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寒江驚雷
孫閻王的怒火
在那破敗不堪的寒江鄉中心小學圍牆之外,狂風呼嘯著,猶如一頭凶猛的巨獸,無情地肆虐著這片土地。那凜冽的山風捲起地上的塵土,形成一股黃色的旋風,猛烈地撞擊著林浩宇深藍色的夾克,使得它在風中獵獵作響,彷彿隨時都會被撕裂。
林浩宇剛剛結束通話了給妹妹林小婉的加密電話,他的聲音中似乎還殘留著一絲壓抑的沉重。他靜靜地站在那裡,凝視著眼前這搖搖欲墜的校舍,心中湧起一股無法言說的痛楚。
王嬸那充滿憤懣和絕望的控訴,彷彿還在他耳邊回蕩。她哭訴著這所學校的破敗,哭訴著孩子們在危房中讀書的艱難,哭訴著那些本應承擔責任的人卻對這一切視而不見。
而那些孩子們,他們的眼睛是那麼清澈,卻又帶著深深的恐懼。那一雙雙眼睛,就像一把把冰冷的錐子,無情地刺穿了林浩宇的心臟,讓他感到一陣刺痛。
這一切,都遠遠超出了他的想象。他原本以為基層的困難隻是一些小問題,卻沒想到竟然會如此觸目驚心,如此令人發指。
他深吸一口那帶著泥土和腐朽氣息的冰冷空氣,試圖平複內心的波瀾。然而,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眼神中的沉重已經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如寒鐵般的冷冽和一種近乎實質的怒火。
這股怒火並非一時的衝動,而是經過無數次戰場的淬煉,在極度冷靜的狀態下所蘊含的毀滅效能量。它在林浩宇的體內燃燒,如同一團熊熊的烈焰,隨時都可能噴湧而出,將一切都燒成灰燼。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緩緩地從兜裡掏出手機,彷彿這是一個極其重要的決定。這一次,他的手沒有絲毫的顫抖,而是穩穩地將鏡頭對準了那幾間教室的土牆。
鏡頭下,土牆的裂縫如同猙獰的怪獸,張牙舞爪地展示著歲月的侵蝕和風雨的肆虐。那些裂縫像蜘蛛網一樣蔓延開來,讓人不禁擔心這牆是否還能承受得住孩子們的重量。
他的目光隨後移向窗戶,那破爛的塑料布和木板在風中搖搖欲墜,彷彿隨時都可能被吹走。塑料布上的破洞,就像一隻隻空洞的眼睛,凝視著這片貧瘠的土地。
接著,他將鏡頭轉向操場。操場上的泥地坑窪不平,積水在其中形成了一個個小水窪,反射著天空的灰色。孩子們在這樣的場地上玩耍,泥水濺濕了他們的褲腳,卻無法掩蓋他們臉上純真的笑容。
他並沒有滿足於僅僅拍照,而是開啟了錄影功能,開始記錄下這一切。鏡頭緩緩掃過校舍,每一個角落的破敗都被清晰地記錄下來。最後,畫麵定格在教室裡,孩子們正認真地讀書,他們的小臉上洋溢著對知識的渴望。而在他們身後,是陳誌遠老師沙啞卻堅定的領讀聲,那聲音雖然有些顫抖,但卻充滿了力量。
做完這一切,他默默地將手機放回口袋,彷彿這一切都沒有發生過。然後,他像來時一樣,腳步輕盈,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學校區域,再次融入寒江鄉那破敗的街巷之中。
他的身影在街巷中漸行漸遠,彷彿與這片貧窮的土地融為一體。他需要看到更多,聽到更多,去感受這個地方的真實,去瞭解這裡人們的生活。
與此同時,在雲海縣城的常務副縣長孫海峰的辦公室裡。
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死寂。
孫海峰的臉色猶如被暴風雨洗禮過一般,陰沉至極,鐵青的麵龐上,額頭處的青筋像是被驚擾的蛇一樣,不斷地跳動著,彷彿下一刻就要掙脫麵板的束縛,噴湧而出。
他的右手緊緊地攥著手機,彷彿那是他生命的最後一根稻草,手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變得蒼白,失去了血色,彷彿隻要再稍微用一點力,手機就會在他的手中化為一堆碎片。
電話那頭,縣委辦主任馬衛國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哭腔,語無倫次地向孫海峰彙報著情況。
“孫……孫縣長!真……真的跟丟了!趙曉波早上起來就發現人沒了!窗戶開著!我們的人……我們的人昨晚明明守得好好的,連隻蒼蠅都飛不出去!可……可他就是不見了!現在寒江鄉那邊……那邊也聯係不上我們的人,電話打不通!林……林浩宇他肯定去寒江鄉了!孫縣長,這下怎麼辦啊?!”
