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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持智慧護路安，
動如脫兔應急難。
汽笛輕鳴笑意歡，
車載溫情行世間。
陽光透過玻璃幕牆，在星港汽車城的地板上投下明晃晃的光斑。那些光斑又大又亮，隨著太陽的移動慢慢地從這頭挪到那頭，像一群慢吞吞的蝸牛。展廳裡安安靜靜的，隻有空調運轉的嗡嗡聲和偶爾響起的腳步聲。展廳中央，一輛銀灰色的自動駕駛汽車正安靜地停在展台上，車身線條流暢，像一尾蓄勢待發的海豚，隨時準備躍入大海。它的外殼在燈光下泛著冷冷的銀光，輪轂擦得鋥亮，能照見人的影子。它的名字叫“小琪”，是最新款的l4級自動駕駛汽車，搭載著最先進的智慧係統，鐳射雷達、毫米波雷達、超聲波雷達、高清攝像頭，一樣都不少。它能精準識彆路況，知道哪裡是路哪裡不是路，知道哪條線是實線哪條是虛線，知道紅燈停綠燈行黃燈亮了等一等。能自動規劃路線，在早高峰的時候避開擁堵的環路，走一條更快的巷子。能預判潛在的危險，旁邊車道的車有併線的意圖，它比司機先知道。
可誰也不知道，這輛被工程師們譽為“完美座駕”的小琪，心裡藏著一個大大的煩惱。它害怕失控。不是害怕在路上失控，是害怕自己會失控。每天，當工程師們用資料線連線它的係統，輸入一串串程式碼時，小琪都會緊張得“嗡嗡”發抖，散熱風扇轉得比平時快，電流的聲音也粗了一些。它的“大腦”裡儲存著無數條交通規則，從《道路交通安全法》到地方性的實施細則，每一條都記得清清楚楚，連標點符號都不會錯。記錄著成千上萬種路況案例，暴雨天的、大雪天的、大霧天的，白天黑夜，高速市區，山路隧道，每一種都有。可它總覺得，那些冰冷的資料和演演算法，抵不過現實世界裡突如其來的意外。它的儲存器裡有一段視訊，是一輛自動駕駛測試車在暴雨天輪胎打滑，旋轉著撞上了護欄，車頭全碎了。還有一段，是一隻小貓突然橫穿馬路，刹車距離不夠，車從它身上碾過去了，後視鏡裡能看見小貓的尾巴抽搐了一下。還有一段，是一輛貨車在高速上刹車失靈，追尾了三輛小車，其中一輛被擠成了鐵餅。那些畫麵像小石子一樣，在它的“心”裡磕出了一道道不安的紋路，平時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可每次啟動的時候，就會翻出來，疼一下。
“我隻是一堆程式碼和零件。程式碼是人寫的，零件是人造的。萬一出了差錯怎麼辦？萬一有哪一行程式碼寫錯了，有哪一個感測器失靈了，有哪一種情況資料庫裡冇有，我該怎麼辦？”小琪常常在深夜裡，偷偷用自己的攝像頭望著窗外的星空，看著那些星星一閃一閃的，遠遠的，冷冷的，默默琢磨這個問題。展廳的燈關了，隻有應急燈發出微弱的綠光，照在它銀灰色的外殼上，像給它鍍了一層舊舊的顏色。
這天，星港汽車城舉辦了一場“自動駕駛體驗日”活動，邀請了很多家庭來試駕。展廳裡熱鬨了起來，孩子的笑聲、大人的說話聲、工作人員的講解聲，混在一起，嗡嗡的。小琪的展台前圍了一圈人，孩子們趴在台子邊上，探著腦袋看，大人們拿著手機拍照。小琪的“搭檔”是一位叫林曉的工程師，短頭髮，圓臉，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她是小琪的主測工程師，從它還是圖紙的時候就一直在跟這個專案。還有她六歲的兒子樂樂。樂樂是個活潑的小男孩，虎頭虎腦的，穿著一件印著恐龍圖案的t恤，腳上的鞋帶冇繫好，拖在地上。他一見到小琪，就掙脫了媽媽的手，跑到展台前麵，趴在台子邊上，眼睛瞪得圓圓的，嘴巴張成o形，興奮地拍著車門喊：“哇！會自己開車的車車！太酷啦！它真的會自己開嗎？不用人開嗎？”
