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0章:銀行批文遲遲不下
工地全麵已停工
一個月後,宏達集團總部。
顧槐安坐在辦公室裡,麵前攤著三份銀行回函。工行、民生、省聯社,全部是“暫緩審批”或“補充材料”。他把三份回函並排擺在桌上,看了一遍又一遍,像在看三份判決書。
老宋站在辦公桌前,手裡拿著一個檔案夾,額頭上全是汗。他已經站了五分鐘了,一句話都不敢說。
“工行怎麼回事?上次不是說排隊等上會嗎?”顧槐安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害怕。
“說是總行最近在查房地產行業的貸款,所有涉房專案都暫停審批。我們的專案雖然不是房地產,但涉及土地開發和商業運營,被歸類到‘相關行業’裡了。”
“民生呢?”
“民生要求補充擔保物。我找了省投擔保,對方同意擔保,但要求反擔保。我們拿不出更多抵押物了。”
顧槐安沉默了幾秒。物流園的股權已經質押給了鼎信,西山專案的地還冇有拿到產權證,省城的寫字樓也抵押給了工行。能押的都押了,能當的都當了。
“省聯社呢?”
“省聯社說我們的專案不在省城,屬於異地專案,需要省聯社理事會特批。理事會兩個月開一次,下次開會是下個月底。”
顧槐安閉上眼睛。下個月底。鼎信的展期還有二十天到期。時間根本來不及。
“鼎信那邊呢?”
老宋翻開檔案夾:“鐘總昨天打電話來了,說展期的三個月到了,本金兩千萬必須按時歸還。一天都不能拖。他說——”
“他說什麼?”
“他說,如果還不上,他就按合同處置物流園的股權。還說,個人擔保的那部分,他也會追償。”
顧槐安睜開眼,盯著天花板。天花板上的燈管上次一閃一閃的,現在已經徹底不亮了。辦公室裡隻有檯燈的光,照在那三份銀行回函上,慘白慘白的。
“顧總,要不——我們再找一下宋部長?”老宋小心翼翼地說。
顧槐安看了他一眼,冇有說話。他拿起手機,翻到宋亞軒的號碼,盯著看了很久。然後他放下手機,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高新區的天空灰濛濛的,像要下雨。他站了很久,然後轉過身。
“老宋,你去把物流園那邊的賬目整理一下。還有,公司的資產清單,也要一份。”
老宋愣了一下:“顧總,您這是——”
“做個準備。”顧槐安的聲音很平靜,“萬一還不上,至少知道我們還有什麼。”
老宋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他點了點頭,退了出去。
顧槐安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的三份銀行回函,一張一張地撕碎,扔進垃圾桶。紙屑落在桶裡,像一堆白色的雪花。
下午,西山野生動物園工地。
工地上已經冇有人了。三台挖掘機還停在那裡,履帶上落滿了灰。沙石堆上的防塵網被風吹得七零八落,露出下麵發黃的沙子。簡易工棚的門開著,裡麵空蕩蕩的,地上扔著幾個菸頭和幾張舊報紙。
專案經理老馬站在工地邊上,手裡拿著手機,正在跟顧槐安通電話。
“顧總,施工隊的老劉今天把人撤走了。他說材料款欠了兩個月,工資也欠了一個月,再不付錢他就去勞動監察大隊投訴。”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顧槐安掛了電話。
老馬把手機揣進兜裡,看了一眼空蕩蕩的工地。他在這個行業乾了二十年,見過不少專案爛尾。這個專案,是他見過的爛得最快的一個。開工不到兩個月,就停了。
他搖了搖頭,轉身走了。
省城,鼎信資產管理公司。
老鐘坐在辦公室裡,手裡拿著顧槐安簽的那份展期合同,一頁一頁地翻。翻到最後一頁,看到顧槐安的簽名,嘴角微微上揚。
他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顧總,我是老鐘。還有五天到期了,錢準備好了嗎?”
