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麵虎暗藏機鋒敲打
潛淵龍不卑不亢回應
李勝利闖入常務副部長周德明辦公室時,周德明正端著茶杯,看著一份內部參考,眉頭微蹙。被打擾的他十分不悅,剛要斥責,卻見李勝利麵無人色,汗出如漿,結結巴巴地報告:“周……周部長!不好了!外麵……外麵來了個林昊宇,說是來報到的海天市常務副市長!拿著中組部的調令!”
周德明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陰鷙。他放下茶杯,身體向後靠在寬大的真皮座椅上,手指輕輕敲打著光滑的紅木桌麵。
林昊宇!這個名字,他最近聽得耳朵都快起繭了。宋敬坤省長力主調入的“鯰魚”,背景神秘而深厚的“太子黨”,一來南海就先在度蜜月時鬨出了打斷本地派係核心人物豐凱元兒子雙腿的大新聞……真是個惹事精!褚良國副書記對此人極為不滿,早已暗示要好好“關照”。沒想到,這小子這麼快就孤身一人找上門來了,而且一來就讓自己手下的人出了這麼大個洋相!
“慌什麼!”周德明低聲嗬斥了失魂落魄的李勝利一句,“一點規矩都不懂!讓他進來。”他的聲音低沉而帶著一股冷意。
“是,是!”李勝利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出去請林昊宇。
片刻後,林昊宇提著行李箱,走進了周德明寬敞氣派的辦公室。周德明這才緩緩站起身,臉上擠出一個程式化的、卻毫無暖意的笑容,迎了上來:“哎呀,昊宇同誌!歡迎歡迎!真是百聞不如一見,果然是年輕有為,一表人才啊!”他熱情地伸出手。
林昊宇與他輕輕一握,觸手隻覺得一片冰涼。“周部長,您好,打擾您工作了。”
“哎,這是什麼話!為你這樣的優秀年輕乾部服務,就是我們的本職工作嘛!”周德明笑著,示意林昊宇在會客沙發上坐下,自己也坐在了對麵的主位。
他打量著林昊宇,目光看似溫和,實則如同毒蛇的信子,在仔細探查著獵物的虛實。年輕,太年輕了!但那份超越年齡的沉穩和那雙深邃如淵的眼睛,卻讓他心中暗自警惕。
“昊宇同誌一路辛苦了。怎麼也不提前打個招呼,我們好安排人去接站嘛!這人生地不熟的,多不方便。”周德明假意關懷道。
“不敢勞煩組織部,我自己過來就好。”林昊宇語氣平淡。
“嗬嗬,昊宇同誌太客氣了。”周德明端起秘書剛泡好的茶,吹了吹浮沫,話鋒隨即一轉,看似隨意,實則句句藏針,“說起來,昊宇同誌真是創造了我們南海省乾部的好幾個記錄啊!最年輕的常務副市長,跨省調動,中組部直接關注……真是後生可畏,令人羨慕啊!”
他抿了口茶,繼續道:“海天市,可是我們南海省的經濟重鎮,旅遊龍頭,地位非常特殊,也非常重要。
豐凱元市長在那裡經營多年,經驗豐富,成績也是有目共睹的。昊宇同誌過去,是給他當副手,一定要擺正位置,多看多學,虛心向老同誌請教。”
他特意加重了“經營多年”、“經驗豐富”、“擺正位置”這幾個詞,然後抬起眼皮,看著林昊宇,語氣變得有些意味深長:“海天的情況,說複雜也複雜,說簡單也簡單。
有些曆史遺留問題,牽扯麵廣,就像一鍋燒了很久的湯,火候到了,味道才正。有些蓋子嘛,揭得太早,太急,不但聞不到香味,反而容易燙著手,甚至把鍋都給掀翻了,那可就不好收拾了。
畢竟,不像在江州,有老書記護著,可以放開手腳。在這裡,一切都要講究個方式方法,要顧全大局,維護團結穩定啊!”