馬衛國的話語中充滿了焦慮和恐慌,孫海峰能夠想象得到他此刻的狼狽模樣。
“廢物!一群飯桶!連個大活人都看不住!我養你們有什麼用?!”孫海峰怒不可遏,他的聲音在寬敞的辦公室裡回蕩,彷彿要衝破屋頂。他的手如同被激怒的野獸一般,猛地將手機狠狠地摜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上。
“砰!”的一聲巨響,手機像被彈射出去的炮彈一樣,高高地彈起,然後重重地摔落在地上。螢幕瞬間碎裂,玻璃渣子四處飛濺,彷彿是孫海峰心中憤怒的具象化。
孫海峰的胸脯劇烈地起伏著,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而沉重,就像一頭被困在牢籠中的猛獸,無法釋放內心的狂暴。他在辦公室裡焦躁地踱步,每一步都顯得那麼沉重,彷彿整個地板都在隨著他的腳步顫抖。
昂貴的皮鞋踩在光潔的地板上,發出“哢噠、哢噠”的聲音,這聲音在寂靜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突兀,也越發襯托出孫海峰此刻的煩躁和不安。
“林浩宇…林浩宇!”孫海峰咬牙切齒地重複著這個名字,他的牙齒緊緊咬在一起,發出咯咯的聲音,似乎要將這個名字嚼碎。他的眼中閃爍著驚怒交加的光芒,那是一種被人揹叛後的憤怒,也是對未知的恐懼。
而在那憤怒和恐懼的更深處,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情緒——對林浩宇的忌憚。這個剛來不久的毛頭小子,竟然能夠如此輕易地甩開所有人,孤身前往寒江鄉,他到底想乾什麼?難道他真的想要捅破天嗎?
寒江鄉,這個地方對於孫海峰來說意義非凡。這裡不僅是他苦心經營多年的地盤,更是他眾多“財源”的關鍵來源地之一!無論是扶貧款還是修路款,其中究竟有多少不可告人的貓膩,恐怕隻有他自己心裡最為清楚。
那個所謂的寒江鄉,簡直就是一個窮山惡水的地方。那裡的人們生活困苦,環境惡劣,而且民風還十分刁蠻。再加上資訊閉塞,使得這個地方成為了藏汙納垢的絕佳之地!
平時,為了應對上麵的各種檢查,孫海峰可謂是煞費苦心。他會精心佈置所謂的“盆景”,將那些見不得光的事情巧妙地掩蓋起來,以確保萬無一失。然而,這一次,一個從天而降的林浩宇,卻如同一把鋒利的尖刀,在他毫無防備的情況下,直插他最為脆弱、最見不得光的腹地!
“他到底看到了什麼?聽到了什麼?”這個念頭如同毒蛇一般,在孫海峰的心中不斷啃噬著,讓他坐立難安。
那些破房子?那些刁民?還是……那所破學校?一想到寒江鄉中心小學那幾間搖搖欲墜、彷彿隨時都可能坍塌的破房子,孫海峰的後背突然一陣發涼,一股寒意從脊梁骨上湧起,瞬間讓他的額頭冒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那份要求撥款修繕的報告,此刻彷彿變成了一個惡魔,張牙舞爪地向他撲來。孫海峰的腦海中不斷回響著當時自己對那份報告的處理方式——以“資金緊張,需統籌安排”為名,將其壓了下來。
錢呢?錢早就被他挪作他用了!
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一般,鋪天蓋地地向孫海峰席捲而來,瞬間淹沒了他之前的倨傲和輕視。他突然意識到,這個林浩宇絕對不像他外表看起來那麼簡單!
23歲的縣長,正處級,周正明超規格的親自送任,還有這神鬼莫測、輕易就擺脫監視的手段……這一切都讓孫海峰感到毛骨悚然。
這個林浩宇,哪裡是個初出茅廬的雛鳥?分明是一條過江的猛龍!
““絕對不行!”孫海峰突然停下腳步,彷彿被一股強大的力量定住了一般。他的雙眼瞪大,閃爍著一絲狠戾的凶光,彷彿要將眼前的一切都撕碎。
他毫不猶豫地快步走到辦公桌前,一把抓起桌上的座機,手指迅速而準確地按下了一串加密的內部號碼。
電話那頭很快傳來了接通的聲音,孫海峰深吸一口氣,將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威嚴和命令:“是我!”
他的語速很快,似乎生怕對方聽不清楚:“寒江鄉那邊出事了!新來的縣長林浩宇居然孤身一人闖進去了!這可真是個大麻煩!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立刻!馬上!給我找到他!一定要把他‘請’出寒江鄉!”
孫海峰的語氣愈發嚴厲,透露出一種無法抗拒的決心:“如果他看到了什麼不該看的,聽到了什麼不該聽的……你知道該怎麼做。想辦法讓他閉嘴!記住,要‘客氣’點,但必須‘有效’!絕對不能讓他把那些東西帶出來!要是出了任何紕漏,我可不會放過你!”
