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防線終崩潰
有限交易換轉機
下午,墨懷瑾家裡。
墨懷瑾坐在書房,一根接一根地抽煙。煙灰缸裡已經堆滿了煙蒂。
妻子王秀娟推門進來,眼睛紅腫:“老墨,紀委到底要查什麼?咱們那房子……”
“彆問了!”墨懷瑾煩躁地打斷,“讓你彆買彆買,非要買!現在出事了吧!”
“我哪知道會這樣……”王秀娟哭起來,“當時‘鑫源建築’的老李說,他們資金緊張,便宜處理。我想著撿個便宜……”
“便宜?”墨懷瑾苦笑,“天上不會掉餡餅。人家憑什麼便宜賣給你?還不是衝著我這個常務副區長的位置!”
他狠狠掐滅煙頭。
今天紀委的談話,讓他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秦朔那個態度,明顯是掌握了確鑿證據。而且談話是林昊宇批準的——這意味著,這不是紀委自作主張,而是區委的意誌。
如果隻是房產問題,也許還能解釋;但如果牽扯到“鑫源建築”的專案,牽扯到“智慧園區”,那就麻煩了。
特彆是秦朔最後那句話——“主動交代和被動查出,性質完全不同”。
這是在給他機會。
可這個機會,他怎麼把握?
如果全部交代,會牽扯出多少人?陳昌明會怎麼看他?那些拿過好處的人會怎麼對他?
如果不交代,等紀委查出來,那就真的完了。
正糾結時,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
“喂?”
“墨副區長嗎?我是區委辦公室的文斌。”電話那頭聲音溫和,“林書記讓我轉告您一句話:組織的大門始終敞開,認錯改錯永遠不晚。”
說完,電話掛了。
墨懷瑾握著手機,呆呆地坐著。
這句話,資訊量太大了。
林昊宇深知自己正處於被調查之中,內心無比掙紮和糾結。
而此時,通過文斌傳遞給他的那句話如同一盞明燈,照亮了前方的道路:“認錯改錯,永遠不晚”。這不僅是給予他的一次難得的機會,更是最後的通牒。
倘若他能夠緊緊握住這次機遇,勇敢地向組織坦白一切實情,或許還有一線生機,可以爭取到從輕發落的寬大處理結果。然而,如果他選擇繼續頑固抵抗......墨懷瑾實在無法想象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情。
回憶起過去三十年來走過的風風雨雨,墨懷瑾感慨萬千。從最初默默無聞的小科員一路摸爬滾打,曆經無數艱難險阻,才終於熬成瞭如今位高權重的常務副區長。
這一路走來,其中的辛酸苦辣隻有他自己最清楚。難道就這樣輕易放棄所有努力,讓辛辛苦苦打拚得來的事業毀於一旦嗎?不!他絕不甘心如此收場。
可是,如果心有不甘卻又無可奈何該如何是好呢?與整個組織抗衡?以他目前的能力和膽量根本無從談起;去找陳昌明尋求幫助吧,但看看今日會議上陳昌明那堅定支援紀委展開調查的態度就明白,這條路同樣行不通啊。此刻的墨懷瑾真可謂是四麵楚歌、孤立無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墨懷瑾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兩行淚水,從眼角滑落。
他知道,自己該做選擇了。
週三上午,墨懷瑾再次來到區紀委。
這一次,他不是被請來的,是自己主動來的。
秦朔親自接待,談話室還是那間,但氛圍明顯不同。
“秦書記,我想通了。”墨懷瑾坐下後,第一句話就開門見山,“我向組織坦白,我犯了錯誤。”
秦朔示意記錄員做好準備:“墨懷瑾同誌,你說吧。如實說,說清楚。”
“先從房產說起。”墨懷瑾深吸一口氣,“濱湖新區的彆墅,確實不是完全用合法收入買的。其中三百萬,是‘智彙科技’的劉智以‘裝修借款’的名義給我的。他說朋友之間互相幫忙,我就……就收下了。”
“有借條嗎?”秦朔問。
“沒有。”墨懷瑾搖頭,“當時說好是借,但我知道,那錢不會讓我還。”
“老城區的商鋪呢?”
“那是‘鑫源建築’老李送的。”墨懷瑾聲音低下去,“他說公司經營困難,商鋪留著也是負擔,就低價轉給我愛人。我知道這不合適,但……但沒抵住誘惑。”
秦朔認真記錄:“‘智彙科技’和‘鑫源建築’給你這些好處,你為他們做了什麼?”
墨懷瑾沉默良久。
“我為他們……提供了方便。”他終於開口,“‘智彙科技’在濱湖新區的專案,施工許可我特批的;安全事故,我幫忙壓下去的;後來的‘智慧園區’專案,也是我力主讓他們參與的。”
“具體說說安全事故。”
“三年前那個腳手架坍塌,死了人。”墨懷瑾的聲音開始發抖,“當時劉智連夜找到我,說如果事故報上去,專案要停工,公司要受重罰。他求我幫忙,答應給……給五十萬。”
“你幫了?”
“幫了。”墨懷瑾低下頭,“我找了安監局的負責人,讓他把事故定性為‘意外’,按一般事故處理。賠償金私下解決,不上報。”
“死了幾個人?”
“……三個。”墨懷瑾的聲音幾乎聽不見,“都是農民工,家裡窮。劉智每家賠了八十萬,簽了保密協議。”
談話室裡一片寂靜。
記錄員的筆在紙上沙沙作響。
秦朔看著眼前這個曾經意氣風發的常務副區長,此刻佝僂著背,像老了十歲。
“繼續說。”秦朔語氣平靜,但握著筆的手緊了緊。
“還有‘智慧園區’專案。”墨懷瑾繼續交代,“劉智想要總承包資格,但他們的資質不夠。我……我在區長辦公會上建議,把專案拆分成幾個標段,其中最重要的智慧係統整合標段,設定了隻有‘智彙科技’能達到的技術引數。”
“陳昌明區長知道這個情況嗎?”
“他知道專案拆分,但具體引數設定……他說讓我把關。”墨懷瑾猶豫了一下,“有些事,是區長辦公會定的規矩,我……我隻是執行。”
這話很微妙——既承認了自己的問題,又暗示了更高層麵的“慣例”。
秦朔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資訊。
“你提到的‘規矩’,具體指什麼?”
墨懷瑾沉默了更長時間。
“秦書記,我能……能提個請求嗎?”他抬起頭,眼中帶著懇求,“我交代的這些,能不能……能不能隻限於我個人的問題?有些事,牽扯麵太廣,我……我擔不起。”
秦朔明白他的意思。
墨懷瑾願意交代自己的問題,但不想牽扯出整個體係,尤其是陳昌明。
這是一種“有限交易”——用交代個人問題,換取對更高層麵的“保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