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壓係統故障原因查清了嗎?”慕容雪問。
“初步判斷是控製模組的一個繼電器被人為短接了!導致在特定時間點跳閘!”安全主管的聲音帶著憤怒和後怕,“我們在配電間發現了不屬於公司的導線殘留!還有……實驗室門禁記錄顯示,在今晚值班表之外,有一張已經離職三個月的實習生的門禁卡,在晚上十一點左右有刷卡進入大樓的記錄,但隻停留了七分鐘就離開了!我們懷疑……”
懷疑有人用非法手段進入,破壞了係統,並可能對實驗容器做了手腳。
慕容雪的心沉了下去。這已經超出了普通安全事故的範疇,是蓄意的破壞和恐嚇,目的很可能就是製造恐慌,打擊園區聲譽,甚至……針對正在關鍵階段的東方藥穀升級計劃和她負責的安全體係建設。
他們來到三樓實驗室外的緩衝間。透過厚厚的觀察窗,可以看到裡麵燈火通明,但空無一人。地板上隱約能看到一些深色的液體痕跡。空氣監測儀器顯示,內部氣溶膠濃度已降至安全範圍,但危險並未完全解除。
“慕容局長,讓我們先進去采樣和全麵消殺吧?”技術組長請示。
慕容雪盯著觀察窗,腦中飛快計算。直接進入風險未知,但等待更全麵的檢測結果又可能延誤時機,給幕後之人更多操作空間。
“不。”她做出了決定,“我和你們一起進去。特警同誌,麻煩你們在緩衝間警戒,確保我們後方安全。”
“慕容局長!”眾人都是一驚。
“我對p3實驗室規程和現場處置流程最熟悉。”慕容雪已經開始檢查自己的防護裝備密封性,“時間不等人。我們必須以最快速度,拿到第一手現場證據,確認泄漏物性質、範圍和人為破壞的確鑿痕跡。這關係到能否迅速定**件,反擊可能到來的輿論攻擊。按最高防護標準,執行a類處置方案,我負責總體指揮和關鍵點位判斷。”
她的理由無可辯駁,那份冷靜和專業,讓在場所有人都鎮定了下來。
淩晨一點五十分。
林昊宇已經坐在了區委應急指揮部的會議室裡。麵前的大螢幕上,分屏顯示著園區現場的實時畫麵、慕容雪佩戴的執法記錄儀回傳的模糊影像、秦風在網安中心的動態,以及陸續接入視訊的各位常委凝重或擔憂的臉。
他看著慕容雪帶著技術組,堅定地走入那片潛在危險的區域,看著她有條不紊地指揮采樣、檢測、錄影取證,看著她偶爾因為動作牽動傷口而微微停頓,又立刻繼續工作……
一種複雜的情緒在他心底翻湧。是讚賞,是擔憂,是一絲難以言喻的悸動,但最終,都被更強大的責任感和理智壓了下去。
他對著麥克風,聲音平穩地響徹指揮部和現場通訊頻道:“現場同誌們,我是林昊宇。我代表區委區政府,感謝你們的勇敢和奉獻。首要任務是確保所有人員絕對安全。慕容局長,現場指揮權在你,區裡是你最堅實的後盾。秦風局長,輿情監控必須做到寸土不讓。各位常委,我們在此坐鎮,協調一切所需資源。今夜,我們必須贏下這一仗。”
他的話,通過電波,傳到了現場每個戴著耳麥的人耳中。
正在小心翼翼采集容器碎片的慕容雪,動作微微一頓。
麵罩之下,無人看見她唇角,極輕微地,向上彎了一下。那是一種被理解、被信任、被支撐的暖意,瞬間驅散了周遭的寒意和肩頭的疼痛。
“收到,書記。”她輕聲回應,聲音透過頻道傳出,平靜而有力,“我們正在取證。初步判斷,泄漏物為減毒重組腺病毒,擴散範圍限於實驗室內部,通過及時洗消和通風,外溢風險極低。人為破壞證據確鑿,已發現短接導線、殘留指紋和異常門禁記錄。建議,可以初步對外發布通告,定性為‘人為破壞未遂的安全生產事件’,強調局勢可控,無人員傷亡,無擴散風險,以穩定人心,搶占輿論先機。”
邏輯清晰,判斷精準。
林昊宇眼中閃過激賞:“同意。陸秉文常務副區長,立刻會同區委宣傳部,按此口徑草擬通告,十五分鐘後通過官方渠道發布。語氣要堅決,事實要清楚,態度要自信。”
“明白!”螢幕裡的陸秉文立刻應道。
然而,就在此時,秦風急促的聲音插入頻道:“林書記!慕容局長!網路上有新情況!一個註冊地在境外、但內容明顯針對國內的匿名論壇,突然出現一個長篇帖子,標題是《驚爆!臨江生物穀發生重大泄漏,疑涉高危病原,官方疑似隱瞞!》帖子內容極其詳實,提到了百奧公司、p3實驗室、重組病毒等具體資訊,還配了一張模糊的、似乎是園區夜間燈光和車輛的照片,暗示情況嚴重!雖然我們本地輿情暫時按住,但這個帖子正在被一些彆有用心的大v和自媒體快速轉發!傳播速度很快!”
風暴,果然來了!
而且,來勢比預想的更猛、更毒!
指揮部和現場,所有人的心都再次提了起來。剛剛因為現場可控而稍鬆的一口氣,瞬間又被攥緊。
慕容雪直起身,看著手中證物袋裡那截明顯被剪斷又重新接上的導線,麵罩後的眼神,冰寒刺骨。
對手不僅製造事端,還準備好了輿論的刀子,就等著他們慌亂之時,一刀捅來!
“取證基本完成,現場可移交疾控部門做終末消毒。”慕容雪對著頻道說,聲音裡透出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冷冽的鋒芒,“秦局,把那個帖子和轉發者的資料給我一份。看來,有人迫不及待想跟我們打一場輿論戰了。”
她走出實驗室緩衝間,在特警護送下開始卸除複雜的防護裝備。每卸下一層,彷彿也卸下了一層麵對未知生物風險的壓力,但另一層更複雜的、人心與輿論的戰場壓力,正撲麵而來。
左肩的疼痛此刻變得鮮明,但她恍若未覺。
她知道,林昊宇在指揮部看著她,等著她的報告,也等著和她一起,迎接這場突如其來的、雙線作戰的挑戰。
真正的較量,此刻才真正開始。而她的戰場,將從充滿消毒水氣味的實驗室,轉向更廣闊也更凶險的輿論空間。
夜,還深。
風雨,已然滿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