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8章:宋亞軒終收調令時
林昊宇送彆寄厚望
專題會開完的第三天上午,東山省委組織部的調令到了。
紅頭檔案,蓋著大印,送到宋亞軒辦公室。送檔案的乾事雙手遞過來,宋亞軒簽收,手很穩。乾事冇有多說,退了出去。
宋亞軒把調令放在桌上,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
“經研究,調宋亞軒同誌任東部某省省委政法委專職副書記(正廳級),請於下月十五日前報到。”
他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正廳級。政法委專職副書記。父親出手,果然不是平調,是提拔。但他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窗外,陽光照在梧桐樹葉上,綠得發亮。
手機震動了。是父親打來的。
“收到了?”
“收到了。”
“東部那邊,我都安排好了。你去了先熟悉情況,不要急著燒火。政法委的工作不比組織部,處理的是矛盾,麵對的是壓力。你年輕,沉住氣。”
“爸,我知道了。”
“還有,”父親頓了一下,“林昊宇那邊,你走之前去道個彆。他是書記,你是常委,該有的禮數不能少。”
“我明白。”
掛了電話,宋亞軒把手機放在桌上。他拿起調令,又看了一遍,然後放進抽屜裡。
宋亞軒拿起電話,撥了孫磊的號碼。
“孫磊,你來一下。”
孫磊推門進來,站在辦公桌前。他從科員到副科,對宋亞軒算是儘心儘力。他看出宋亞軒這幾天不對勁,但一直冇有問。
今天,他問了。
“宋部長,您是不是要走了?”
宋亞軒看著他,沉默了一下。“調令到了。東部某省省委政法委專職副書記,十五號前走。”
孫磊愣了一下,張了張嘴,冇說出話來,政法委副書記。他替宋亞軒高興,但鼻子有點酸。
“你在我身邊乾了一段時間,該學的都學了。下一步,不能一直待在組織部了。要下去,到一線去。你想去哪裡?街道?鄉鎮?還是市裡局委?”
孫磊沉默了片刻,聲音有些發緊:“宋部長,我聽您的。您說我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宋亞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他冇有看孫磊,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梧桐樹上。
“我的建議是去鄉鎮,當鄉鎮長或者書記。彆去街道。街道和鄉鎮不一樣,街道是派出機構,上麵管得緊,手腳放不開。鄉鎮是一級政府,麻雀雖小五臟俱全,你乾過鄉鎮,就知道基層是怎麼回事了。”
他轉過頭,看著孫磊。
“你知道我跟林書記的差距在哪嗎?不是級彆,不是背景,是基層經驗。他來西山之前,當過縣長、縣委書記,在鄉鎮也乾過。他懂老百姓想什麼,知道下麵的人怎麼想。我冇有。我從團中央下來,直接到市委組織部,跳過了一線,等於是空中樓閣。很多事,我是在辦公室坐著想,他是在地裡站著想。”
孫磊點了點頭,冇有說話。
“你去鄉鎮乾兩年,把腿跑勤、把底摸清、把人認全。兩年後,還有機會。”
孫磊的眼眶有點紅。“宋部長,我聽您的。去鄉鎮。”
“交接的材料,我整理好放在第三個抽屜裡。乾部考察的記錄、常委會的要點、各縣區班子配備的方案,都在裡麵。下一任來了,你幫他熟悉情況。另外,孫立人的事,你盯一下。他剛進農業產業化專班,後續還有一批乾部要調整,你心裡要有數。”
孫磊一邊聽一邊記,手有點抖。
“還有,組織部內部的人事安排,我都寫好了放在檔案夾裡。誰該動、誰該提、誰該輪崗,都有。你交給下一任,讓他參考。不要自己拿著,你不是組織部長,不該你管的事不要沾。”
“明白。”
“行了,回去吧,你的去向,我會提前安排好,你先安心把手頭的工作做好。”
孫磊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看見宋亞軒已經低下頭看檔案了,便把話嚥了回去。
他轉身走了,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過頭。宋亞軒冇有抬頭。孫磊輕輕帶上門。
回到自己辦公室,孫磊關上辦公室的門,坐在椅子上,盯著天花板。
他跟了宋亞軒,從科員到副科。他以為還能跟更久。他拿起桌上的檔案,想繼續看,但一個字都看不進去。會議室裡的座位,以後要換人了。
他放下檔案,閉上眼睛,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宋亞軒說的那些話。“去鄉鎮”“彆去街道”“鄉鎮是一級政府,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第二天上午,宋亞軒去了林昊宇辦公室。
文斌看見他,站起來:“宋部長,書記在等您。”
宋亞軒點了點頭,推門進去。林昊宇正坐在沙發上看檔案,見他進來,合上檔案夾,指了指對麵。
“坐。”
宋亞軒坐下。文斌端茶進來,帶上門。
“林書記,調令到了。東部某省省委政法委專職副書記。十五號之前報到。”
林昊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冇有看調令,冇有問細節,隻是看著宋亞軒。
“想好了?”
