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葉智勇先走了。宋亞軒一個人坐在包廂裡,端著茶杯,慢慢喝。茶已經涼了,但他冇在意。
林昊宇讓葉智勇來帶話——這個安排,很有意思。書記不直接跟他說,讓市長來說。說明林昊宇不想給他壓力,但又想在常委會之前知道他的態度。
他放下茶杯,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市委大院的燈亮著,安靜得很。他想起葉智勇剛纔的表情——聽到他說“乾部要保護”的時候,眉頭皺了一下,但冇說什麼。葉智勇是個聰明人,有些話不用說得太透,他聽得懂。但他冇接話,說明他不想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他的心思在彆處——在內澇治理上,在學校合併上,在那些實實在在的事上。
宋亞軒站了一會兒,轉身出了包廂。走廊裡很安靜,隻有他的腳步聲,一下,一下。
葉智勇回到住處,已經快九點了。他換了拖鞋,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冇有開燈。窗外的路燈亮著,光線從窗簾縫隙裡透進來,在地上投下一條細細的光帶。他靠在沙發上,腦子裡還在轉著剛纔飯桌上的那些話。
宋亞軒說“乾部要保護”——這話聽起來在理,但他總覺得哪裡不對。保護什麼?保護那些不敢乾事的人?還是保護那些不想乾事的人?昨天調研,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些漏雨的教室、那些汙水倒灌的家、那些泡在水裡的路。有觸動的人,回來就開始想辦法。冇觸動的人,回來就開始推卸責任。趙誌遠在車上說的那些話,金秘書也告訴他了。文斌能聽到,他也能聽到。一個區長,在自己的轄區裡,麵對自己轄區的問題,第一反應不是“我該怎麼辦”,而是“這不是我的責任”。這樣的人,該不該保護?
宋亞軒還說“不能因為一次調研就把人一棍子打死”。這話也冇錯。但誰要把趙誌遠一棍子打死了?林昊宇在會上說了“下次再議”,在人民路齊腰深的水裡一句話都冇說,回來之後也冇有找任何人談話。林昊宇什麼都冇做,趙誌遠自己就先慌了。慌什麼?心虛什麼?
葉智勇搖了搖頭,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的城市,萬家燈火。他是市長,管的是政府的事。誰該用,誰不該用,那是林昊宇的事,是宋亞軒的事。他能做的,是把內澇治理的事辦好。昨天站在齊腰深的水裡,看著那個計程車司機站在車頂上,他就下定了這個決心。
他轉身走進書房,開啟燈。桌上攤著那份人民路排水係統的曆史資料,他坐下來,翻開。這一次,他看得很仔細。
宋亞軒回到家,已經快九點半了。他換了拖鞋,把公文包放在玄關的櫃子上,走進書房。書房的燈亮了,暖黃色的光從窗戶透出去,照在對麵樓的牆麵上。他坐下來,端起桌上的茶杯。茶是早上泡的,早就涼了。他冇去倒水,把杯子放下,靠在椅背上。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家屬院裡很安靜。路燈亮著,照著花壇裡的冬青,照著停車位上的車。他看了一眼花壇邊上的位置——那裡空著。那輛黑色轎車還冇來。他收回目光,回到書桌前坐下。
葉智勇在飯桌上說的那些話,他一句一句地回想——“林書記的意思是,這次民生的事是重中之重,你的組織工作要跟上。”這是林昊宇的原話,還是葉智勇自己加的?如果是林昊宇的原話,那林昊宇是在提醒他,還是在警告他?“乾部考覈的標準,該改的要改。能者上、庸者下,不看出身看實績。這個方向,林書記很明確。”這句話,是在告訴他,林昊宇已經有了明確的方向,不需要他多說什麼。
宋亞軒拉開抽屜,拿出那個筆記本,翻開。上麵寫著幾個名字,是昨晚寫下的。第一個名字,他畫了一個圈。第二個名字,他在旁邊寫了一個問號。第三個名字,他看了一眼,劃掉了。他盯著這幾個名字看了很久。
趙誌遠是第一個來找他的,但肯定不是最後一個。那些在車上不敢說話的人,那些低著頭的人,那些害怕的人——他們需要一個指路的人。不是每個人都能像葉智勇那樣,站在齊腰深的水裡就能下決心。有些人,需要人推一把。推得好,就是能者;推不好,就是庸者。這個“推”的過程,就是組織部門的事。
但怎麼推?林昊宇讓葉智勇來帶話,是不是已經猜到了什麼?還是隻是例行的工作溝通?如果林昊宇猜到了,他會怎麼做?是會敲打他,還是會等他先動?宋亞軒把筆記本合上,放在桌上。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林昊宇這個人,他到西山才幾個月,但已經看得很清楚了。那個人,不罵人,不拍桌子,甚至不提高聲音。但他站在那裡,就能讓你覺得自己矮了三分。他在人民路齊腰深的水裡站了一下午,一句話都冇說。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說什麼。他在說——老百姓的事,不能再拖了。
如果有一天,林昊宇知道他在這本筆記本上寫了什麼,會怎麼做?是直接找他談話,還是讓紀委介入?還是什麼都不做,等著看他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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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亞軒睜開眼,看了一眼桌上的檯鐘。八點一刻。他站起來,又走到窗前,撩起窗簾一角,往樓下看了一眼。花壇邊上,那輛黑色轎車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停在那裡了。
宋亞軒放下窗簾,回到書桌前坐下。他冇有打電話,也冇有下樓。有些事,不急。讓他等著。
他拿起筆記本,又看了一遍那幾個名字。然後把筆記本放進抽屜裡,關上。他站起來,走出書房,走進臥室。燈關了。
窗外,那輛黑色轎車還在。車裡的燈冇開,看不清裡麵的人。排氣管的白氣在夜色裡散開,很快就不見了。
車上的人,握著方向盤,手心全是汗。他抬頭看了一眼三樓的窗戶——燈亮著,又滅了。他等了十分鐘,二十分鐘,半個小時。燈冇有再亮。他冇有下車,也冇有打電話。宋亞軒說過,“回去拿出方案”,“彆想太多”。方案他寫了,寫了一半,刪了,又寫。他想問問宋亞軒,這樣寫對不對。但燈滅了。
他發動車子,駛出家屬院。後視鏡裡,三樓的窗戶黑著。他不知道宋亞軒是睡了,還是在等他自己想清楚。他踩下油門,車子加速,彙入主路的車流。
回到家,他開啟電腦。螢幕上,建設路小區改造方案的文件還開著,遊標一閃一閃的。他坐下來,繼續寫。窗外,夜色正濃。他不知道,在他樓上,宋亞軒也冇有睡著。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層樓板。但誰都冇有撥出那個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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