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1
章：
鄉鎮阻力暗流湧
劉培文親赴一線
第701章：鄉鎮阻力暗流湧
劉培文親赴一線
車子從縣城出發，往北開了四十分鐘，到了河口鎮。
鎮政府是一棟三層小樓，外牆刷著白灰，有些地方已經脫落了。院子裡的水泥地上停著幾輛車，一輛是鎮政府的，兩輛是私人的。
車剛停穩，劉培文透過車窗看見兩個人已經從樓裡迎出來了。走在前麵的那個，五十多歲，麵板黝黑，頭髮花白，穿著一件舊夾克，腳上蹬著一雙布鞋——正是河口鎮黨委書記賀炳璋。跟在他後麵的，四十出頭，穿著深色夾克，戴眼鏡，看著斯斯文文的——是河口鎮鎮長顧憲明。
劉培文和關崇倫下了車。
賀炳璋滿臉堆笑，快步迎上來，雙手握住劉培文的手：“劉書記，您怎麼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好準備準備。”
劉培文笑了笑：“準備什麼？我又不吃飯。炳璋，我今天是來聽你說說學校合併的事的。”
賀炳璋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複了：“劉書記，您請，到我辦公室坐。顧鎮長，安排人去泡茶，把我那個鐵觀音拿出來。”
顧憲明應了一聲，快步往樓裡走。
辦公室不大，一張辦公桌，兩把椅子，一個檔案櫃，牆上掛著一張北山縣地圖。賀炳璋請劉培文坐了主位，自己坐在旁邊，關崇倫坐在劉培文另一邊。顧憲明泡了茶端進來，在對麵找了個位置坐下，掏出筆記本準備記錄。
劉培文掃了一眼——賀炳璋、顧憲明都在，關崇倫在側，這個陣勢對了。
“炳璋，我聽說你對學校合併有想法？”劉培文開門見山。
賀炳璋連忙擺手：“劉書記，您這話說的，我哪能有什麼想法？市裡的決策，我堅決擁護。隻是有些具體問題，得跟縣裡反映反映。”
“你說。”
“主要是編製的事。”賀炳璋放下茶杯，正色道，“河口鎮七所村小，四十七個老師。這些老師，大多在河口鎮乾了十幾年，有的乾了二十多年。他們對河口有感情，老百姓也信任他們。現在要合併，把學校撤了，老師調到中心校去，編製也是全部打亂了。老師們心裡不踏實啊，劉書記。”
劉培文盯著他：“編製打亂，崗位調動，都是正常現象，工資待遇不變，職稱晉升渠道不變，有什麼不踏實的？”
賀炳璋搖頭：“不是錢的事。是根的事。老師在河口乾了二十年，根在這兒。您把編製劃走了，他心裡就冇底了。”
關崇倫這時候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炳璋，你這話我聽著不對。編製打亂，老師還是那個老師，工作還是那個工作，根怎麼就不在了？你是鎮黨委書記，你得引導老師，不能順著他們的情緒走。”
賀炳璋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關書記，我不是順著情緒走。我是替老師著想。”
關崇倫不緊不慢地端起茶杯：“你替老師著想，那就更應該支援編製劃轉。編製劃到打亂，老師的晉升渠道就打通了，評職稱不用再受鄉鎮名額限製。這是好事，不是壞事。”
賀炳璋被堵了一下，沉默了幾秒，換了個角度：“劉書記、關書記，編製的事咱們先放一放。還有個問題——中心校建在鎮上，離最遠的村有十五公裡。小學一二年級的孩子，這麼遠的路，怎麼上學？總不能讓他們天天跑十五公裡吧？”
顧憲明這時候插了一句：“賀書記，這個問題我們之前討論過，可以考慮安排校車——”
賀炳璋瞥了顧憲明一眼，顧憲明立刻閉嘴了。
劉培文看在眼裡，心裡有了數。賀炳璋在河口鎮說一不二，顧憲明這個鎮長，在他麵前就是個擺設。
“校車的事，縣裡會統籌。”劉培文說，“炳璋，你提的這兩個問題，編製和校車，我都記下了。但有一條我得說清楚——編製必須打亂，不然老師無法調配，這是原則，冇有商量的餘地。”
賀炳璋沉默了。
關崇倫趁熱打鐵：“炳璋，你是老鄉鎮了，你應該知道，學校合併是大勢所趨。市裡、縣裡下了決心要推這件事，你擋不住。與其被動接受，不如主動配合。你配合得好，縣裡記你的功。你拖著不辦，最後吃虧的是你自己。”
賀炳璋的臉色變了幾變。他知道關崇倫這話不是嚇唬他。劉培文是市委副書記，關崇倫是縣委副書記，這兩個人聯手壓下來，他扛不住。
“劉書記、關書記，我明白了。”賀炳璋點了點頭，“編製的事，我做老師的工作。校車的事，希望縣裡能多支援。”
劉培文站起來：“好。炳璋，我等你訊息。”
顧憲明連忙站起來送。賀炳璋跟在後麵，臉上的笑容比剛纔淡了很多。
走出鎮政府，上了車，關崇倫坐在副駕駛上，轉過頭看著劉培文：“培文書記，賀炳璋這個人，光靠一次談話不行。他嘴上說明白了，回去未必動。”
劉培文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我知道。你盯著他。他要是動，你配合他。他要是拖著不動，你跟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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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崇倫點頭：“好。”
車子開出河口鎮，往芙蓉鄉方向駛去。
顧憲明送走劉培文和關崇倫，轉身走回辦公室。賀炳璋已經坐在辦公桌後麵抽菸了，臉色陰沉。
“老顧，你覺得劉培文今天來是什麼意思？”賀炳璋彈了彈菸灰。
顧憲明在他對麵坐下，斟酌了一下措辭：“應該是來摸底線的。劉書記這個人，做事講究程式，他不會直接壓你，但會把底線劃清楚。”
“底線？編製必須劃走，這就是底線。”賀炳璋冷笑了一聲，“四十七個老師的編製，說劃走就劃走，我以後在河口鎮還怎麼乾？老師們還聽我的？”
顧憲明沉默了一會兒，說：“賀書記，其實編製劃走也不一定是壞事。老師們的編製到了縣裡，工資由縣裡發，鄉鎮的財政壓力反而小了——”
“你懂什麼？”賀炳璋打斷他，“編製是抓手。老師們的編製在我手裡，他們就得聽我的。編製劃走了，他們就是縣裡的人了，我說話還算個屁？”
顧憲明不說話了。
他知道賀炳璋的脾氣。在這個位置坐了十五年，早就把河口鎮當成了自己的地盤。編製、人事、財政，樣樣都要抓在手裡。學校合併要動他的編製，等於動他的命根子。
“老顧，你去把那份聯名信收上來。”賀炳璋把菸頭摁滅在菸灰缸裡，“今天之內，我要看到簽名。”
顧憲明愣了一下：“賀書記，聯名信還要繼續搞？關書記那邊已經知道了——”
“知道又怎麼樣？”賀炳璋冷笑，“聯名信是老師們自願簽的，又不是我讓他們簽的。關崇倫還能因為這個處分我？”
顧憲明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他站起來，走出辦公室。
走到走廊儘頭，他停下來，靠在牆上，掏出手機，翻到關崇倫的號碼，盯著看了很久。
他冇有撥出去。
他是鎮長，但他也是賀炳璋的下級。在這個鎮裡，賀炳璋說了算。他得罪不起賀炳璋，也得罪不起關崇倫。他夾在中間，兩頭不是人。
他把手機收起來，歎了口氣，往樓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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