這一番話,看似是長輩對晚輩的諄諄告誡,實則是**裸的警告和敲打。
核心意思無非是:海天市是豐凱元的地盤,水很深,關係網盤根錯節,你一個外來戶,年紀又輕,不要不知天高地厚,想著去捅馬蜂窩,揭什麼蓋子。否則,後果自負!彆指望你在江州的那套和背後的關係在這裡也一樣行得通!
麵對這綿裡藏針的“下馬威”,林昊宇臉上沒有任何波瀾。他等周德明說完,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謝謝周部長的提醒和教誨。組織安排我去海天市工作,是對我的信任和考驗。我一定會儘快熟悉情況,融入班子,在省委、省政府和市委的領導下,恪儘職守,做好自己分內的工作。
至於您說的蓋子和火候,”他目光平靜地迎向周德明那審視的眼神,“我認為,作為一名黨員乾部,無論在哪裡工作,首要遵循的是黨的紀律和國家法律法規,維護的是最廣大人民群眾的根本利益。
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組織原則和紀律底線就是我的標尺。我會本著對黨負責、對人民負責、對事業負責的態度,努力把海天市的工作做好,不辜負組織的期望。”
不卑不亢,有理有據!既表達了對上級組織的尊重,又明確劃清了自己的原則底線——他隻對組織和人民負責,不會受任何潛規則或威脅的束縛!至於什麼“老書記護著”,他更是提都未提,彷彿那根本不值一提。
周德明的臉色微微沉了下來,他發現自己這番精心準備的敲打,如同拳頭打在了棉花上,對方絲毫未受影響,反而被對方用堂堂正正的組織原則給頂了回來。這小子,果然是個硬茬!他心裡更加不悅,甚至升起一股惱怒。
“嗬嗬,昊宇同誌覺悟很高嘛!”周德明乾笑兩聲,掩飾著自己的情緒,“既然這樣,那我就不多說了。希望你言行一致,好自為之。”
他不再虛與委蛇,直接按下了內部通話鍵:“讓張偉副部長過來一下。”
很快,辦公室門被敲響,一個戴著黑框眼鏡、身材清瘦、年紀約莫四十七八歲、眉宇間帶著一絲鬱結之氣的男子走了進來。他便是組織部排名最後、分管工會和老乾部工作的副部長張偉。
“周部長,您找我?”張偉的聲音平和,但眼神在與林昊宇接觸時,快速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和……同情?
“張部長,這位就是新來的海天市常務副市長林昊宇同誌。”周德明介紹道,語氣恢複了官樣的平淡,“你明天上午,負責送昊宇同誌去海天市上任。”
張偉顯然愣了一下。按照慣例,送一位重要的常務副市長上任,至少也應該是常務副部長或者排名靠前的副部長,讓他這個邊緣人物去,其中的輕慢意味,不言而喻。但他很快便恢複了平靜,點頭道:“好的,周部長,我明白了。”
周德明又對林昊宇皮笑肉不笑地說道:“昊宇同誌,那就讓張部長安排你今晚的住宿,明天送你過去。我還有個會,就不多陪了。”
“周部長忙。”林昊宇站起身,與周德明再次握手告彆。
走出周德明的辦公室,張偉看著身邊這位年輕的過分的常務副市長,心中五味雜陳。他自然知道周德明和褚良國派係對林昊宇的態度,也預感到海天市即將到來的風暴。他沉默地幫林昊宇提起那個略顯沉重的行李箱,低聲道:“林市長,我先帶你去省委招待所安頓下來吧。”
“有勞張部長了。”林昊宇點頭致謝。他能感覺到這位張部長的正直與不得誌,但這初來乍到,他並未多言。
走在省委大院略顯空曠的走廊裡,林昊宇的思緒已經飛向了那座名為海天的旅遊城市。組織部這一關,他算是闖過了,雖然過程不甚愉快,但至少明確了自己將要麵對的是怎樣的對手和環境。
周德明的敲打,李勝利的刁難,都不過是冰山一角。真正的考驗,在海天,在豐凱元,在那張盤根錯節的利益網路。
他深吸一口氣,南華市濕熱空氣中,似乎已經能嗅到來自海天市的那股帶著鹹腥與腐敗氣息的風浪。
潛龍入淵,風波已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