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紀委書記秦朔如約而至。
作者:朱氏春秋
兩人在會客區坐下。秦朔開啟公文包,取出一份正式報告。
“林書記,按照紀委工作規則,關於墨懷瑾同誌有關問題線索的處置,需要向您專題彙報。”秦朔神色嚴肅,“這是根據組織部提供的情況整理的初步材料,建議采取談話方式予以核實。”
林昊宇接過報告,仔細翻閱。
報告很規範:線索來源、初步核實情況、風險評估、處置建議,一應俱全。在“處置建議”一欄,秦朔寫的是:“鑒於墨懷瑾同誌為區委常委、常務副區長,根據《中國**紀律檢查機關監督執紀工作規則》第二十一條,擬采取談話方式進行核實,特報請區委主要負責人批準。”
這是規矩,也是程式。
林昊宇看完,合上報告,沉思片刻。
“秦書記,紀委依法依規履職,區委堅決支援。”他語氣沉穩,“這份報告我看了,線索清晰,程式合規。我同意紀委的建議,對墨懷瑾同誌進行談話核實。”
他拿起筆,在報告上簽下“同意。請紀委依法依規辦理,注意方式方法,體現組織關心。——林昊宇”。
簽完字,他將報告遞還給秦朔。
“有幾點想法,供紀委參考。”林昊宇繼續說,“第一,覈查要重證據、講程式。特彆是涉及領導乾部,更要嚴謹細致。”
“這是自然。”秦朔認真記錄。
“第二,要注意方式方法。”林昊宇繼續說,“墨懷瑾同誌現在是停職檢查期間,心理壓力比較大。紀委找他談話,要以瞭解情況、提醒教育為主,既要弄清問題,也要體現組織對乾部的關心。”
秦朔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明悟:“書記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懲前毖後、治病救人。”林昊宇緩緩道,“紀委工作的目的,不是處理多少人,而是教育挽救乾部,維護紀律的嚴肅性。如果墨懷瑾同誌能主動說明情況,認識錯誤,配合組織調查,那麼在處理上也要體現政策。”
秦朔明白了。
這不是要他從重處理,而是要他把握分寸,給犯錯乾部改過自新的機會。
“我懂了。”秦朔合上筆記本,“我們會按照這個原則開展工作。初步考慮,先以‘覈查房產來源’為由,請墨懷瑾同誌說明情況。如果他能主動交代,積極退贓,我們會根據情節提出從寬處理的建議。”
“好。”林昊宇站起身,與秦朔握手,“辛苦紀委的同誌。有什麼情況,及時溝通。”
送走秦朔,林昊宇回到座位上,沉思片刻,拿起紅色保密電話。
“諸葛先生,是我。有件事需要你幫忙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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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秦風準時到達。
他帶來了最新進展。
“宇哥,馬向前找到了。”秦風開門見山,“他現在在杭州,在一家大型建築集團做安全總監。我們通過技術手段和他建立了聯係,他願意配合,但有個條件——要保證他和家人的安全。”
“可以答應。”林昊宇果斷道,“馬向前是關鍵證人,他的安全必須保證。你安排可靠的人,做好保護措施。”
“已經在做了。”秦風點頭,“另外,慕容雪那邊提供了新線索。她通過應急管理係統的大資料比對,發現‘智彙科技’近五年在臨江及周邊地區承接的十七個專案中,有九個發生過不同等級的安全事故,但隻有兩起按規定上報。”
林昊宇眼神一凝:“瞞報了七起?”
“對。”秦風拿出材料,“這是事故清單。最嚴重的一起,發生在兩年前,也是濱湖新區的一個專案,腳手架坍塌造成三死五傷。但事故報告寫的是‘意外’,賠償金私下解決,沒有進入司法程式。”
“死亡三人……”林昊宇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這麼大的事故,都能瞞報?”
“據馬向前透露,‘智彙科技’有一套完整的‘善後’機製。”秦風語氣沉重,“出事後,第一時間控製現場,封鎖訊息;然後找中間人談判,用高額賠償封口;最後疏通關係,修改或銷毀記錄。各個環節都有專人負責,形成產業鏈了。”
林昊宇沉默良久。
他知道問題嚴重,但沒想到嚴重到這個程度。
這不是簡單的違規違紀,這是草菅人命。
“秦風,這些線索,和墨懷瑾那邊要聯動起來。”林昊宇終於開口,“‘智彙科技’能在臨江如魚得水,背後肯定有保護傘。墨懷瑾主管經濟,又是‘智慧園區’專案負責人,他脫不了乾係。”
“我明白。”秦風眼中閃過銳光,“已經安排人從外圍調查‘智彙科技’與墨懷瑾的關聯。隻要找到確鑿證據,就能形成閉環。”
“注意方法。”林昊宇提醒,“不要打草驚蛇。先從那些已經離職的員工、合作過的供應商、甚至競爭對手入手。這些人掌握內情,又和‘智彙科技’沒有利益捆綁,更容易突破。”
“好。”
秦風離開後,林昊宇獨自站在辦公室中央。
陽光從西窗斜射進來,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知道,接下來的一週,將是關鍵。
紀委找墨懷瑾談話——這個談話是經過他正式批準的,既有組織權威,又有程式正當性;秦風在外圍調查,兩路並進,形成夾擊之勢。
但這還不夠。
他需要製造一種氛圍,一種壓力,讓墨懷瑾感到孤立無援,讓陳昌明不敢輕易伸手,讓其他觀望者看清形勢。
想到這裡,他拿起電話,撥通了區委辦主任傅庭深的號碼。
“傅主任,通知一下,明天上午九點,開個書記專題會。議題兩個:一是聽取近期重點工作進展情況;二是研究加強乾部教育管理、規範家屬行為有關事項。”
電話那頭,傅庭深明顯愣了一下:“書記,這個議題……”
“就這樣定。”林昊宇不容置疑,“範圍擴大到所有常委,相關部門主要負責人列席。”
“是,我馬上通知。”
結束通話電話,林昊宇走到窗前。
窗外,區委大院裡的銀杏樹已經開始泛黃,秋意漸濃。
秋天是收獲的季節,也是肅殺的季節。
而這一次,他要收獲的,是臨江政治生態的清明;要肅殺的,是那些盤踞多年的積弊。
路已經鋪好,就看怎麼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