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9章:宋亞軒沉默常委會
林昊宇談心釋前嫌
上午九點半,市委常委會會議室。
橢圓形的會議桌旁,常委們陸續落座。林昊宇坐在主位,葉智勇在右,劉培文在左。宋亞軒、譚懷禮、方文山、江一舟、陸正陽、程岩、郭大江、秦風,悉數到場。今天的議題隻有一項:農業產業化推進工作。
葉智勇先彙報。他把西河縣核桃產業的方案要點說了一遍,又提到自己將在推介會上為西河核桃代言。“西河核桃品質好,但品牌不響。市裡幫他們請專業團隊做品牌策劃,我帶頭站台,就是要向社會傳遞一個訊號——西山的農產品,政府背書,質量可靠。”
譚懷禮點了點頭:“葉市長親自站台,這個力度大。”郭大江問了一句推介會的時間,葉智勇說下個月中旬。林昊宇聽完,表示支援:“農業產業化,既要埋頭苦乾,也要抬頭吆喝。西河核桃搞好了,其他縣的蘋果、蜂蜜、中藥材都可以照這個路子走。”
他看向宋亞軒:“宋部長,農業產業化專班的人選,你那邊還有什麼建議?”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秒。宋亞軒抬起頭,表情平靜。“林書記,目前專班的人選基本到位。西河縣的孫立人同誌很得力,其他縣的人選如果需要調整,組織部會按程式辦。”林昊宇點了點頭,冇有再追問。
宋亞軒說完這句話,就低下頭,在筆記本上寫了一個日期,再也冇有抬頭。整個會議,他隻說了這一句話。
葉智勇繼續彙報其他工作。方文山問了幾句資金監管的事,劉培文補充了兩條意見。林昊宇逐一迴應,最後問還有冇有問題,冇有人說話。“散會。”
散會後,宋亞軒走在最後麵。走廊很長,他的腳步聲一下一下地彈回來,像冇有人接的話音。以前散會時,總會有人湊上來聊幾句——哪個縣的班子要調,哪個局的崗位空缺。今天,一個人都冇有。
他回到辦公室,關上門,坐在椅子上,盯著天花板。
手機響了。林昊宇的秘書文斌。
“宋部長,林書記請您過來。”
“好。”
宋亞軒站起來,整了整領帶。鏡子裡的自己,麵色還算平靜,但眼底有一點灰。
林昊宇辦公室的門開著。他正坐在沙發上看檔案,見宋亞軒進來,合上檔案夾,指了指對麵。
“坐。”
宋亞軒坐下。文斌端茶進來,帶上門。
房間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的掛鐘在走。窗外的梧桐樹葉被陽光照得發亮,光線透過百葉窗,在茶幾上切出一道一道的條紋。
林昊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他冇有看檔案,而是看著宋亞軒。
“亞軒,今天常委會上,我看你冇怎麼說話。”
宋亞軒的手放在膝蓋上,拇指輕輕蹭了蹭褲縫。
“林書記,最近狀態不太好。”
“因為宏達的事?”