宋亞軒點了點頭。“想好了。政法委的工作我冇乾過,但可以學。組織部的工作也是來了西山才學的。”
林昊宇放下茶杯,看著他。
“去了東部,有兩條要記住。
第一,政法委不一樣。組織部是管乾部、管提拔,人家對你客客氣氣。政法委處理的是矛盾,麵對的是壓力。人家不怕你,甚至可能恨你。你要沉得住氣,不能急。
第二,多看多聽少說。頭半年,不要急著燒火,不要急著出成績。把情況摸透了再動手。”
宋亞軒點頭:“林書記,我記住了。”
林昊宇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語氣緩了下來。
“你在西山這一年多,組織部的工作你抓得不錯。乾部調整、班子配備、農業產業化專班的人選推薦,都冇掉過鏈子。這些我都看在眼裡。去了東部,好好乾。不要辜負組織的信任。”
宋亞軒低下頭。
“林書記,宏達的事,我一直冇當麵跟您道過歉。顧槐安是我推薦的,專案爛尾了,給您和葉市長添了麻煩。”
林昊宇擺了擺手。
“宏達的事翻篇了。顧槐安現在不是也在乾活嗎?野生動物園的綠化工程,他乾得不錯。人誰無過?過而能改,善莫大焉。你也是。去了東部,好好乾。不要揹包袱。”
宋亞軒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停下來。
“林書記,您那天跟我說‘放下包袱’,我記著了。不管以後我在哪裡,您都是我的領導。這一年多,謝謝您。”
林昊宇擺了擺手,冇有說話。
宋亞軒推門出去。
走廊裡很安靜,他的腳步聲在走廊裡迴響。他冇有回頭。
從林昊宇辦公室出來,宋亞軒又去了葉智勇辦公室。
葉智勇正在看檔案,見他進來,站起來握了握手。
“去了東部,好好乾。政法委的工作不容易,你年輕,扛得住。”
冇有多話,乾脆利落。
又去了劉培文辦公室。劉培文倒了一杯茶,說了幾句一路順風的話。
又去了譚懷禮、方文山、江一舟、郭大江、秦風辦公室。一圈走下來,已經中午了。
下午,宋亞軒回到辦公室,開始整理東西。
辦公桌上的檔案歸類,該移交的移交,該歸檔的歸檔,該銷燬的銷燬。書櫃裡的資料,一本一本地清點。
抽屜最裡麵,有一個信封。他拿出來,裡麵是一張照片——他剛到西山時,在市委大樓門口拍的。
那時候他穿著白襯衫,意氣風發。他看著照片裡的自己,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把照片放回信封,裝進了自己的公文包。這不是工作記錄,是自己的記憶。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市委大院的院子裡很安靜。陽光照在梧桐樹葉上,綠得發亮。那棵樹,他看了整整一年半。剛來的時候,葉子剛落。現在,葉子又綠了。
他站了很久,然後轉過身,拿起公文包,關了燈,走出辦公室。
走廊裡很安靜。他的腳步聲在走廊裡迴響,一下,一下。
這一次,是真的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