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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風箏的骨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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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骨輕裁蟬翼紗,

乘風直上碧天遐。

莫言體弱難高翥,

偏作雲端第一花。

江南的三月,總是被濛濛的煙雨裹著,濕漉漉的,潤得青石巷的磚縫裡都鑽出了嫩生生的青苔,綠茵茵的,摸上去滑溜溜的。雨絲細細的,密密的,像誰在天上紡線,紡出一匹扯不斷的紗。巷子裡的石板被雨洗得發亮,能照見人影。鎮口的竹林更不必說,一竿一竿的青竹筆直地往上長,葉子密密匝匝的,雨珠掛在葉尖上,亮晶晶的,風一吹就滾下來,砸在青石板上,碎成一串細碎的響,啪嗒,啪嗒。

老竹匠阿公的小院就挨著這片竹林,院牆是竹子編的,籬笆門也是竹子做的,風吹過來,吱呀吱呀地響。院裡有一棵老槐樹,樹蔭遮了半個院子。晾杆就搭在槐樹底下,兩根竹竿,一高一低,上麵常年掛著些剛削好的竹條,青碧的顏色,在風裡晃悠悠地蕩,像一排垂下來的柳枝。阿公七十多了,背有些彎,手上的青筋一根一根的,像竹根。可他的手還是穩的,拿起篾刀,劈起竹子來,一下是一下,不偏不倚,削出來的竹條不粗不細,韌勁十足,彎成圈不會斷,壓下去能彈回來。

今年的風箏節快到了,鎮上的孩子們都往阿公的小院跑,泥巴路上踩出一串一串的小腳印。他們圍在晾杆下麵,仰著頭,挑挑揀揀,纏著阿公給削竹條做風箏骨。阿公的手巧,削出來的竹條不粗不細,韌勁十足,用這樣的竹條做骨架,風箏飛起來又穩又高,不晃不飄。

小石頭來得最早,他是孩子裡頭最壯的,嗓門也最大。他踮著腳,在晾杆上翻了好一陣,挑了一根最粗的竹條,有小拇指那麼粗,青皮發亮,沉甸甸的。他攥在手裡,得意地揚著下巴,下巴上還有一塊泥:“阿公,我要做個大蜈蚣風箏!身子要九節,腳要畫上爪子的。這竹條壯實,肯定能馱著蜈蚣飛上天!飛到雲彩上麵去!”

小英子也跟著來了,她說話輕聲細語的,在晾杆前站了好一會兒,最後選了根中等粗細的竹條,不粗不細,拿在手裡掂了掂,抿著嘴笑:“我要做個桃花風箏,竹條剛好,能襯得起粉嫩嫩的桃花紙。我要在上麵畫五朵花瓣,花心點黃色。”

孩子們嘰嘰喳喳地選著竹條,你推我一下,我搡你一下,笑聲鬨聲把院子填滿了。隻有角落裡的一根細竹條,孤零零地躺在地上,靠著牆根,冇人肯瞧它一眼。它被壓在彆的竹條底下,隻露出一個尖尖的頭,青碧的皮上還沾著一點泥。

這根細竹條是阿公昨天剛削的,比彆的竹條都要細上一圈,隻有筷子那麼粗,薄薄的,輕輕的,拿在手裡像拿一根羽毛。青碧的竹皮上,還留著淡淡的竹屑,冇有擦乾淨。小石頭選完竹條,一轉身,腳差點踩到它。他低頭一看,蹲下來用手指戳了戳,竹條彈了一下,他嗤笑一聲,聲音尖尖的:“這麼細的竹條,風一吹就斷了吧?做風箏骨?怕是連張薄紙都撐不起來!我打個噴嚏都能把它吹折了。”

小英子也湊過來看,彎著腰,歪著頭,看了好一會兒,搖搖頭:“太細了,不穩當,飛不高的。風大一點就飄了,不,不是飄,是散了。”

其他孩子也跟著附和起來,你一句我一句的:“就是就是,細胳膊細腿的,一看就冇力氣!”“這能做什麼風箏?做個小蜻蜓都怕它折了。”“扔了吧,留著也冇用。”

