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京華溫情融朔雪
江渚暗湧催征鞍
正月初三的燕京,空氣中彌漫著濃濃的年味,彷彿陳釀一般,醇厚而悠長。然而,在西山腳下那座並不顯眼的四合院內,卻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這裡靜謐得宛如世外桃源,遠離塵囂。
四合院的屋簷角上,殘留的積雪在晨曦的映照下,泛著微弱的光芒,宛如點點繁星灑落在這片古老的建築之上。幾株老梅樹,虯枝盤錯,蒼勁有力,它們在寒風中傲然挺立,散發出陣陣幽香。這股幽香彷彿是一種無形的紐帶,將老梅與朱漆廊柱間懸掛的大紅燈籠緊密地聯係在一起。紅燈籠在微風中輕輕搖曳,與老梅的虯枝相互映襯,構成了一幅充滿詩意的畫麵,於無聲處透露出這座煊赫門第的雍容氣度。
儘管已是春節,但林家的清晨卻異常安靜,沒有絲毫的喧鬨。
當然這個時候父親林卿海則是最忙的,忙著到處慰問工作一線的同誌,還有老領導們。
餐廳裡,銀炭在紫銅暖爐中熊熊燃燒,散發出溫暖的氣息,驅散了北地的嚴寒。林昊宇和蘇夢瑤並肩坐在一側,他們的麵前擺放著簡單的清粥和小肴,雖然食物並不奢華,但器皿卻極為考究,是內造的甜白釉,其質地溫潤如玉,散發出淡淡的光澤,彷彿在訴說著林家的品味和格調。
“夢瑤,這醬菜是家裡老師傅按古法醃的,外麵吃不到,你嘗嘗合不合口。”王婉兒夾了一箸脆嫩的乳瓜放到蘇夢瑤麵前的碟子裡,眉眼間儘是慈和。昨日她親手為蘇夢瑤戴上那隻傳承的翡翠鐲子,已是徹底將這未來的兒媳視作了自家人。
蘇夢瑤連忙欠身:“謝謝媽,很好吃。”她腕間的翠鐲隨著動作滑落,那一汪碧色更襯得她皓腕如雪。經曆了昨日那場堪稱“陣仗”的見麵,此刻的她雖仍帶著些許新婦的羞澀,但舉止間已從容了許多。她能感受到,這個看似門禁森嚴的家族,內裡對她釋放出的,是毫無保留的溫暖與接納。
林小婉穿著一身鮮亮的鵝黃羊絨裙,像隻靈雀般溜了進來,挨著蘇夢瑤坐下:“嫂子,昨晚睡得好嗎?今天我們去後海滑冰吧?或者去逛廟會?”她嘰嘰喳喳地說著安排,眼裡閃著興奮的光。
王婉兒嗔怪地看了女兒一眼:“你這孩子,沒個正形。你哥和夢瑤難得休息,讓他們清靜清靜。”
“沒事的,媽。”林昊宇笑著介麵,舀了一勺粥,“小婉也是高興。”他目光掃過身邊的蘇夢瑤,與她相視一笑,溫情脈脈。昨日家宴上,父親林卿海那句“春節後調研見麵”的承諾,等於是為他們的婚事蓋上了最權威的印章。此刻的他,心境是許久未曾有過的鬆弛與安然。
然而,這份鬆弛並未持續太久。
放在手邊的加密手機,突兀地震動起來,螢幕亮起,顯示著“周遠航書記”的名字。林昊宇臉上的笑意微凝。在這個時間點,封疆大吏直接來電,絕不會是尋常的新年問候。
“爸,媽,我接個電話。”他放下碗筷,神色如常地起身,走向隔壁的書房。
書房內陳設古樸,滿架線裝書散發出淡淡的墨香和樟木氣息。林昊宇按下接聽鍵,聲音沉穩:“周書記,早上好。”
“昊宇同誌,打擾你休假了。”周遠航的聲音透過電波傳來,帶著一絲刻意壓低的凝重,“江州這邊,情況有些變化,需要你提前有個準備。”
“您請講。”林昊宇走到窗邊,看著庭院中那株積雪的老鬆。
“田文濤的案子,省紀委初步審查,問題比預想的還要嚴重,涉及其它領域的一些線索……影響很壞。”周遠航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很有分量,“副市長和公安局長的位置,空懸一日,風險就增加一分。尤其是公安這條線,關乎全域性穩定,必須儘快有人頂上去,主持大局。”
林昊宇靜靜聽著,沒有插話。
“劉旺同誌這邊,動作很快。”周遠航話鋒一轉,提到了關鍵,“他剛剛跟我通過氣,極力推薦副市長張軍暫時分管公安工作,並且……暗示市局目前的常務副局長郭雄,是接任局長的合適人選。理由嘛,無非是熟悉情況,能夠平穩過渡。”
林昊宇嘴角勾起一絲冷峻的弧度。劉旺這是要趁他不在,快刀斬亂麻,一舉將公安這條最強的臂膀牢牢抓在手裡。郭雄此人,他有所瞭解,能力平平,勝在聽話,是劉旺一手提攜起來的,若他上位,市公安局將徹底淪為劉旺的“自留地”。
“昊宇同誌,”周遠航的聲音將他從思緒中拉回,“公安戰線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劉旺同誌看來是誌在必得。我的意見是,此事關係重大,不宜倉促決定。你儘快結束休假回來,我們需要召開常委會,慎重研究。”
這通電話,看似通報情況,征詢意見,實則是一次微妙的試探與聯盟邀約。周遠航作為市委書記,不願看到市長劉旺一家獨大,尤其是不願看到最重要的暴力機關被其完全掌控。他需要林昊宇這把“利劍”回來,製衡劉旺。
“我明白了,周書記。”林昊宇的聲音聽不出絲毫波瀾,“感謝您的信任。我會儘快返回江州。”
結束通話,林昊宇在書房靜立了片刻。窗外,一隻麻雀落在鬆枝上,蹬落一小堆積雪,簌簌落下。山雨欲來風滿樓,江州的平靜,到底還是被打破了。
他回到餐廳,臉上的神情已恢複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歉意:“爸,媽,夢瑤,江州有緊急公務,我需要提前結束假期,今天就得趕回去。”
餐桌上的氣氛為之一靜。
父親林卿海放下手中的報紙,抬眼看了兒子一眼,目光深邃,沒有任何驚訝,隻是沉穩地點了點頭:“工作上遇到難題是常態。把握原則,注意方法。”八個字,言簡意賅,既是叮囑,亦是某種程度的背書。到了他這個層級,無需多言,態度本身就已說明一切。
王婉兒輕輕歎了口氣,有些不捨,但更多的是理解:“公務要緊。東西都帶齊,路上注意安全。”
蘇夢瑤立刻站起身,沒有任何猶豫:“我去幫你收拾行李。”她看向林昊宇的眼神裡,有關切,有支援,更有一份“我與你同在”的堅定。她深知,踏出這個院門,等待他的將是不見硝煙的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