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利劍再指雲海縣
暗流湧動謀新局
省紀委第八監察室副主任周玲帶隊進駐雲海縣的訊息,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雖然官方口徑是“常規巡視回頭看和信訪件覈查”,但仍在這個敏感的時期,引發了雲海官場的暗自揣測和緊張情緒。
接待工作上,雲海縣方麵表現得無可挑剔。縣委書記高宏親自出麵接待,笑容熱情,態度誠懇,表示全力配合省紀委的工作。但細心人能發現,高宏的笑容背後隱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他的眼神在與周玲對視時,會下意識地短暫遊離。
周玲經驗豐富,公事公辦,態度平和但立場堅定。她沒有立刻劍指高宏,而是按照既定方案,分成幾個小組,分彆調閱專案建設檔案、土地出讓記錄、組織部乾部任免文書,以及約談不同層麵的乾部群眾。
調查工作看似波瀾不驚地展開。高宏
initially
(最初)還強作鎮定,但隨著紀委調閱的材料越來越核心,約談的範圍越來越廣,甚至涉及到他身邊幾個關鍵部門的負責人時,他內心的恐慌與日俱增。
他之前緊急部署的“補救”措施,在專業紀檢乾部麵前,反而顯得有些欲蓋彌彰。一些補充的會議記錄,筆跡和墨水的新舊程度存在細微差異;幾個突然被“優化”後的審批流程,與其他同類專案相比顯得格格不入;甚至他授意心腹去“安撫”某些知情人的舉動,也被紀委人員敏銳地捕捉到了異常。
周玲將每天的情況加密彙報給林昊宇。
“高宏很緊張,防禦心理極重,但我們目前查到的,多是一些程式不規範、決策不夠民主集中製的問題,以及一些群眾反映其作風霸道、聽不進不同意見的證詞。暫時沒有發現個人經濟問題的硬證據。”周玲在電話裡彙報。
林昊宇在省紀委辦公室聽著,並不意外。“繼續施壓,擴大談話範圍,特彆是那些被他打壓過、調離關鍵崗位的乾部。重點查他力主推進的那幾個重點工程,尤其是之前群眾反映過強烈的那兩個征地專案。我不信他能把所有的尾巴都藏得乾乾淨淨。就算沒有經濟問題,違反工作紀律、群眾紀律的問題,也足夠讓他喝一壺了。”
調查的深入,讓高宏愈發感到如芒在背。他感覺自己就像被放在聚光燈下炙烤,每一份檔案、每一個過往的決策都可能被翻出來重新審視。他頻繁地召開小範圍會議,統一口徑,但越是如此,破綻似乎越多。
更讓他心驚的是,縣長鄭國棟在此期間的表現。鄭國棟一如既往地沉穩務實,積極配合紀委工作,提供材料、安排談話都十分到位,絲毫看不出任何異常。但在幾次常委會上,討論到某些具體問題時,鄭國棟會不經意地提出一些基於製度和程式的、看似客觀中立的疑問,這些問題往往恰好點在高宏之前決策不夠嚴謹的地方上,弄得高宏頗為狼狽,卻又無法發作。
高宏甚至開始懷疑,鄭國棟是不是暗中與林昊宇有了什麼默契?這種猜忌讓他看鄭國棟的眼神都變得複雜起來。
其實,鄭國棟內心同樣不平靜。他對高宏的許多做法早已不滿,但也深知其背景,一直隱忍不發。此次省紀委突然到來,他雖然不清楚林昊宇的全部意圖,但敏銳地感覺到這是一個改變雲海局麵的契機。他選擇的不是落井下石,而是更加堅持原則和程式,這本身就是對高宏過去那種霸道作風最有力的回應。他暗暗期待著,調查能夠真正還雲海一個清朗的政治生態。
調查進行到第五天,突破口終於出現了。一個曾被高宏強行調離住建局、貶到閒職部門的老局長,在紀委同誌多次耐心細致的思想工作後,終於放下顧慮,提供了一條關鍵線索:高宏曾為了使其一個親戚承攬某個市政工程,在沒有經過充分論證和比選的情況下,強行指示修改招標引數,最終使其親戚的公司得以中標。雖然此事表麵程式“合規”,但屬於典型的濫用職權、以權謀私。
幾乎同時,另一個小組在覈查那個鬨得沸沸揚揚的征地專案時,發現了補償款發放記錄存在重大疑點,部分款項撥付給了幾個空殼公司,而這幾個公司的控製人,與高宏的妻弟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
訊息傳回省紀委,林昊宇當機立斷:“固定所有證據!形成初步報告!是時候和高宏同誌正式談一次話了!”
