螳螂捕蟬黃雀後
雙線危局待破曉
海天市,老城區,“聽雨軒”茶館。
時間是下午三點,茶館裡客人不多,古箏聲悠揚,檀香嫋嫋。後院最深處那間名為“洗心”的包廂,門窗緊閉。
顧知行端起青瓷茶杯,抿了一口上好的龍井,卻覺得滿口苦澀。他放下茶杯,看著對麵那個穿著灰色西裝、笑容得體的男人。
“周先生,你上次說的那個‘古籍數字化保護專案’,我回去仔細想了想,還是覺得不妥。”顧知行聲音低沉,帶著學者特有的固執,“藥王穀的傳承,是人家千年代代守護的東西,怎麼能用一紙合同就全部交出去做‘商業開發’?”
被稱為周先生的灰西裝男人——正是周永華,維蘭德在國內的高階代理人之一——臉上的笑容不變,眼底卻閃過一絲不耐。
“顧老,您這話就不對了。”周永華的聲音溫和,卻綿裡藏針,“我們這不是掠奪,是保護。您想想,藥王穀藏在深山裡,那些古籍字畫、丹藥配方,常年受潮氣蟲蛀,損毀一點就少一點。我們投入巨資,進行專業的數字化掃描、恒溫恒濕儲存,這是在挽救文化遺產啊!”
“那為什麼非要獨家授權?為什麼所有後續開發收益,穀裡隻能分到那麼一點?”顧知行盯著他,“而且我看了你們那份合同的補充協議,裡麵說如果穀方‘未能履行協議約定的知識傳授義務’,就要承擔巨額賠償。這哪裡是合作,這分明是……”
“顧老!”周永華打斷了他,笑容淡了些,“商業合作,講究的是權利義務對等。我們出錢出力,承擔風險,自然需要相應的保障。藥王穀那邊,守著一座金山不會用,我們這是在幫他們變現,讓他們過上好日子。玄明子那些人,在山裡苦了一輩子,難道他們的子孫後代,也要繼續苦下去?”
他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再說了,顧老,您那個‘傳統醫藥文化保護基金會’,今年的運營經費,好像不太寬裕吧?如果我們這個專案能成,我可以做主,以維蘭德的名義,給基金會捐贈一筆可觀的資金。到時候,您想做什麼研究,辦什麼展覽,都不再是問題。”
顧知行的手指微微一顫。
他知道周永華在暗示什麼。基金會確實快撐不下去了,他畢生致力於傳統醫藥的保護和整理,卻因為資金問題舉步維艱。而周永華許諾的捐贈,足以讓基金會再運轉五年。
一邊是原則,一邊是現實。
一邊是素不相識的藥王穀,一邊是自己畢生的事業。
顧知行閉上眼,內心激烈掙紮。
周永華看著這位老教授的表情,知道自己已經戳中了要害。他不再催促,而是慢悠悠地給自己斟茶,等待著。
窗外,斜陽透過雕花木窗,在青石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而在“聽雨軒”對麵一棟居民樓的四樓陽台,獵豹正趴在一個偽裝成空調外機的觀察點後,高倍望遠鏡的鏡頭,穩穩地對準著“洗心”包廂的窗戶。
窗簾拉得很嚴實,但上方有一道縫隙。
通過熱成像和唇語讀取裝置,獵豹能大致判斷裡麵的情況。
“目標兩人,情緒波動明顯。”他通過加密通訊低聲彙報,“老人在掙紮,對方在施加壓力。從唇語片段分析,提到了‘基金會’、‘捐贈’、‘藥王穀最後期限’。”
“能聽清具體期限嗎?”慕容雪的聲音從耳機傳來。
“72小時。”獵豹確認,“對方明確說了‘72小時內’。”
“和截獲的指令吻合。”慕容雪沉吟,“看來這位顧教授,是他們試圖從內部攻破藥王穀的一枚棋子。可惜,他自己可能都沒完全意識到被利用了。”
“要介入嗎?”鐵塔的聲音插入,他此刻正在“聽雨軒”兩條街外的一輛偽裝成快遞貨車的指揮車裡待命。
“再等等。”慕容雪說,“看看他們接下來要去哪,見什麼人。我們現在動手,隻能抓到一個周永華,動不了他背後的網路。”
包廂內,顧知行終於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神渾濁,帶著深深的疲憊。
“周先生,我需要……再看看合同。還有一些技術細節,我不太懂。”他選擇了拖延。
周永華眼中閃過一絲得色,但表麵上依舊客氣:“當然,當然。顧老是專家,謹慎些是應該的。這樣,我讓公司的法務和技術團隊,明天準備一份更詳細的說明,送到您府上。您看如何?”
“……好。”顧知行勉強點頭。
“那今天就先到這裡。”周永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顧老,時代在變,有些老觀念,該放也得放。藥王穀的事,還請您多費心。畢竟,這關係到那麼多珍貴遺產的未來,也關係到您基金會的前途。”
最後這句話,已經是**裸的提醒了。
顧知行沒有說話,隻是微微頷首。
周永華滿意地笑了,轉身推開包廂門,走了出去。
獵豹的鏡頭立刻跟上。
周永華沒有直接離開茶館,而是穿過迴廊,走到了另一間名為“滌塵”的包廂門口,敲了三下門,兩輕一重。
門開了條縫,他閃身而入。
“第二目標出現。”獵豹立刻彙報,“‘滌塵’包廂,剛進去。需要靠近偵查嗎?”
“太危險。”慕容雪否決,“茶館內部結構複雜,容易暴露。鐵塔,你那邊能看到‘滌塵’包廂的後窗嗎?”
“可以看到,但角度很差,有竹林遮擋。”鐵塔回複,“等等……有人從後門出來了。”
他操控著無人機,從高空緩緩下降。透過竹林的縫隙,能看到“滌塵”包廂有一扇後窗,此刻正敞開著。一個穿著黑色夾克、戴著鴨舌帽的男人,正從視窗敏捷地翻出,落在後院牆根下。
這人動作乾淨利落,明顯受過專業訓練。他警惕地環顧四周,然後壓低帽簷,快步穿過小巷,消失在老城區的民居群中。
“跟丟了嗎?”慕容雪問。
“沒有。”鐵塔的聲音依舊沉穩,“我在他帽簷上粘了個微型追蹤器,有效範圍三公裡。訊號正在移動……速度很快,他在往城西方向去。”
“城西……”慕容雪看向地圖,“金穀大廈就在城西。獵豹,周永華出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