說完,孫海峰“啪”的一聲結束通話了電話,彷彿這樣就能把所有的麻煩都甩掉。然而,他的眉頭依然緊緊皺著,心中的不安並沒有因為這通電話而減少多少。
結束通話電話後,孫海峰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毫無生氣地癱坐在那張寬敞的皮椅裡。他的手指漫無目的地在桌麵上輕輕敲擊著,發出一聲聲沉悶的“篤篤”聲,彷彿這聲音能穿透他內心的焦慮和不安。
孫海峰心裡很清楚,他現在需要更多的保險。之前的計劃雖然看似天衣無縫,但他還是覺得有些不踏實。畢竟,任何一個小小的疏忽都可能導致全盤皆輸。
“李建斌!”他猛地按下內線電話,對著話筒厲聲喊道。
政府辦主任李建斌(就是之前被林浩宇拒絕隨行的那位)聽到孫海峰的呼喊,嚇得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他手忙腳亂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然後以最快的速度衝進了孫海峰的辦公室。
“孫…孫縣長?”李建斌滿臉惶恐,聲音都有些發顫。
孫海峰瞪著李建斌,語速極快地說道:“立刻!以縣政府辦的名義,緊急通知寒江鄉政府!”
李建斌連忙點頭,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孫海峰接著說:“告訴他們,接到線報,可能有不明身份的危險分子流竄到寒江鄉附近。要求他們加強戒備,尤其是對陌生麵孔,一定要嚴加盤查!一旦發現可疑人員,特彆是那些形單影隻、四處打探的年輕男人,立刻控製起來,報告縣裡!聽明白了嗎?!”
李建斌一邊聽著孫海峰的指示,一邊在心裡暗暗叫苦。他知道這個任務可不簡單,稍有不慎就可能惹上大麻煩。但他也不敢違抗孫海峰的命令,隻能硬著頭皮應道:“是,孫縣長,我明白了。”
“明…明白!孫縣長!我馬上去辦!”李建斌擦著冷汗,領命而去。
孫海峰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氣,試圖平複狂跳的心臟。這招叫“打草驚蛇”兼“渾水摸魚”。一方麵給寒江鄉施壓,讓他們緊張起來,乾擾林浩宇的暗訪;另一方麵,也是給林浩宇一個警告——彆以為你藏得住,我已經知道你在哪兒了!趕緊給我滾出來!
做完這一切,孫海峰心中的恐慌並未減輕多少。他拿起桌上另一部乾淨的手機,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撥通了一個他平時極少主動聯係的、存在通訊錄深處的號碼。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對方沒有出聲。
“老闆…出事了。”孫海峰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恭敬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新來的那個林浩宇,是個狠角色。他甩開了所有眼線,一個人摸到寒江鄉去了……我擔心,他可能會發現一些…不該發現的東西。”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一個低沉、略帶沙啞,聽不出多少情緒的聲音傳來:“慌什麼。寒江鄉天高皇帝遠,他一個人能翻起多大浪?把尾巴處理乾淨。至於那個林浩宇……想辦法讓他‘知難而退’。記住,彆留把柄。”
說完,電話便被結束通話,隻剩下冰冷的忙音。
聽著忙音,孫海峰的臉色更加難看。老闆的話看似平靜,但那份漠然和隱含的警告,讓他感到了更大的壓力。“知難而退”?談何容易!那個林浩宇,怎麼看都不像是會“知難而退”的主!
他煩躁地站起身,再次走到窗邊,望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空。雲海縣這片天,似乎因為這個叫林浩宇的年輕人到來,開始變得陰沉壓抑,風雨欲來。他知道,自己和林浩宇之間,一場你死我活的較量,從這一刻起,已經無法避免了。
而在遙遠的寒江鄉,林浩宇剛剛結束與一位在田間勞作的老人李老栓的交談。老人布滿老繭的手顫抖地指著遠處一片荒蕪的山坡:
“那…那原本是俺們村的集體林場!孫…孫閻王的人來了,說是什麼招商引資,搞開發,強行把林子伐了!錢…錢沒見著,地也荒了!作孽啊!俺們去鄉裡、縣裡告,連門都進不去啊!他們說…說俺們是刁民,要抓起來!”
老人渾濁的眼中滿是悲憤和恐懼。
林浩宇默默記下“集體林場”、“強行砍伐”、“招商引資”這幾個關鍵詞。他拍了拍老人的手,遞過去幾張鈔票:“老人家,買點吃的。您說的話,我記下了。”
他站起身,目光投向那片光禿禿的山坡,又看了看手機螢幕上林小婉發來的加密資訊提示(資金調查已啟動),眼神冰冷如刀。
孫海峰,還有你背後的人……你們的好日子,到頭了。這寒江鄉的驚雷,隻是第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