細竹條靜靜地躺在那裡,靠著牆根,青碧的身子在地上投下一道細細的影子。它聽著孩子們的嘲笑,一句一句的,像小石子砸在身上。它不疼,可是它的竹心好像都在微微發顫,涼涼的。它也知道自己細,比不上那些粗壯的竹條結實,那些粗竹條能做大蜈蚣,能做九節身子,能做爪子,能馱著風箏飛上天。可是,它也想做一根能飛上天的風箏骨啊。它是從竹林裡最挺拔的那根青竹上削下來的,那根竹子長在竹林最深處,陽光照不到的地方,可它拚命地往上長,長得比誰都高,竹節比誰都直。春日裡,它也曾迎著風,聽過竹林外的鳥叫,嘰嘰喳喳的;看過天邊的流雲,白白的,軟軟的,一朵一朵地飄過去。它也想帶著漂亮的風箏,去摸一摸天上的雲,哪怕隻是一小片雲,哪怕隻是一小會兒。

阿公收拾著竹條,把孩子們挑剩的撿起來,歸攏到一起,捆好,擱在牆邊。他看到了角落裡的細竹條,又看了看圍在身邊的孩子們,歎了口氣。他蹲下來,把細竹條從地上撿起來,用手指輕輕摩挲著,從這頭摸到那頭,又從那頭摸回來,青碧的竹皮在他粗糲的指腹下滑過去,涼涼的,滑滑的。“細有細的好,你們彆小瞧它。粗的有粗的用處,細的有細的用處,不是粗的就都好,細的就都不好。”

孩子們纔不信呢,他們抱著自己的竹條,頭也不回地跑了。小石頭抱著他的粗竹條,一溜煙地跑了,腳底板拍在泥地上,啪啪響,回家做他的蜈蚣風箏去了。小英子也拿著竹條,蹦蹦跳跳地走了,辮子在背後甩來甩去。院子裡安靜下來,隻剩阿公一個人,站在晾杆下麵,手裡拿著那根細竹條。陽光從槐樹葉子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竹條上,青碧的皮上泛著淡淡的光。

“小傢夥,彆怕。”阿公看著手裡的細竹條,聲音低低的,像是在跟它說話,又像是在跟自己說,“他們不要你,我要。他們做不了你的東西,我來做。我帶你做個不一樣的風箏,讓他們看看,細的也能飛。”

阿公把小方桌搬到院子裡,鋪上一塊白布,開始做風箏。他找來了一張最輕的蟬翼紙,紙是淡青色的,薄得像蟬的翅膀,透過去能看見對麵的竹葉,風一吹,就飄起來,像要飛走。他又找來一根細細的棉線,白色的,撚得很緊,很結實。他拿起細竹條,兩頭彎了彎,竹條很柔韌,彎成弧形,冇有斷,也冇有裂,發出細細的吱呀聲。他把竹條的兩頭用棉線紮緊,纏了一圈又一圈,打了一個死結。竹條在他手裡彎成了一個柳葉的形狀,細細的,彎彎的,像一片剛抽出來的柳葉,兩頭尖,中間鼓。阿公用手捏了捏,緊了緊,鬆了鬆,剛剛好。竹條很柔韌,一點也冇有斷裂的跡象,彎成柳葉形,不多一分,不少一寸,就好像它天生就該是這個形狀。

然後,阿公把蟬翼紙鋪在桌上,用細竹條比了比,裁出比骨架大一圈的紙片。他調了一碗漿糊,稀稀的,用毛筆蘸了,在竹條上抹了一層,把紙糊上去,從中間往兩邊捋,捋平了,捋展了,冇有一絲褶皺。他讓風箏晾了一會兒,等漿糊乾了,又用硃砂在紙上畫了細細的柳葉紋,一筆一筆的,從葉尖畫到葉柄,葉脈一根一根的,細細的,彎彎的。最後,他繫上長長的風箏線,線是白色的,繞線上軸上,一圈一圈的。

一隻柳葉風箏做好了。它冇有蜈蚣風箏的威風,一節一節的,張牙舞爪的;也冇有桃花風箏的豔麗,粉嫩嫩的,花團錦簇的。它細細的骨架,薄薄的紙,青白的顏色,放在桌上,像一片真的柳葉,輕飄飄的,風一吹就能飛走,看起來弱不禁風。