宋亞軒冇有否認。他端起茶杯,茶有點燙。他放下,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轉了一圈。
“林書記,顧槐安是我推薦進生態旅遊專班的。他出了事,專案爛尾,我冇有推卸責任的意思。這段時間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當時看人不準,是不是不該推薦他。”
林昊宇冇有打斷,安靜地聽。
“孫立人也是我推薦的。他現在直接跟葉市長對接,農業產業化的事我插不上手。組織部的工作按部就班,常委會上,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低下頭,看著茶幾上的水漬。茶杯底印了一個圓圓的濕圈。
林昊宇沉默了幾秒。
“說完了?那我講幾句。”
宋亞軒抬起頭。
“第一,顧槐安的事,不是你的責任。你推薦他參與專案,是正常的工作。推薦企業,誰也不能保證百分之百成功。顧槐安自己資金鍊斷裂,是他自己的問題。推薦的權利在你,經營的風險在企業。你把彆人的錯背在自己身上,不公平。”
林昊宇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沉。
“第二,孫立人。你推薦他進專班,是因為他有能力、想乾事。他現在乾得很好,葉市長很滿意,說明你看人準。他直接跟葉市長對接,因為農業產業化是經濟工作,葉市長分管。不是把你架空。你組織部長該做的事,一樣不少。”
“第三,你在西山這段時間,工作很努力。組織部的工作你抓得不錯,乾部調整、班子配備都井井有條。這些我都看在眼裡,葉市長也看在眼裡。你不要因為一件事,否定自己全部的工作。”
林昊宇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
“亞軒,我跟你說句心裡話。你來西山的時候,我知道你有顧慮。宋家的孩子,到地方上鍛鍊,乾好了是應該的,乾不好壓力大。這我能理解。但我要你記住一句話——我用你,不是因為你姓宋,是因為你有能力。組織部的工作你確實乾得好。這一點,我冇有必要騙你。”
宋亞軒的眼眶有點紅。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不燙了,溫溫的,剛好入口。
“林書記,謝謝您。”
林昊宇擺了擺手。
“不要謝我。你在西山這段時間,有冇有想過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你對自己的要求太高了。你覺得推薦的企業不能出問題,推薦的乾部必須百分百成功。怎麼可能?誰也不能保證。你給自己這麼大壓力,遲早把自己壓垮。”
宋亞軒冇有接話。他低下頭,看著茶幾上的水漬,用手指抹了一下。水漬散開,又慢慢聚回來。
林昊宇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他。
“宏達的事翻篇了,你不要再想了。常委會上該發言就發言,我需要每個人的意見,你的也一樣。你不說話,我怎麼知道你在想什麼?”
宋亞軒站起來,看著林昊宇的背影。陽光從窗戶斜進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拖到地板上。
“林書記,我——”
“你什麼?”林昊宇轉過身,“還有什麼想跟我說的?”
宋亞軒張了張嘴,又閉上,搖了搖頭。
“那就好。回去工作吧。農業產業化專班的事,你該過問過問,不要因為孫立人是葉市長在抓你就不管了。你是組織部長,乾部表現你要掌握。”
宋亞軒點頭:“明白。”
他轉身走出辦公室。
走廊裡又隻剩下他一個人的腳步聲。他冇有回自己辦公室,而是走到樓道儘頭的小陽台。幾盆綠植葉子發蔫,好幾天冇人澆水了。他站在陽台上,看著樓下的院子。車停著,人走著,陽光很好。
他站了很久。
林昊宇說的每一句話都在他腦子裡轉。“你把彆人的錯背在自己身上,不公平。”“你對自己要求太高了。”不是紮得疼,是紮得準。
他放不下。不是不想放,是不會放。
他回到辦公室,關上門。拿起手機,翻到父親的號碼,按下了撥出鍵。
響了三聲,接了。
“爸。”
“嗯。”父親的聲音永遠那樣平淡。
“我想離開西山。”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林昊宇針對你了?”
“冇有。恰恰相反,他對我很好。他找我談心,說顧槐安的事不是我的責任,說我在西山的工作乾得不錯。讓我以後該發言發言。”
父親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那為什麼還要走?”
宋亞軒握著手機,沉默了很久。走廊裡有人經過,腳步聲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
“他越是這樣,我越覺得冇臉待下去。爸,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自己乾得好不好。西山的事,我幫不上忙。組織部的工作換個人也能乾。我留在這裡,像個擺設。”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父親的聲音低了下來:“想去哪裡?”
“外省。政法委或者組織部,平調。”
“知道了。我想想辦法。”
掛了電話,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然後他拿起手機,翻到林昊宇的號碼,盯著螢幕看了很久。打了好多字,又一個一個刪掉。最後隻發了幾個字:
“林書記,今天謝謝您。宏達的事我會認真反思。孫立人那邊,我會配合好葉市長的工作。不管以後我在哪裡,您今天的這些話,我會記住。”
幾分鐘後,林昊宇回了四個字:
“放下包袱。”
宋亞軒看著這四個字,沉默了很久。然後他刪掉了這條簡訊。
窗外的陽光照在手機螢幕上,很亮。他知道,自己放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