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會前暗湧各布陣
議程之爭藏機鋒
週四上午八點四十分,臨江區委常委會議室。
橢圓形的深色會議桌被擦得光可鑒人,十一把高背皮椅整齊排列。工作人員正在做最後的準備——擺放席卡、除錯話筒、檢查投影裝置。
走廊裡,區委辦主任傅庭深正拿著議題清單,眉頭緊鎖。
按照原定計劃,今天上午十點的常委會主要有三項議題:第一,傳達學習市委近期重要會議精神;第二,聽取區政府關於“智慧園區”專案補充完善情況的彙報;第三,研究乾部事項。
這是陳昌明陣營精心設計的議程——在秦風上任一週、初步整頓引發反彈的背景下,用“智慧園區”這個備受關注的經濟專案重新吸引注意力,將輿論焦點從公安係統的積案清理轉移到“經濟發展”上來。
“傅主任,林書記讓你去他辦公室一趟。”文斌從走廊另一端走來,聲音平靜。
傅庭深心中一緊:“現在?”
“對,現在。”
傅庭深不敢耽擱,快步走向書記辦公室。敲門前,他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領帶。
“進來。”
推門進去,林昊宇正站在窗邊打電話。傅庭深安靜地站在辦公桌前等待,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桌麵上攤開的一份檔案——標題是《臨江區政法工作近期情況分析與建議》。
“……好,就這樣,有情況隨時溝通。”林昊宇結束通話電話,轉過身來,“傅主任,坐。”
“書記,您找我?”傅庭深在對麵坐下,腰背挺得筆直。
林昊宇回到座位上,拿起那份議題清單:“今天常委會的議程,是你擬的?”
“是的書記,按照慣例,結合近期重點工作擬定的。”傅庭深謹慎回答,“已經提前發給了各位常委。”
“我看了。”林昊宇點點頭,“整體安排不錯。不過,我有個調整建議。”
來了。傅庭深心頭一沉。
“秦風同誌上任一週,政法係統正在開展教育整頓,積案清理也取得初步進展。”林昊宇語氣平和,“我認為,應該安排聽取一次政法工作的專題彙報,讓常委會全麵瞭解情況。畢竟,政法工作關係社會穩定、營商環境,也是全域性工作的重要組成部分。”
傅庭深喉嚨發乾:“書記的意思是……”
“把第二項議題,改為‘聽取區公安局關於近期工作及積案清理情況的彙報’。”林昊宇直接說,“‘智慧園區’專案的彙報,可以往後放一放。那個專案補充材料還在完善,不急於一時。”
“可是……”傅庭深試圖爭取,“陳區長那邊已經準備好了彙報材料,而且專案進度確實比較緊……”
“再緊,也要依法依規。”林昊宇打斷他,目光平靜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政法工作的重要性,我不說你也明白。就這樣定,你馬上去調整議程,重新通知各位常委。九點半前,我要看到新的議程表。”
“是……”傅庭深起身,額角已經滲出細汗。
走出書記辦公室,他立刻掏出手機,快步走到走廊儘頭,撥通了陳昌明的電話。
“區長,林書記調整了常委會議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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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區長辦公室。
陳昌明放下電話,臉色陰沉。
坐在對麵的常務副區長墨懷瑾(雖然被停職檢查,但名義上仍是常委)立刻問:“怎麼了?”
“林昊宇把議程改了。”陳昌明聲音冷硬,“‘智慧園區’的彙報被挪後,換成了聽取公安工作彙報。”
墨懷瑾臉色一變:“他這是要借秦風的手,在常委會上發難!”
“顯而易見。”陳昌明走到窗前,“秦風上任一週,動作頻頻。重啟積案、領導接訪、教育整頓……表麵上是整頓作風,實際上是在挖我們的根。現在要在常委會上彙報,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看到問題,把火燒得更旺。”
“那我們怎麼辦?”墨懷瑾有些慌,“公安係統那些事,真要翻出來……”
“慌什麼。”陳昌明轉過身,眼神陰鷙,“他林昊宇想掀桌子,也得看看有沒有那個本事。公安工作專業性強,秦風一個外來戶,能翻出什麼浪?賀延年那邊安排好了嗎?”
墨懷瑾點頭:“賀政委‘病’好了,今天會參會。已經交代過了,如果秦風彙報時提到敏感案件,他就以‘補充說明’的名義,強調‘曆史客觀原因’‘辦案實際困難’,把水攪渾。”
“不夠。”陳昌明搖頭,“光防守不行,要進攻。你聯係一下老趙、老錢他們(指其他幾位常委),讓他們在討論環節提幾個尖銳問題——比如,整頓期間辦案效率會不會下降?積案重啟會不會影響新案偵辦?公安係統的穩定如何保證?”
“明白。”
“還有,”陳昌明補充,“如果林昊宇想把話題引向‘智慧園區’專案,你就站出來,強調專案對臨江發展的重要性,指出‘因為一些曆史問題就影響重大專案推進,是因噎廢食’。”
墨懷瑾苦笑:“我現在停職檢查,說話的分量……”
“正因為你停職檢查,說話才更有分量。”陳昌明意味深長地說,“一個被調查的乾部,還在為臨江發展著想,這是什麼精神?這就是大局意識。林昊宇要是打壓你,就顯得心胸狹隘。”
“高,實在是高。”墨懷瑾眼睛一亮。
“去吧,抓緊安排。”陳昌明擺擺手,“記住,今天的常委會,表麵上是聽彙報,實際上是規則的較量。林昊宇想用程式壓我們,我們就用規則反製他。看看誰玩得更熟。”
墨懷瑾離開後,偌大的辦公室裡隻剩下陳昌明一個人孤零零地站著。
窗外,燦爛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如金色的箭雨般傾瀉而入,在光滑的木地板上對映出一道道狹長而明亮的光影。
陳昌明慢慢地走向靠牆擺放的巨大書櫃,伸出右手輕輕拉開了最底下那個略顯陳舊的抽屜。隨著一聲輕微的響動,一股淡淡的灰塵氣息撲麵而來。他伸手進去摸索了片刻,終於找到了一本被歲月染黃了封麵的厚重相簿。
小心翼翼地將相簿捧在手心裡,彷彿它承載著自己一生的記憶與榮耀。然後,他緩緩地翻開這本塵封已久的相簿,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張泛黃卻依然清晰可辨的照片。這些都是他年輕時代在臨江各個建築工地留下的珍貴影像——那時的他還隻是個初出茅廬的城建局小科長,但已經懷揣著滿腔熱血和無限憧憬,頭戴一頂破舊的安全帽,穿梭於塵土漫天、機器轟鳴的施工現場之間,為這座城市的崛起貢獻著自己微薄但堅定的力量。
臨江啊......
陳昌明低聲呢喃道,聲音中透露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情感,我在這裡摸爬滾打了整整二十八個春秋,從一片荒蕪貧瘠的河灘到如今高樓林立、繁華似錦的現代化都市,每一寸土地都見證過我的汗水與努力。可是現在呢?你林昊宇不過才來了短短幾天而已,有什麼資格全盤否定這一切!
想到這裡,陳昌明緊緊握住手中的相簿,手指關節因為太過用力而微微發白。他深吸一口氣,試圖平複內心洶湧澎湃的情緒。然而,當他再次凝視著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麵孔時,眼眶不禁漸漸濕潤起來。
最後,他輕輕地合上相簿,放回原處,並默默地關上了抽屜。就在這時,一道決然的光芒突然從他眼眸深處一閃而過,宛如夜空中劃過的流星,短暫而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