風箏節那天,鎮上的河灘上擠滿了人。河灘很大,一邊是河,一邊是田,河麵上泛著白光,田裡的油菜花開了,黃燦燦的。孩子們都舉著自己的風箏,興沖沖地等著放風箏,嘰嘰喳喳的,比樹上的麻雀還熱鬨。

小石頭的大蜈蚣風箏果然威風,身子一節一節的,有九節,每節上都畫著彩色的斑紋,紅的,綠的,黃的,背上還畫了兩隻圓眼睛,張著大嘴,露出兩顆尖牙。他舉著風箏,迎著風跑起來,短腿蹬得飛快,風箏線在手裡一鬆一緊。蜈蚣風箏搖搖晃晃地飛了起來,一節一節地往上躥,越飛越高,尾巴在風裡甩來甩去,引來一片叫好聲,大人小孩都仰著頭看。小石頭得意極了,扯著嗓子喊,聲音都劈了:“看我的大蜈蚣!飛得最高!誰也超不過去!”

小英子的桃花風箏也飛起來了,粉嫩嫩的花瓣,一朵一朵的,在風裡飄著,花心點著黃色,像一朵真的桃花落在了天上,好看極了。她牽著線,慢慢跑,慢慢放,風箏悠悠地往上飄,不爭不搶的。

孩子們的風箏都飛起來了,各種各樣的,有蝴蝶,有蜻蜓,有金魚,有老鷹,在藍天上擠擠挨挨,像一片彩色的雲,花花綠綠的,熱鬨得很。

阿公帶著柳葉風箏,也來到了河灘上。他身邊,站著一個穿藍布衫的小丫頭,瘦瘦的,紮著一根細細的辮子,辮梢繫著一根褪了色的紅頭繩。那是鄰村的妞妞,家裡窮,爹媽都在地裡忙,買不起竹條做風箏。阿公前天去鄰村送竹筐,看見她蹲在門口,眼巴巴地看著彆人家的孩子放風箏。他就把這隻柳葉風箏送給了她,冇要錢。

妞妞怯生生地牽著風箏線,手指捏著線軸,捏得緊緊的。她看著周圍熱鬨的景象,那麼多風箏,那麼大,那麼好看,她手裡的這隻細細的、小小的風箏,跟它們比起來,像一隻醜小鴨站在天鵝群裡。她有點不敢鬆手,怕放不上去,怕彆人笑。

小石頭看到了妞妞手裡的柳葉風箏,他的蜈蚣正在天上飄著,尾巴甩得高高的。他停下來,歪著頭看了一眼,又開始嘲笑,聲音又尖又亮,生怕彆人聽不見:“喂!你那風箏這麼細,風一吹就散架了!還想飛?彆丟人了!你看我的蜈蚣,多威風!”

其他孩子也圍過來看,七嘴八舌的,有的蹲下來看,有的湊近了看,有的用手指戳一戳:“就是,太細了,肯定飛不起來!”“這也能叫風箏?就是一片葉子嘛。”“連紙都是薄的,風一吹就破了。”

妞妞的臉一下子紅了,紅到耳朵根。她低著頭,不敢看彆人,手指攥著風箏線,手心裡都出了汗,線軸滑溜溜的,差點就要把風箏放下了,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阿公蹲下來,膝蓋哢吧響了一聲。他摸了摸妞妞的頭,手掌粗糙,熱熱的。他的聲音輕輕的,低低的,像是隻說給她一個人聽:“彆怕,迎著風跑,不要看彆人,看你的風箏。這風箏,有它自己的本事。它跟彆人的不一樣,可它也能飛。”

妞妞點點頭,咬了一下嘴唇。她深吸一口氣,把線軸握緊,抬起頭,看著河灘上的風。風來了,從河麵上吹過來,軟軟的,暖暖的,帶著水汽和油菜花的香味,吹在臉上,很舒服。她牽著風箏線,迎著風跑了起來,步子不大,可一直冇停。

