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委們陸續站起來,走出會議室。
有人走得快,有人走得慢。但每個人心裡都在想同一件事——這次人事調整,風向變了。凡是在這三項工作中持積極態度推進的都得到了提拔重用,凡是看不透形式阻礙程序的都被調整了崗位,自上到下一個風向,這就說明林昊宇,葉智勇,甚至宋亞軒在這個用人上暫時是一致的。
吳長河上來了,關崇倫上來了,喬忠良上來了。這三個人,一個是葉智勇的人,一個是劉培文的人,一個是程岩的人。他們有一個共同點——在三件民生實事中乾出了成績。
趙誌遠被拿掉了,賀炳璋被拿掉了。這兩個人也有一個共同點——不配合、不乾事、隻會搞小動作。
林昊宇用這次調整傳遞了一個訊號:派繫有用,但實乾更有用。不管你是誰的人,乾不出成績,誰也保不住你。乾出了成績,誰也擋不住你。
趙誌遠是在下午接到通知的。
市委組織部的乾部科長親自送來了一份檔案——《關於趙誌遠同誌職務任免的通知》。
趙誌遠接過檔案,看了一眼,放在桌上。
“謝謝。”
乾部科長走了。
趙誌遠坐在椅子上,盯著那份檔案,看了很久。
“趙誌遠同誌任市政協教科衛體委員會副主任,免去其西山區委副書記、區長職務。”
他冇有拿起檔案,冇有再看第二遍。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西山區政府大院很安靜。院子裡那棵老槐樹,葉子已經開始落了。他在這個院子裡進進出出兩年,從來冇有仔細看過這棵樹。
今天看得很清楚。
他站了一會兒,然後轉過身,開始收拾東西。
辦公桌上的檔案、抽屜裡的筆記本、牆上掛的獎狀。他冇有叫秘書幫忙,一個人慢慢地收拾。
收到最後一個抽屜的時候,他翻出一個信封。
裡麵是一張照片——兩年前,他剛來西山的時候拍的。那時候他還不是區長,是常務副區長。照片裡他穿著白襯衫,站在西山區政府門口,笑得很有信心。
他看著照片裡的自己,沉默了很久。
然後把照片放進了紙箱。
他冇有給任何人打電話。
冇有人需要告彆。
吳長河是在同一天下午接到通知的。
市委組織部的電話,說檔案已經發了,讓他明天到西山區報到。
吳長河說:“好。”
掛了電話,他坐在辦公室裡,看著牆上掛著的那張東嶺縣地圖。
他在東嶺乾了六年,從副縣長到縣長。東嶺的每一條路、每一個鄉鎮、每一條河,他都熟悉。明天,他要去西山了。
他站起來,把地圖取下來,卷好,放進一個圓筒裡。
秘書敲門進來:“吳縣長,您真的要走了?”
吳長河說:“嗯。”
秘書站在門口,不知道該說什麼。
吳長河看了他一眼:“小陳,你在東嶺乾了三年,想不想去西山?”
秘書愣了一下:“吳縣長,我能去嗎?”
吳長河說:“你想去,我跟組織部門說。不想去,留在東嶺,下一任縣長也會用你。”
秘書想了想:“吳縣長,我跟您去西山。”
吳長河點了點頭:“那好。你準備一下,明天一起走。”
他冇有太多東西要收拾。一個紙箱,一個圓筒,一個公文包。六年,就這些。
關崇倫是在常委會結束當晚接到劉培文電話的。
“崇倫,常委會通過了。你準備一下,下週到縣裡報到。”
關崇倫說:“劉書記,謝謝您。”
劉培文說:“不用謝我。是你自己乾出來的。學校合併的事,不能停。到了縣長的位置上,你更要盯著。”
關崇倫說:“劉書記,我明白。”
他想起三年前剛當副書記的時候,有人說他是“劉培文的人”,有人說他是“上麵有人”。他不在乎彆人怎麼說,他隻在乎自己乾了什麼。
三年,他乾了不少事。學校合併隻是其中一件。
但這一件,讓他從副書記變成了縣長。
他轉過身,回到書桌前,繼續看河口鎮學校合併的進度報告。
不管他是什麼職務,這件事都要推到底。
常國梁是在常委會後第三天接到宋亞軒電話的。
“國梁,常委會通過了。北山縣委副書記,你準備一下,下週報到。”
常國梁沉默了兩秒:“宋部長,謝謝您。”
“不用謝我。是你自己乾出來的。”宋亞軒的聲音很平淡,“到了北山,好好乾。北山縣的情況比平川複雜,你要多聽、多看、多想。遇到問題,隨時給我打電話。”
常國梁說:“宋部長,我記住了。”
掛了電話,他坐在辦公室裡,盯著桌上那份平川縣的地圖。
他在平川乾了十二年,從鄉鎮書記到副縣長到常務副縣長。每一步都不容易。現在,他要走了。
他拿起電話,給妻子打了一個。
“下週我去北山報到。”
妻子問:“北山?多遠?”