電話那頭,顧槐安沉默了幾秒:“鐘總,再寬限幾天。銀行那邊——”
“顧總,不是我不給麵子。合同上寫得清清楚楚,到期還本付息。一天都不能拖。您要是還不上,我隻能按合同辦了。”
“鐘總,物流園的股權——”
“物流園的股權,按合同歸我。個人擔保的部分,我會找律師追償。顧總,您彆怪我,做生意就是這樣。”
顧槐安冇有再說話,掛了電話。
老鐘把合同放在桌上,拿起手機,發了一條簡訊:“顧槐安還不上。準備收物流園。”
對方回了兩個字:“收到。”
老鐘刪掉簡訊,深吸一口雪茄,慢慢吐出煙霧。
晚上,西山市委大院。
葉智勇坐在辦公室裡,麵前攤著韓明遠送來的專案半月報。報告上寫著:工地已全麵停工,施工隊撤場。宏達集團資金鍊斷裂,鼎信的兩千萬過橋資金到期無法償還,物流園股權將被處置。專案後續無法推進,建議啟動應急程式。
葉智勇看完,把報告放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韓明遠站在辦公桌前,補充道:“葉市長,宏達已經撐不住了。鼎信那邊明天就要收物流園的股權。專案徹底停了。”
葉智勇放下茶杯:“合同上怎麼寫的?”
“合同規定,如果承建方資金不到位導致專案停工超過三十天,甲方有權解除合同,重新招標。”
“三十天到了嗎?”
“還差五天。”
葉智勇沉默了幾秒:“那就再等五天。按合同辦。”
韓明遠點頭:“明白。”
葉智勇看著他:“天行旅遊那邊,接觸得怎麼樣了?”
韓明遠說:“天行有意向,條件談得差不多了。等宏達正式出局,可以馬上推進。”
葉智勇點了點頭:“不急。按程式走。不要讓人說閒話。”
韓明遠說:“明白。”
他退了出去。葉智勇靠在椅背上,拿起桌上的檯曆,翻到五天後的那一天。那是合同規定的三十天期滿的日子。他看了一眼,然後把檯曆放回原處,拿起另一份檔案,繼續看。
窗外,夜色很深。他的辦公室裡,燈還亮著。
同一時間,西山市委組織部。
宋亞軒坐在辦公室裡,手機螢幕上是一條新聞推送——“宏達集團資金鍊斷裂,西山野生動物園專案全麵停工”。
他盯著這條新聞,看了很久。然後他把手機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顧槐安完了。宏達完了。
他想起自己幫顧槐安推薦專案,想起顧槐安找鼎信,想起老鐘那條“簽了”的簡訊。每一步,他都想撇清關係,但每一步,他都踩在泥裡。
他睜開眼,拿起手機,翻到顧槐安的號碼。手指懸在螢幕上方,停了很久。他想發一條簡訊,哪怕隻是“保重”。但他知道,不能發。發了就是留下痕跡。
他把手機放下,端起茶杯。茶已經涼了,他冇有換,喝了一口。涼茶很苦,苦得他皺了一下眉頭。
他知道,這件事還冇完。
省城,宏達集團總部。
顧槐安坐在辦公室裡,冇有開燈。窗外,高新區的寫字樓燈火通明,但他的辦公室裡隻有手機螢幕的光。
他手裡拿著手機,螢幕上是他和妻子的聊天記錄。最後一條是妻子發的:“還不回來?”他回:“加班。”妻子回了:“注意身體。”
他看著這兩個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開啟通訊錄,翻到宋亞軒的號碼。他盯著那個名字,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冇有撥出去。
他把手機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翻來覆去隻有一個念頭——輸了。他把十幾年的積累,把物流園、把西山專案、把全部身家,都輸了。
他想起十幾年前剛創業時,租了一間十幾平的辦公室,白天跑業務,晚上睡沙發。那時候窮,但不欠債。現在,他資產十幾個億,卻欠了一屁股債。
他睜開眼,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高新區的夜景很美,但他看不進去。
他轉過身,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老宋的號碼。
“老宋,明天你通知財務,把員工的工資結清。能結多少結多少,不夠的,我寫欠條。”
老宋沉默了幾秒:“顧總,您——”
“按我說的做。”
他掛了電話,把電話線拔掉,坐回椅子上。
辦公室裡很安靜。他一個人坐在黑暗中,一動不動。
他拿起手機,撥了妻子的號碼。響了一聲,又掛掉了。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窗外的夜色很深。
但他知道,明天的太陽,還是會照常升起。
隻是他的人生,從明天開始,要重新計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