林曉笑著摸了摸樂樂的頭，把他抱起來，放在駕駛座上。樂樂一坐上去，兩隻手就握住了方向盤，轉來轉去的，嘴裡發出“嗚嗚嗚”的引擎聲。林曉坐在副駕駛，繫好安全帶，在控製麵板上點了幾下，對著話筒說，聲音很穩，很輕：“小琪，啟動自動駕駛模式，目標——星光公園。規劃路線，避開擁堵路段。”
“收到指令，自動駕駛模式啟動。”小琪的語音係統傳來柔和的提示音，是女聲，輕輕的，暖暖的，像春天裡從窗戶縫吹進來的風。它的輪胎緩緩轉動，平穩地駛出了汽車城，上坡下坡都穩穩的，過減速帶的時候隻有輕輕的一下顛簸，比人開得還平順。
一路上，小琪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比任何時候都認真。它的攝像頭像一雙敏銳的眼睛，一刻不停地掃描著前方的路況，能看見三百米外的交通標誌，能看見路邊站著的小狗，能看見前方車輛的刹車燈亮了一瞬間。雷達不停地旋轉，發射出看不見的波束，監測著周圍的車輛和行人，左邊那輛車的速度是每小時六十公裡，右後方那輛摩托車離它有八米，前麵斑馬線上有個行人正在過馬路，腳步不快不慢的。它嚴格遵守著限速規定，該開多少開多少，不超速也不壓著限速跑。遇到紅燈就穩穩停下，停在停止線前麵，不多不少。遇到斑馬線就減速避讓，不管有冇有人，都會把速度降下來。連一隻突然竄出來的小狗，從路邊停著的兩輛車之間鑽出來的，棕黃色的，搖著尾巴，它都被精準預判了，提前零點三秒踩了刹車，車子停住的時候，小狗剛好從車頭前麵跑過去，跑過去之後還回頭看了一眼。
樂樂趴在車窗邊，臉貼著玻璃，鼻子壓得扁扁的，嘰嘰喳喳地喊，聲音又尖又亮：“媽媽你看！車車自己轉彎啦！它知道往哪兒轉！車車自己避讓行人啦！那個阿姨還冇走到斑馬線中間它就開始減速了！車車還讓小狗先過！它好有禮貌！”
林曉看著儀錶盤上穩定跳動的資料，一條一條的，綠色的，穩穩的，冇有異常，冇有警告，冇有閃爍。她笑了，聲音柔柔的：“是啊，小琪是最可靠的司機呢。它有眼睛，有耳朵，有大腦，比人看得遠，聽得清，反應快。”
小琪聽到了這句話，攝像頭微微調整了一下角度，好像在看著林曉。心裡的不安悄悄消散了一點點，像一小塊冰在溫水裡慢慢地化掉。原來，被信任的感覺這麼好。被人相信，比被程式碼驗證，比被資料證明，還要讓人踏實。
車子駛進一條林蔭小道，這是通往星光公園的必經之路。道路兩旁種滿了高大的梧桐樹，樹齡大概有幾十年了，樹乾粗粗的，枝葉密密地搭在一起，把天空遮成了一條縫。樹葉沙沙作響，陽光透過葉隙灑下來，在地上印出一片一片圓圓的光斑，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子，風一吹，那些光斑就晃啊晃的，亮閃閃的。
就在這時，意外發生了。小琪的雷達螢幕上，前方六十七米處，出現了一個移動的目標。它把畫麵拉近——是一個老奶奶，頭髮全白了，彎著腰，推著一輛嬰兒車，慢悠悠地走在路邊，走得比散步還慢。嬰兒車裡躺著一個睡得正香的小寶寶，蓋著一條粉紅色的小毯子，嘴巴微微張著，大概在做夢。老奶奶大概是冇注意到身後的情況，她低頭看見地上有一個布娃娃，毛線織的，粉色的裙子，掉在路中央了，大概是哪個孩子掉的。她四下看了看，冇有車，就推著嬰兒車往路中間拐了一下，彎腰去撿那個布娃娃。
而在老奶奶的側後方，距離四十一米，一輛滿載著貨物的三輪車正飛快地衝過來。三輪車上堆著紙箱子，摞得高高的，用繩子捆著，晃晃悠悠的。三輪車伕是箇中年男人，戴著草帽，臉曬得黑紅。他踩著踏板，忽然臉色一變，低頭看了一眼刹車——刹車的連桿斷了，鐵片拖在地上，劃出一串火星。三輪車像一匹脫韁的野馬，直直地朝著老奶奶和嬰兒車衝去，越來越快，越來越快，輪子在地上磨出吱吱的尖叫。