第二天,周玲代表省紀委第八監察室,正式約談了縣委書記高宏。
談話室內,氣氛嚴肅。周玲沒有繞圈子,直接出示了部分證據和證人證言,指出了其在專案招標和征地補償中存在的濫用職權、涉嫌利益輸送以及作風專斷、違**集中製等問題。
高宏的臉色從紅變白,又從白變青,他試圖辯解,強調發展需要的“效率”和“特事特辦”,指責舉報人“彆有用心”,但在紮實的證據和嚴謹的邏輯麵前,他的辯解顯得蒼白無力。尤其是當他聽到妻弟可能牽扯進征地補償款問題時,額頭上瞬間布滿了冷汗,心理防線瀕臨崩潰。
他知道,這些問題雖然可能不至於讓他馬上步韓博森的後塵,但足以徹底終結他的政治生涯。一旦坐實,撤職查辦是必然結局。
談話結束後,高宏失魂落魄地回到辦公室,癱坐在椅子上,久久不動。他知道,自己完了。他現在唯一的指望,就是背後的李寧國副書記還能不能保住他,或者至少,讓他體麵地下台。
而此刻,在省城,李寧國副書記也得知了雲海縣調查的初步結果。他坐在辦公室裡,臉色陰沉得可怕。高宏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高宏出事,他臉上無光,甚至可能引來不必要的聯想。但麵對確鑿的證據和省紀委(其背後很可能是莊衛東的意誌)的強勢,他知道硬保高宏已經不可能,甚至可能引火燒身。
他沉思良久,最終拿起電話,撥通了莊衛東辦公室……
幾天後,一份關於雲海縣委書記高宏同誌存在違紀問題、不宜再擔任現職的建議報告,擺在了省委書記莊衛東的案頭。報告來自省紀委,事實清楚,證據確鑿。
莊衛東看完報告,沉吟片刻,又和朱安邦省長通了氣。兩人很快達成共識。
很快,省委做出決定:免去高宏同誌雲海縣委書記職務,另行安排工作(實為冷處理)。同時,任命縣長鄭國棟同誌暫時主持雲海縣委全麵工作。
這個訊息宣佈後,雲海官場不少人暗自拍手稱快。鄭國棟深感責任重大,同時也感激組織(以及幕後推動的林昊宇)的信任,他下定決心要徹底扭轉高宏留下的不良風氣,切實抓好雲海縣的發展。
而這一切,似乎都在林昊宇的預料和推動之中。他利用省紀委的職權,巧妙地撥動了雲海縣的棋局,為信任的同誌掃清了障礙,也為自己日後可能的回歸埋下了伏筆。
然而,就在雲海縣風波看似平息之際,林昊宇接到了陳峰書記的一個電話。陳峰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意味:
“昊宇,雲海縣的工作告一段落,你做得很好,迅速厘清了問題,穩定了局麵,也給了省委調整班子提供了充分依據。”陳峰先是肯定了工作,隨後話鋒微轉,“關於韓博森案,中央紀委專案組的工作正在深入推進,其涉及麵廣,情況複雜。目前階段,還是由中央紀委主導更為合適。我們省紀委的任務,是繼續立足本省實際,鞏固好已有的反腐成果,維護發展穩定大局。”
林昊宇認真聽著,他敏銳地捕捉到陳峰話裡的含義——省委或許出於全域性平衡的考慮,決定暫緩沿著韓博森的線索在省內進一步深挖,至少目前階段不宜由省紀委主動掀起新的巨大波瀾。
“請陳書記放心,第八監察室堅決服從省委和省紀委的部署。”林昊宇立刻表態。
“很好。”陳峰的語氣緩和了一些,“不過,韓博森案也暴露出我們在一些重點領域和關鍵環節的監督還存在薄弱點。下一步,你們第八監察室要著眼於‘防未病、治已病’,可以考慮對工程建設、土地出讓等領域開展一輪專項的預防和監督調研,重點是完善製度、堵塞漏洞,尤其是之前問題反映比較集中的地區。這其中,也可能會發現一些新的線索,但要把握好度和節奏,一切以維護全省穩定發展為前提。”
林昊宇心領神會。陳峰的話看似是安排常規工作,實則給出了下一步的行動方向和界限:調查可以繼續,但要以“調研”、“預防”和“完善製度”的名義進行,重點從“刨根問底查案”轉向“查詢漏洞、形成震懾”,而且必須嚴格控製範圍和影響。這既是對他辦案能力的繼續借重,也是一種保護性的約束。
“明白,陳書記。我們會立刻研究製定針對性的監督調研方案,特彆是對之前反映問題較多的地區和領域,進行一輪‘回頭看’,著重從製度層麵提出建議,防微杜漸。”林昊宇準確地回應了領導的意圖。
放下電話,林昊宇沉思片刻。他明白了高層的考量。韓博森倒台留下的權力真空和引發的震蕩,需要時間來處理和平衡。此刻,穩定壓倒一切。而對劉旺,或許高層另有佈局和考量,暫時不動他,不等於永遠不動,也可能是為了等待更合適的時機,或者需要他暫時維持某個領域的穩定。
“也好。”林昊宇目光深邃地望著窗外,“劉旺,就讓你再在那個位置上多待一段時間。正好,我也需要時間更好地佈局,更紮實地積累。等將來到了江州,我們的較量,纔算真正開始。”
他嘴角勾起一絲冷峻而期待的弧度。他知道,暫時的平靜之下,是更深層次的暗流湧動。而他和他第八監察室的利劍,隻是暫時收斂了鋒芒,並未歸鞘。他們在等待,等待下一個更好的出鞘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