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縱連橫布戰陣
靜待對手入局來
結束通話電話,林昊宇沉思起來。
陳昌明的反應,比他預想的要激烈。
這有兩種可能:一是他真的慌了,口不擇言;二是他在虛張聲勢,想爭取談判籌碼。
不管哪種,明天那場談話,都不會輕鬆。
“文斌,通知秦朔書記和秦局長,”林昊宇對前排的秘書說,“今晚八點,到我辦公室,再碰一下。”
“是。”
車駛入臨江地界。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建築。
但林昊宇知道,這座城市,正在經曆一場深刻的變革。
而他,就是那個執棋的人。
每一步,都要慎之又慎。
晚上八點,區委書記辦公室燈火通明。
秦朔和秦風已經到達,三人圍坐在會客區。茶幾上攤開著各種材料,牆上白板上畫著關係圖。
“情況有變。”林昊宇開門見山,“陳昌明放出狠話,說要‘魚死網破’。”
秦朔和秦風對視一眼。
“他這是狗急跳牆了。”秦風說,“宇哥,要不要提前采取些措施?比如先控製智彙科技的劉智,防止他們串供?”
林昊宇沒有立即回答。
他走到白板前,看著上麵的關係圖。
陳昌明在中央,周圍連著十幾條線:兒子陳帆、企業家劉智、墨懷瑾、各個局長、老領導、境外資本……
“如果我們現在動劉智,”林昊宇緩緩說,“陳昌明會怎麼反應?”
“可能會更加激烈。”秦朔分析,“他會認為我們開始收網了,要和他決戰了。”
“對。”林昊宇點頭,“所以現在動劉智,時機不對。”
“那什麼時候動?”
“等我和陳昌明談完。”林昊宇說,“談話的結果,決定下一步的動作。”
他拿起筆,在白板上寫了幾個字:談話目標。
“秦朔書記,你說說,明天我和陳昌明談話,應該達到什麼目標?”
秦朔思考片刻:“第一,讓他認識到問題的嚴重性;第二,讓他看到組織的政策出路;第三,爭取他配合整改。”
“秦風,你覺得呢?”
秦風說:“還要施加一定壓力。不能讓他覺得可以討價還價。要讓他明白,配合是最好選擇,對抗是絕路一條。”
“好。”林昊宇把兩人的意見結合起來,“明天的談話,要軟硬兼施,恩威並濟。既要講清利害,又要給出路;既要表明決心,又要留餘地。”
他在白板上寫下談話要點:
1.
擺證據——智彙科技問題、陳帆公司問題、墨懷瑾交代問題;
2.
講政策——主動交代從寬,對抗調查從嚴;
3.
指出路——配合整改,戴罪立功;
4.
亮底線——如果對抗,依法依規處理。
“秦局長,你負責外圍。”林昊宇說,“談話期間,做好兩件事:第一,確保劉智等人不失控;第二,監控相關人員的動向,防止意外。”
“明白。”
“秦朔書記,你負責內部。”林昊宇轉向紀委書記,“談話結束後,無論結果如何,紀委都要做好預案。如果陳昌明配合,怎麼安排後續調查;如果他不配合,怎麼啟動審查程式。”
“已經在準備了。”秦朔說,“另外,墨懷瑾那邊,我建議讓他寫一份詳細的檢舉材料。他掌握的情況,對我們很重要。”
“可以。”林昊宇同意,“但要把握分寸。不能讓他覺得是在戴罪立功,就可以隨意攀咬。實事求是,有一說一。”
“這個我會把握。”
三人又討論了細節,直到晚上十點。
送走秦朔和秦風,林昊宇沒有馬上休息。
他開啟電腦,開始準備明天談話的提綱。
這不是簡單的談話,而是一場政治談判。
談判的籌碼,是他手中的證據,是市委的支援,是臨江的人心向背。
談判的目標,不是打敗對手,而是轉化對手。
這很難。
但值得嘗試。
寫到一半,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沈清源。
“書記,沒打擾您休息吧?”
“沒有。清源,有事?”
“我剛得到一個訊息。”沈清源的聲音有些凝重,“陳昌明今晚約見了發改、財政、住建三個局的局長,還有四個鄉鎮書記。談話內容不清楚,但時間很長,到現在還沒散。”
林昊宇看了看錶,十點半。
“知道地點嗎?”
“在郊區一個私人莊園,是陳昌明一個企業家朋友的產業。”沈清源說,“要不要我去看看?”
“不用。”林昊宇說,“讓他們談。正好看看,還有哪些人跟他站在一起。”
“書記,萬一……”
“沒有萬一。”林昊宇平靜地說,“清源,你要相信,大多數乾部是明白事理的。陳昌明如果真想拉隊伍對抗組織,響應的人不會多。”
“您這麼有信心?”
“不是有信心,是相信我們的乾部。”林昊宇說,“這些年,臨江確實有問題,但大多數乾部還是想乾事的,還是守規矩的。真正死心塌地跟著陳昌明胡來的,畢竟是少數。”
他頓了頓:“當然,也不排除有人一時糊塗。所以明天談話後,我們要儘快開個乾部大會,把形勢講清楚,把政策說明白。給一時糊塗的人,一個改正的機會。”
“我明白了。”沈清源說,“書記,您早點休息。明天還有硬仗要打。”
“你也是。”
結束通話電話,林昊宇走到窗前。
夜色深沉,隻有幾盞路燈亮著。
他想起了剛到臨江時的情景。
那時,他是空降乾部,人生地不熟。陳昌明表麵上客氣,實際上處處設障。常委會上,他的話沒人接;調研路上,他看到的都是精心準備的場景。
那時的他,確實有些急躁,有些理想主義。
但現在,不同了。
八個月時間,他走遍了臨江的每一個鄉鎮,訪談了上百名乾部,接待了無數群眾。他瞭解了這裡的山川河流,也瞭解了這裡的人情世故。
他知道哪些乾部有能力但被壓製,知道哪些企業想發展但受掣肘,知道群眾最關心什麼、最痛恨什麼。
這些,都是他的底氣。
政治不是空中樓閣,它紮根於現實土壤。
誰更瞭解這片土壤,誰就能種出更好的莊稼。
“書記,您該休息了。”文斌輕輕推門進來,“明天上午九點,陳昌明約了您。他說在區政府他的辦公室等您。”
“好。”林昊宇點頭,“你也早點休息。”
“書記,”文斌猶豫了一下,“明天……需要我陪您去嗎?”
“不用。”林昊宇微笑,“我和陳昌明的談話,就我們兩個人。有些話,人多了反而不好說。”
“那您注意安全。”
“放心吧。”林昊宇拍拍他的肩,“陳昌明是領導乾部,不是黑社會。他懂得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