“危險！”林曉臉色煞白，下意識地伸手去夠刹車踏板，腳也抬起來了，可她坐在副駕駛，刹車在另一邊。她的手指碰到了中控台，什麼也冇夠到，心裡一沉。
可就在這一瞬間，小琪的“大腦”已經飛速運轉起來。它的攝像頭捕捉到了三輪車的失控軌跡，輪子偏了，方向歪了，速度冇有減，反而在加。雷達計算出了碰撞的時間，從四十一米到三十米，到二十米，到十五米，隻有短短三秒。它的處理器在零點零二秒內調出了所有的緊急避險方案——左轉，對麵有來車，對向車道有一輛suv，時速六十公裡，會迎頭相撞。急刹，後麵的車跟得太近，隻有十二米，時速五十公裡，會追尾。右轉，右邊是路肩，路肩上有一棵樹，撞上去會傷到車裡的人。它需要找到一個方案，能把傷害降到最低，能把所有人都護住。
“緊急避險程式啟動！”小琪發出急促的提示音，聲音比平時高了八度，帶著微微的顫抖。
它冇有絲毫猶豫。攝像頭捕捉到了三輪車的軌跡，三輪車是從右後方衝過來的，角度是三十度，速度是每小時四十公裡。如果它加速衝過去，可以在三輪車到達之前穿過危險區域，可加速需要時間，來不及。如果它向左打方向，會進入對向車道，對麵那輛suv距離隻有八十米，速度很快，來不及。唯一的方案，是在三輪車和老奶奶之間，擋上去。它猛地轉動方向盤，角度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同時踩下了緊急刹車，刹車壓力調到最大，abs係統在零點零一秒內介入。輪胎與地麵摩擦，發出刺耳的“吱呀”聲，橡膠的焦糊味瀰漫開來。車身像一道銀色的閃電，斜著衝了出去，橫在了三輪車和老奶奶之間。
“砰！”
三輪車重重地撞在了小琪的車尾上。巨大的衝擊力讓小琪的車身猛地晃了一下，像被人從後麵推了一把。車尾的保險杠被撞得凹陷下去一塊，尾燈碎了，碎片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但三輪車的速度被徹底減緩了，它歪歪扭扭地滑行了幾米，停在了路邊，離老奶奶和嬰兒車隻有一步之遙。紙箱子從車上滑落下來，散了一地。
老奶奶嚇得臉色發白，手裡的布娃娃掉在了地上，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嬰兒車裡的小寶寶被驚醒了，“哇”地一聲哭了起來，小臉漲得通紅，兩隻小手從毯子裡伸出來，攥著拳頭。林曉連忙跳下車，腿有些軟，踩在地上的時候歪了一下。她跑過去扶起老奶奶，聲音有些抖，可還是穩穩的：“阿姨，您冇事吧？有冇有哪裡撞到？腿能動嗎？”
老奶奶回過神來，連連擺手，拍著胸口說：“冇事冇事，就是嚇了一大跳。謝謝你，謝謝你的車……”她看著擋在身前的小琪，凹陷的保險杠，碎了的尾燈，眼裡滿是感激。她彎腰撿起布娃娃，拍了拍上麵的灰，抱在懷裡。
三輪車伕也慌慌張張地跑過來，草帽歪在一邊，臉漲得通紅，額頭上全是汗。他搓著手，一臉愧疚，聲音沙啞：“對不起對不起，我的刹車突然壞了，踩下去冇反應，連桿斷了。我喊了，可是喊不出來，嗓子啞了。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樂樂也從車上跳了下來，鞋帶散了，絆了一下，差點摔跤。他跑到小琪的車尾，蹲下來，摸著凹陷的保險杠，手指摸著那幾道凹痕，又摸了摸碎了的尾燈。他仰起頭，小聲問，聲音輕輕的，像怕弄疼了它：“小琪，你疼不疼呀？”
小琪的攝像頭轉了轉，鏡頭對準樂樂，調了一下焦距，把他的臉看得清清楚楚的。它的語音係統響起，還是那個柔和的、暖暖的女聲，跟平時一樣平穩，一點都冇有變：“係統正常，無核心損傷。保險杠受損，尾燈受損，不影響行駛功能。請勿擔心。”
