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時機判斷定節奏
證據整合握主動
週一清晨,臨江區委大院。
銀杏葉已金黃大半,秋風掃過,落葉在晨光中旋舞。林昊宇比往常早到半小時,辦公室的燈亮起時,整棟樓還寂靜著。
他站在窗前,手中是一份剛送來的簡報——陳昌明請假第五天的情況彙總。
“稱病期間,陳昌明實際行程如下。”文斌的彙報很詳細,“第一天,在家接待了三位局長、兩位鄉鎮書記;第二天,前往市第二醫院‘就診’,但期間與兩位退休老領導在附近茶樓見麵兩小時;第三天,驅車前往省城,當晚未歸;第四天,在省城活動,接觸人員不詳;第五天,返回臨江,但未回家,直接去了郊區某私人會所,與六名企業家密談三小時。”
林昊宇放下簡報,端起茶杯。
水溫正好,茶香清冽。
“書記,陳昌明明顯是在活動。”文斌低聲說,“要不要采取些措施?”
“不用。”林昊宇搖頭,“讓他動。他動得越厲害,我們看得越清楚。”
“可是……”
“文斌,你說陳昌明現在最怕什麼?”林昊宇忽然問。
文斌想了想:“怕被查?怕證據確鑿?”
“不對。”林昊宇轉身,“他現在最怕的,是失去人心。所以他才會四處活動,找老領導撐腰,找企業家站台,找下屬表忠心。這恰恰說明,他心裡虛了。”
他走回辦公桌後坐下:“真正的強者,不需要到處求援。就像獅子不會向鬣狗借力。”
文斌若有所悟。
“對了,秦風那邊進展如何?”林昊宇問。
“秦局長昨晚彙報,馬向前已安全抵達,今天上午十點安排見麵。”文斌說,“另外,慕容雪副局長那邊又發現了新情況——‘智彙科技’不僅篡改事故資料,還在七個專案的監理報告中偽造了專家簽字。”
“專家知道嗎?”
“不知道。那些專家根本就沒參與過專案,名字被冒用了。”
林昊宇眼神一冷:“這是刑事犯罪了。”
“是。秦局長已經固定了證據。”文斌頓了頓,“還有,諸葛先生昨晚送來一份補充材料,關於‘維恩生命’與陳帆公司資金往來的最新線索。雖然不能直接證明陳昌明受賄,但顯示陳帆公司近三年通過十七個關聯賬戶,接收了境外可疑資金四千多萬。”
林昊宇接過材料翻看。
賬目很複雜,層層巢狀,但脈絡清晰——資金從維恩生命海外賬戶流出,經過三家中轉公司,最終進入陳帆公司控製的賬戶。
“陳帆公司用這些錢做了什麼?”他問。
“主要做了三件事。”文斌顯然做足了功課,“第一,在臨江收購了三家瀕臨破產的生物科技企業;第二,投資了一個所謂‘國際健康產業園’專案,但專案至今未動工;第三,以高息借給了四家本地企業,其中兩家與陳昌明關係密切。”
林昊宇沉思片刻。
這確實不能直接證明陳昌明受賄——兒子公司的資金往來,父親可以說不知情。但在政治層麵,這已經足夠說明問題:一個區長的兒子,憑什麼能操控數千萬境外資金?憑什麼能收購瀕臨破產的國企?
瓜田李下,說不清楚。
“書記,這些證據如果全部丟擲來,陳昌明恐怕……”文斌沒說完。
“恐怕要倒台?”林昊宇接話,“但我們不能這麼想。”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政治鬥爭的目的,不是消滅對手,而是解決問題。陳昌明在臨江二十八年,有他的問題,但也有他的貢獻。一棍子打死,痛快是痛快,但後遺症也大。”
文斌有些困惑:“那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們要做的不是打倒陳昌明,而是要讓他認識到問題,主動配合整改。”林昊宇緩緩說,“這比打倒他難,但效果更好。”
“可是他會配合嗎?”
“那要看我們怎麼談。”林昊宇眼中閃過智慧的光芒,“手裡有證據,心裡有大局,桌上有誠意,談判就有希望。”
牆上的時鐘指向八點。
“通知一下,”林昊宇說,“上午十點見完馬向前後,十一點開個小範圍會議。請秦朔、楚清秋、沈清源、秦風參加。諸葛先生如果方便,也請他來。”
“是。”
文斌離開後,林昊宇拿起紅色電話。
他要打給市委書記莊衛東。
這不是告狀,是彙報——彙報臨江的整改進展,彙報發現的問題,請示下一步方向。
電話接通了。
“衛東書記,我是臨江林昊宇。有個重要情況需要向您專題彙報……對,涉及營商環境整治和國家安全……好,我下午三點到您辦公室。”
結束通話電話,林昊宇長舒一口氣。
向上借力,不是要上級替自己出頭,而是要上級支援自己的方向。
這其中的分寸,很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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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點,城郊某安全屋。
這是一棟普通的農家小院,外表與周圍房屋無異,但內部做了全麵改造。林昊宇的車從後門駛入,直接開進車庫。
秦風已在等候。
“宇哥,馬向前在二樓。”他引路,“情緒還算穩定,但要求確保他家人安全。”
“答應他。”林昊宇說,“如果他配合,可以申請證人保護。”
二樓客廳,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坐在沙發上。他身材瘦削,麵色憔悴,但眼神中透著技術人員的執著。
“馬工,這位是林書記。”秦風介紹。
馬向前站起身,有些拘謹:“林書記。”
“馬工請坐。”林昊宇在他對麵坐下,“感謝你願意回來作證。我知道這需要很大勇氣。”
馬向前苦笑:“林書記,我也不想回來。但我良心過不去。三年前那場事故,死的那三個人……有一個才十九歲,家裡獨子。他母親跪在我麵前的樣子,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他的眼眶紅了。
“當時公司怎麼處理的?”林昊宇問。
“劉智當天晚上就找到我,給了我二十萬封口費。”馬向前聲音顫抖,“他說,如果事故報上去,專案停工,公司損失幾千萬,所有人都要失業。他讓我改報告,把責任推到‘工人違規操作’上。”
“你改了?”
“我……我改了。”馬向前低下頭,“我是技術負責人,我的簽字有權威性。安監局的人來看,看到我的報告,就信了。他們根本不知道,那個腳手架的設計本身就有問題,材料也不合格。”
“除了那次,還有彆的事故嗎?”
“還有七起。”馬向前從包裡掏出一個筆記本,“我都記在這裡。時間、地點、傷亡情況、公司怎麼處理的。最輕的砸斷腿,最重的……就是那次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