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icu旁邊的觀察室被改造成了臨時治療間。雷戰被小心地轉移過來,身上依然連線著各種監護儀器。
紮西將銅香爐置於床頭矮幾上,點燃迦葉香。青煙嫋嫋升起,在室內彌漫開來。他盤坐於地,手撚佛珠,開始低聲誦經。
那誦經聲低沉而有韻律,與嫋嫋香煙融為一體,營造出一種奇異肅穆的氛圍。
諸葛量、林昊宇、王婉兒等人在玻璃窗外緊張注視。幾名醫護人員在室內待命,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監護儀器上的數字緩慢波動,但並未出現明顯變化。
一小時,兩小時……
雷戰依然靜靜地躺著,麵色青灰。
紮西的誦經聲持續不斷,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香煙繚繞,整個房間都彌漫著那種奇異的香氣。
傍晚六點,諸葛量突然眼神一凝:“心跳有變化!”
眾人立刻看向監護儀。果然,心率從原本穩定的65次\\/分,緩緩上升到了72次\\/分,血氧飽和度也略微提升了0.5個百分點。
“有效果!”文斌忍不住低呼。
林昊宇的心提了起來。這是三天來,第一次看到雷戰的生命體征出現積極變化!
然而,這種改善隻持續了不到二十分鐘。七點時,所有指標又慢慢回落到了原來的水平。
紮西的誦經聲停止了。他緩緩睜開眼,臉上帶著疲憊和遺憾,對窗外的諸葛量搖了搖頭。
“香氣已儘,藥力隻能到此。”紮西站起身,“此毒陰穢太深,迦葉香隻能滌蕩表層,觸及不到根本。貧僧……儘力了。”
希望的火花,剛剛燃起就熄滅了。
“請紮西師父先去休息。”王婉兒強打精神安排,“準備趙師傅的治療。”
晚上八點,趙大山提著針具箱走進了治療間。
他先是用酒精棉仔細擦拭每一根銀針,然後站在雷戰床前,閉上眼,雙手懸空在雷戰身體上方緩慢移動,像是在感知什麼。
足足過了十分鐘,他才睜開眼,取出三根最長的銀針。
“俺要下針了。第一針,風府穴。”趙大山聲音低沉,“這一針下去,他可能會全身抽搐,按住他,但彆太用力。”
兩名醫護人員上前,輕輕按住雷戰的手臂和肩膀。
趙大山深吸一口氣,手腕一抖,長針精準刺入雷戰後頸的風府穴。針入一寸半,輕輕撚轉。
“呃……”病床上,雷戰的喉嚨裡突然發出一聲極輕微的呻吟!
“有反應!”一名護士驚呼。
緊接著,雷戰的四肢開始輕微抽搐,眼皮也開始顫動!
“按住!”趙大山低喝,手下不停,第二針刺入大椎穴,第三針刺入至陽穴。
三針落下,雷戰的抽搐更加明顯,監護儀上的心率飆升到120次\\/分,血壓也開始波動。
“趙師傅!”林昊宇在窗外忍不住喊了一聲。
“彆慌!這是毒被引動的正常反應!”趙大山額頭冒汗,雙手穩穩持針,緩慢而有力地撚轉提插。
他的手法確實獨特,時而快速震顫,時而靜止不動,時而輕微擺動針尾。隨著他的操作,雷戰的身體反應也在變化——劇烈抽搐轉為輕微顫抖,呼吸變得急促而後又漸漸平緩。
整整四十分鐘,趙大山的操作才停止。他緩緩起針,每一根針拔出時,針孔處都滲出一點暗黑色的血珠。
“毒引出來一些。”趙大山抹了把汗,“但隻引了三成。剩下的太深了,俺的針……夠不到。”
他疲憊地收拾針具:“對不住,俺儘力了。”
監護儀上,雷戰的生命體征確實比之前略有改善,心率、血壓、血氧都穩定在一個稍好的水平。
但他依然沒有醒來。
兩個看似有希望的治療,最終都隻帶來了短暫的、有限的改善。
夜已深。治療間裡恢複了安靜。雷戰依然躺在那裡,彷彿剛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林昊宇站在窗外,看著那個為他擋下子彈的漢子,拳頭握得指節發白。
三天了。時間過去了快一半。
希望,在哪裡?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時間像指間沙,無聲滑落。
醫院接待區的熱鬨漸漸褪去。最初的人潮洶湧變成了稀稀落落,媒體的報道也從全天候直播變成了每日簡訊。大多數人都明白,八千萬雖好,但這錢恐怕沒那麼好拿。
諸葛量依然每天坐鎮,但前來應征的人越來越少,質量也越來越差。有自稱能用“宇宙能量”治病的,有推銷各種“高科技理療儀”的,甚至還有個年輕人拿著本網路小說,說裡麵的修煉功法可以逼出毒素。
這些都被諸葛量三兩句話打發走了。
真正帶來過一絲希望的,隻有趙大山和紮西。他們的治療雖然未能讓雷戰醒來,但確實讓他的生命體征穩定了一些,為後續爭取了寶貴時間。醫院專家團隊評估後認為,這或許延長了雷戰的生命視窗,從原本的七天,延長到了九天左右。
但這依然是倒計時。
第六天下午,林昊宇肩上的傷已經拆線,癒合得不錯。但他臉上的疲憊和焦慮,卻與日俱增。
蘇夢瑤的孕肚又明顯了一些,但她堅持每天來醫院。王婉兒勸過幾次,她隻是搖頭:“我要在這裡。雷戰是為昊宇受傷的,我不能什麼都不做。”
這天下午,諸葛量送走最後一個應征者後,來到了休息室。
“林市長,王局長。”他的神色也有些疲憊,“這幾天,我一共接待了二百七十四人。能通過初步篩選的,隻有九人。真正有可行方案的,隻有趙大山和紮西兩位。其他的……”他搖搖頭,“都不行。”
“辛苦先生了。”林昊宇聲音沙啞。
“明天就是第七天了。”王婉兒看著窗外,“專家說,就算有趙師傅他們爭取的時間,最晚也隻能拖到第九天。也就是……後天。”
後天。四十八小時。
休息室裡一片沉默。
“我有個想法。”蘇夢瑤突然開口。這些天她話不多,大多時候隻是靜靜陪著,但眼睛裡始終有思考的神色。
眾人都看向她。
“既然國內找不到能治的人,”蘇夢瑤緩緩說,“我們能不能……求助國外?不是通過正規渠道請專家會診,而是也發懸賞,用更高的金額,吸引全世界的能人異士?”
王婉兒眼睛一亮,但隨即又黯淡下來:“時間不夠了。就算現在發布國際懸賞,等訊息擴散、人趕過來,至少也要三五天。雷戰等不了那麼久。”
“而且,”諸葛量補充道,“此毒詭異,恐怕不是現代醫學擅長處理的型別。西方的醫學體係,對付這類偏門毒物,未必比我們更有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