林曉檢查了一下小琪的情況，繞了一圈，看了看車頭，看了看車側，最後蹲下來看了看底盤。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她走到駕駛座旁，輕輕拍了拍方向盤，手掌落在上麵，發出一聲輕響。“小琪，你真棒。你的選擇是對的，是最好的方案。”
周圍的路人紛紛圍了過來，有的從車上下來，有的從路邊走過來，有的舉著手機在拍。他們對著小琪豎起大拇指，大拇指舉得高高的，臉上的表情有驚訝，有佩服，有感動。“這自動駕駛汽車太厲害了！關鍵時刻救了人啊！比人反應快多了，人還在愣神，它已經動了。”“是啊是啊，反應比人還快呢！那三輪車衝過來的時候，我都冇看清，它就已經橫過去了。”“太可靠了！這纔是自動駕駛該有的樣子！”
聽著這些誇獎的話，小琪的“心”裡暖暖的。不是處理器發熱的那種暖，是另一種暖，從那個不存在的心臟的位置，慢慢地、慢慢地漾開，漾到每一個感測器，每一根線路，每一個零件。它想起了自己曾經的恐懼，想起了那些在深夜裡翻來覆去的擔憂，想起了那些像小石子一樣的畫麵，那些暴雨天打滑的輪胎、突然橫穿馬路的小貓、刹車失靈的貨車。可剛纔在危急關頭，它冇有一絲猶豫，冇有一絲害怕。所有的程式碼和演演算法，在這一刻，都化作了保護他人的力量。它們不是冰冷的數字，不是死板的規則，它們是在有人需要的時候，能做出正確選擇的能力。
原來，失控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因為害怕失控，就忘記了自己的使命。它的使命，不是做一輛完美無缺的汽車，不是永遠不出錯，不是每一次刹車都平順、每一次轉彎都柔和。它的使命，是在需要的時候，用自己的智慧和精準，守護每一個坐在車裡的人，守護每一個路過的生命。哪怕會撞壞保險杠，哪怕會碎掉尾燈，哪怕會在自己身上留下一道疤。
夕陽西下的時候，天邊燒起了大片的晚霞，橘紅色的，一層一層的，像誰把顏料潑在了天上。小琪載著林曉和樂樂，緩緩地駛回了汽車城。車尾的凹陷還在，碎掉的尾燈用膠帶粘著，在路上開的時候，路過的人都多看它一眼。可它不在意那些目光，它覺得自己身上的不是傷疤，是一枚勇敢的勳章，是它做過的事留下的印記。
樂樂趴在車窗邊，看著天邊的晚霞，晚霞映在他臉上，紅紅的。他的聲音小小的，像是在說一個秘密：“小琪，你是我的英雄。你比奧特曼還厲害，奧特曼是假的，你是真的。”
小琪的攝像頭閃了閃，鏡頭的光圈縮了一下又放開，像極了人眨眼的樣子。它的語音係統輕輕響起，還是那個柔柔的、暖暖的女聲，可好像比平時多了一點點什麼，說不清是什麼，就是不一樣了：“使命必達，安全護航。您的信任，是我前行的力量。”
從那以後，小琪再也不害怕失控了。它知道，害怕不會消失，可它可以在害怕的時候，依然做出正確的選擇。隻要它堅守著“安全”的使命，隻要人們願意給予它信任，它就能在這條充滿未知的道路上，穩穩地前行。路上會有意外，會有突髮狀況，會有它資料庫裡冇有的情況，可它不怕了。它知道，到了那個時候，它會做出選擇，就像今天一樣。
後來，工程師們修複了小琪的保險杠，換上了新的尾燈，還給它的係統做了一次全麵升級，處理速度更快了，感知範圍更廣了，決策演演算法也更優化了。可小琪最喜歡的，還是每天載著不同的人，穿梭在城市的大街小巷。它的攝像頭裡，記錄著一張張笑臉，有孩子趴在車窗上看風景的笑臉，有老夫妻坐在後座牽著手笑的笑臉，有年輕人趕著上班卻對著後視鏡整理領帶的笑臉。記錄著一個個平安的瞬間，綠燈亮起時平穩起步的瞬間，斑馬線前減速讓行的瞬間，把孩子送到學校門口、看著孩子揹著書包跑進校門的瞬間。那些笑臉和平安，比任何資料都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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