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動交代明態度
針鋒相對顯立場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墨懷瑾。
這位常務副區長緩緩站起身,手裡拿著幾頁紙。
“同誌們,秦朔書記彙報的情況,大部分我都親身經曆過。”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但還算穩定,“在這裡,我要向組織、向同誌們做進一步的交代和檢討。”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
“第一,關於收受賄賂問題。”墨懷瑾翻開第一頁,“我總共收受智彙科技等企業現金、財物摺合人民幣三百二十餘萬元。具體時間、地點、金額,我已經形成書麵材料交給紀委。”
“第二,關於濫用職權問題。”他繼續念道,“我為智彙科技在七個專案中違規提供便利,包括違規審批施工許可、壓安全事故、設定招標門檻等。這些行為,造成了國有資產流失和安全生產隱患。”
“第三,關於思想根源問題。”墨懷瑾抬起頭,眼中有了淚光,“我之所以犯這些錯誤,根本原因是理想信念滑坡,忘記了初心使命。看到一些企業老闆揮金如土,心理不平衡;看到一些乾部搞歪門邪道,覺得不跟著搞就吃虧。這種思想,害了我自己,也損害了黨的形象。”
他放下稿子,看向林昊宇:“林書記,同誌們,我錯了。我辜負了組織的培養,辜負了同誌的信任,辜負了群眾的期望。我願意接受組織的任何處理。”
說完,他深深鞠了一躬。
會議室裡很安靜。
林昊宇看著他,緩緩開口:“懷瑾同誌,你能主動交代問題,認識錯誤,這是好的。組織上會綜合考慮你的態度和情節,依規依紀做出處理。你先坐下吧。”
墨懷瑾坐下,擦了擦眼角。
這時,陳昌明清了清嗓子。
他知道,該自己發言了。如果繼續沉默,就等於預設了所有問題。
“秦朔同誌的彙報,我聽得很認真。”他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墨懷瑾同誌的檢討,我也聽了。首先,我要做個自我批評。作為區長,對分管領域出現這麼多問題,我負有一定的領導責任。監管不力,失察失管,這是我的問題。”
這是以退為進——先承認領導責任,但隻是“領導責任”,不是直接責任。
“但是,”陳昌明話鋒一轉,“有些情況,我想說明一下。”
他坐直身體,目光掃過會場。
“第一,關於智彙科技的問題。這個公司確實有問題,該查的要查,該處理的要處理。但我想提醒大家注意一個背景——智彙科技是臨江本土成長起來的高新技術企業,三年前被評為省級‘專精特新’企業,為臨江貢獻了三千多個就業崗位,年納稅超過五千萬。”
“我們查處問題,是不是也要考慮一下企業的發展?考慮一下幾千員工的飯碗?”
這是典型的“發展綁架”論調——用就業、稅收來為問題開脫。
林昊宇不動聲色,認真記錄。
“第二,關於我兒子公司的問題。”陳昌明繼續說,“陳帆已經成年,他的公司是他的個人行為。作為父親,我教育不夠,監督不夠,這個責任我認。但要說我利用職權為他謀利,這個我絕不接受。”
他提高了音量:“我陳昌明在臨江工作二十八年,從普通科員乾到區長,自問對得起組織,對得起群眾。如果組織查出我有任何違法違紀行為,我甘願接受任何處理!”
這話說得很硬氣。
但會議室裡沒有人鼓掌。
因為大家都知道,現在不是表決心的時候,是講證據的時候。
“第三,關於專案決策的問題。”陳昌明放緩了語氣,“有些做法,可能現在看不太規範。但大家要理解當時的背景——臨江要發展,要招商引資,要搶專案。有時候,過於死板的程式,會耽誤時機。”
“我不是說程式不重要。我是說,要在規範和效率之間找到平衡。這個平衡點怎麼找,需要大家共同研究。”
這番話,實際上是在為自己過去的做法辯護。
林昊宇等他說完,才緩緩開口:“昌明區長講完了?還有其他同誌要發言嗎?”
沈清源舉手:“我說幾句。”
“清源同誌請講。”
“剛才聽了秦朔同誌的彙報和幾位同誌的發言,我有幾點想法。”沈清源說得很穩,“第一,查處問題是必須的。有問題不查,就是對組織不負責,對群眾不負責。”
“第二,查處問題要依法依規。紀委的彙報我看過了,事實清楚,證據紮實。這說明我們的調查工作是嚴謹的。”
“第三,關於發展和規範的關係。”沈清源看向陳昌明,“昌明區長說要在規範和效率之間找平衡,這個我同意。但我想問:如果一個發展是以犧牲安全、犧牲公平、犧牲規則為代價的,這樣的發展可持續嗎?值得要嗎?”
這個問題很尖銳。
陳昌明臉色變了變,但沒有立即反駁。
“我舉個例子。”沈清源繼續說,“智彙科技的那個腳手架事故,死了三個人。如果當時嚴格按照程式上報、調查、整改,可能專案會延期,企業會受罰。但三條人命,能用金錢衡量嗎?”
“我們搞發展是為了什麼?是為了讓老百姓過上好日子。如果連生命安全都保障不了,這樣的發展有什麼意義?”
會議室裡一片安靜。
沈清源的話,說到了要害。
楚清秋接著發言:“我同意清源同誌的看法。作為組織部長,我想從乾部管理的角度談幾點。”
她翻開筆記本:“第一,乾部出問題,組織有責任。墨懷瑾同誌的問題,反映出我們在乾部教育、管理、監督上存在薄弱環節。這個要深刻反思。”
“第二,對待犯錯誤的乾部,要貫徹‘懲前毖後、治病救人’的方針。墨懷瑾同誌能主動交代問題,這是好的。組織上在處理時,要考慮這個情節。”
“第三,關於領導乾部家屬問題。”楚清秋看向陳昌明,“昌明區長,組織上理解您的難處。但作為領導乾部,管好家屬和身邊人,是基本的政治要求。您兒子公司的問題,雖然不能直接認定您有責任,但造成的影響是客觀存在的。”
這話說得很藝術——既給陳昌明留了麵子,又點出了問題。
陳昌明點點頭,沒有說話。
接著,其他常委陸續發言。
政法委書記傅寒聲從法律角度談看法:“從目前掌握的情況看,智彙科技的行為已經涉嫌刑事犯罪。偽造公文、重大責任事故、行賄……這些都要依法處理。我們政法委已經做好了準備,隨時配合紀委和檢察機關的工作。”
宣傳部長蘇枕月從輿論角度提醒:“這件事一旦公開,社會關注度會很高。我們要提前做好輿論引導工作,既要表明區委堅決查處的態度,又要維護臨江的形象。”
統戰部長謝觀瀾、區委辦主任傅庭深、人武部政委嶽鎮東也都做了表態性發言,支援依規依紀查處問題。
等所有常委都發言完畢,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個半小時。
林昊宇一直在認真記錄。
現在,輪到他做總結發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