇說:“誰都沒贏,西山人民贏了。”諸葛量點了點頭:“對。誰都沒贏,西山人民贏了。您記住這句話。”
林昊宇站在門口,久久沒有動。然後他點了點頭:“我記住了。”
走出諸葛量的住處,夜風吹在臉上,涼意襲人。林昊宇裹緊大衣,慢慢走回招待所。路上很安靜,隻有幾盞路燈昏黃地亮著,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他想起了爺爺。想起了爺爺說的那些話。“爭是為了把事做好,不是把對方鬥倒。”“隻要心裡裝著老百姓,路就不會走錯。”他又想起了諸葛量剛才說的那句話。“誰都沒贏,西山人民贏了。”
他在一棵老槐樹下站定,抬頭望著夜空。星星很少,月光朦朧,整座城市都在沉睡。但他知道,這座沉睡的城市裡,有八百二十萬人在等待。等待改變,等待希望,等待有人能帶他們走出困境。
他站了很久,然後繼續往前走。腳步比來時更穩了。
同一時刻,葉智勇的住處。
市委招待所三樓,和林昊宇的房間隔著一條走廊。陳設差不多,但葉智勇的房間裡多了一張書桌,上麵堆滿了檔案。此刻,他正坐在書桌前,翻看著一份厚厚的材料,封麵上印著幾個字:西山市老舊小區改造可行性研究報告。
金秘書站在一旁,等著他開口。
葉智勇翻得很慢,每一頁都仔細看,偶爾在空白處用鉛筆畫個記號。房間裡很安靜,隻有翻紙的沙沙聲。
過了很久,他合上報告,抬起頭。
“這份報告是誰做的?”
金秘書說:“是住建局去年底提交的。當時劉培文壓下來了,說沒錢,搞不了。”
葉智勇點了點頭。
“報告做得不錯。資料詳實,方案可行,資金測算也有依據。劉培文說沒錢,不是真沒錢,是不想搞。老舊小區改造,不顯山不露水,出不了大政績。他看不上。”
金秘書說:“那咱們……”
“搞。”葉智勇站起身,走到牆上掛著的西山市區地圖前,“鐵匠巷是試點,但不止鐵匠巷。你看這裡、這裡、還有這裡——”他在地圖上點了幾個位置,“這些都是五十年代建的老小區,設施老化,環境臟亂,老百姓怨氣最大。把這些地方改造好了,民心就回來了。”
金秘書湊過去看。
葉智勇轉過身,走回書桌前。
“明天開始,我帶規劃局、住建局、城投公司的人,一戶一戶摸底。不是走馬觀花,是真摸底。誰家幾口人,房子多大麵積,願不願意改造,願意出多少錢,有什麼訴求——都要記下來。”
金秘書說:“工作量會不會太大?”
葉智勇擺了擺手。
“不大。鐵匠巷三百多戶,一個月就能跑完。跑完之後,拿出一份詳細的改造方案,報市委常委會。方案要具體到每一戶,每一間房,每一分錢。讓所有人都無話可說。”
金秘書點頭。
葉智勇看著他。
“你是不是覺得,我這樣搞,是在和林昊宇對著乾?”
金秘書愣了一下,沒有說話。
葉智勇笑了笑。
“不對。我這樣搞,恰恰是在配合他。他要搞產業轉型,那是他的事。我搞城市更新,是我的事。兩件事不衝突,甚至可以互補。產業轉型需要好的營商環境,好的營商環境需要好的城市麵貌。我把老城區改造好了,他招商引資的時候,就有底氣了。”
金秘書說:“那劉培文那邊……”
葉智勇笑容斂去。
“劉培文的事,我自有分寸。他背後有謝老,謝老和我爺爺有舊。我不會主動得罪他,但也不會被他綁住。他要是識相,就配合我;要是不識相,我有辦法讓他配合。”
他頓了頓。
“金秘書,你要記住,在西山這個棋盤上,我最大的優勢是什麼?”
金秘書想了想。
“您是市長,是二把手。手裡有資源,有平台。”
葉智勇搖了搖頭。
“不對。我最大的優勢,是我和林昊宇、劉培文都不一樣。林昊宇要搞產業轉型,那是他的政績。劉培文要守住地盤,那是他的利益。我什麼都不守,也什麼都不急。我可以慢慢看,慢慢等,等他們鬥得差不多了,再出手。”
金秘書若有所思。
葉智勇繼續說:“林昊宇今天去了鋼鐵廠,和工人座談。這是好事。他去得越勤,工人的期望就越高。期望越高,失望就越快。等他發現鋼鐵廠的問題解決不了,工人的失望就會變成憤怒。那時候,我再出手——你明白嗎?”
金秘書說:“明白。”
葉智勇點頭。
“你去休息吧。明天一早,我們出發去鐵匠巷。”
金秘書退出。
房間裡安靜下來。
葉智勇站在窗前,望著窗外的夜色。
他知道自己剛才那番話,有些冷酷。但他不後悔。政治就是這樣,每個人都在算計,每個人都在等待。林昊宇在等,劉培文在等,他也在等。等誰先沉不住氣,等誰先犯錯,等誰先露出破綻。
他轉過身,走回書桌前,拿起那份老舊小區改造報告,又翻了一遍。
然後他合上報告,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海裡浮現出今天在鋼鐵廠門口看到的那幾個工人。他們的臉,他們的眼神,他們說話時的語氣。
他忽然有些不安。
不是因為那幾個工人,而是因為林昊宇。
林昊宇今天去鋼鐵廠,是真的想解決問題,還是和他一樣,在做樣子?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林昊宇這個人,比他想象的要難對付。
睜開眼睛,望著窗外的夜色,他輕輕歎了口氣。
“林昊宇,你到底在想什麼?”
同一時刻,劉培文的書房。
譚懷禮坐在他對麵,麵前的茶已經涼了。劉培文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但譚懷禮知道,他沒睡,他在想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