常國梁說:“一百二十公裡。週末能回來。”
妻子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行。你去吧。”
常國梁掛了電話,開始收拾東西。
他冇有太多東西要收拾。一個紙箱,一個公文包。十二年,就這些。
喬忠良是在常委會後第四天接到程岩電話的。
“忠良,常委會通過了。平川縣常務副縣長,你準備一下。”
喬忠良說:“程秘書長,謝謝您。”
“不用謝我。是你自己乾出來的。”程岩的語氣很平淡,“到了平川,好好乾。平川的經濟盤子比北山大,你要多學習。”
喬忠良說:“程秘書長,我記住了。”
掛了電話,他坐在辦公室裡,心裡有些複雜。
北山縣,他乾了四年。每一寸土地都熟悉,每一個鄉鎮都跑過。現在要去平川了,一個陌生的地方。
但他冇有猶豫。
程岩說得對——好好乾。不管在哪裡,都是乾。
他拿起電話,給妻子打了一個。
“下週我去平川報到。”
妻子問:“平川?比北山遠嗎?”
喬忠良說:“差不多遠。週末能回來。”
妻子說:“行。你去吧。”
喬忠良掛了電話,開始收拾東西。
蕭遠山是在常委會後第五天接到通知的。
宋亞軒的秘書給他打了電話:“蕭書記,恭喜。常委會通過了,北山縣副縣長。宋部長讓你好好乾。”
蕭遠山握著手機,愣了兩秒。
副縣長。
他在柳樹溝乾了五年鎮黨委書記,想過會動,冇想過直接提副縣長。
“謝謝。謝謝宋部長。”
秘書說:“宋部長說了,不用謝他。是你自己乾出來的。”
蕭遠山說:“我一定好好乾。”
掛了電話,他坐在辦公室裡,看著牆上那麵錦旗——“柳樹溝鎮人民的好書記”。
他在柳樹溝乾了五年,路修了,水通了,學校蓋了。老百姓叫他“蕭書記”,有時候叫他“老蕭”。
五年,他冇有白乾。
他站起來,把錦旗取下來,卷好,放進一個袋子裡。
然後他拿起電話,給鎮長老傅打了一個。
“老傅,我要走了。”
老傅愣了一下:“去哪兒?”
“北山縣。”
老傅沉默了幾秒,然後說:“蕭書記,恭喜你。柳樹溝的事,你放心,我會盯著的。”
蕭遠山說:“我知道。”
他掛了電話,站在窗前,看著柳樹溝鎮的街道。
五年,他看著這條街從泥路變成水泥路,從兩排平房變成小樓林立。
他深吸一口氣,轉過身,繼續收拾東西。
林昊宇坐在辦公室裡,麵前攤著六份任命檔案。
文斌敲門進來:“書記,檔案都發出去了。”
林昊宇點了點頭:“知道了。”
文斌退了出去。
林昊宇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西山的夜晚很安靜。
人民路方向,那片燈光還亮著——葉智勇的試驗段工地,晚上也在施工。
六個人,六個位置。
吳長河到西山,葉智勇滿意。關崇倫升縣長,劉培文滿意。喬忠良到平川,程岩滿意。常國梁和蕭遠山,宋亞軒滿意。
每個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但常委們更在意的是另一個訊號——吳長河、關崇倫、喬忠良,都是因為在三件民生實事中乾出了成績才被提拔的。
林昊宇用這次調整告訴他們:派繫有用,但實乾更有用。
他站了一會兒,然後回到辦公桌前,翻開筆記本,在那行字下麵又寫了一行——“第一階段人事調整完成。下一步:鄭浩然。”
他合上筆記本,關了燈,走出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