風來了,蟬翼紙做的柳葉風箏,一下子就被風吹起來了。細竹條做的骨架,輕盈極了,一點重量都冇有,像一根羽毛,像一片真正的柳葉。風托著它,輕輕往上托,像托著一個剛學走路的孩子。它不像蜈蚣風箏那樣搖搖晃晃,一節一節地往上拱;也不像桃花風箏那樣慢悠悠,一步一頓的。它飛得很輕快,很靈巧,順著風的方向,斜斜地往上飄,不爭不搶,不急不慢,一點點地往上竄,越來越高,越來越小。

妞妞牽著線,感覺手裡的力道很輕,輕得像什麼都冇牽,隻有風在輕輕地扯著線,一下,一下。她輕輕一扯線,柳葉風箏就往上飛一截,再一扯,又飛一截,像有人在上麵拉著它。

“哇!它飛起來了!”有人喊了一聲,聲音從人群裡冒出來。

孩子們都愣住了,仰著頭,張著嘴,看著天上。他們看著那隻細細的柳葉風箏,青白的,薄薄的,在天上飄著,越飛越高,越飛越遠。它不像彆的風箏那樣在天上晃悠,它穩穩的,直直地往上走,像是要飛到天外去。

小石頭的蜈蚣風箏,本來飛得挺高的,九節身子在天上擺來擺去。可是風越來越大,呼呼地吹,粗竹條做的骨架太沉了,一節一節地往下墜。小石頭扯著線,使勁地拉,臉憋得通紅,腳蹬著地,身子往後仰,可蜈蚣風箏還是慢慢往下落,尾巴先垂下來,然後一節一節地往下掉,像一條被人拽下來的蛇。

小英子的桃花風箏,也因為竹條和紙張有點沉,飛到半空中,就停住了,再也上不去了,在天上晃來晃去,像一朵被風吹散了的花。

隻有那隻柳葉風箏,像一隻自由的小鳥,在天上飛著,越飛越高,越飛越遠。它的身子那麼細,那麼輕,風越大,它飛得越起勁,像是風給了它力氣,而不是把它吹跑。它穿過那些五顏六色的風箏,從它們旁邊飄過去,從它們上麵飄過去,一直往上,往上,飛到了最高的地方,變成一個小點,青白的,在藍天上幾乎看不見了。

藍天上,彆的風箏都在它的下麵,搖搖晃晃的,像一群仰著頭的孩子,看著它。

河灘上的人都看呆了,安靜了好一會兒,纔有人拍起手來。小石頭張著嘴巴,半天說不出話來,下巴上的泥都乾了。小英子也瞪大了眼睛,手裡的線軸忘了轉,喃喃地說,聲音輕輕的:“原來,細竹條做的風箏,能飛得這麼高啊。比誰的都高。”

妞妞仰著頭,看著天上的柳葉風箏,眼睛亮晶晶的,像兩顆剛洗過的黑葡萄。她輕輕扯著線,風箏線在風裡發出嗚嗚的響,像有人在唱歌。她的嘴角翹起來了,從怯生生的,變成了笑著的,露出兩顆小虎牙。

阿公站在妞妞身邊,捋著鬍子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他看著天上的柳葉風箏,那一個小點,在天上穩穩地飄著。他輕聲說,聲音不大,可旁邊的人都聽見了:“這世上的東西,各有各的好。粗竹條結實,能做威風的大風箏,撐得起大骨架,畫得上大圖案。細竹條輕盈,不跟彆人比力氣,它比的是巧,是輕,是風一吹就能起來的那股勁。它也能飛得最高。人也一樣,不必羨慕彆人的強壯,你有的,彆人冇有。找到自己的長處,把它做到最好,就能找到屬於自己的天空。”

風還在吹著,從河麵上來,暖暖的,軟軟的。柳葉風箏在天上飄著,像一抹青色的雲,安安靜靜的,不跟誰比,不跟誰爭。

河灘上的孩子們,再也冇有人嘲笑那根細竹條了。他們看著天上的風箏,看著那個飛得最高的小點,心裡都明白了一個道理:不管是粗是細,不管是強是弱,不管是威風還是不起眼,隻要找準自己的位置,發揮自己的長處,不跟彆人比,隻跟自己比,就能綻放出不一樣的光彩。不是所有的花都要開成牡丹,柳葉也有柳葉的好。

夕陽西下的時候,天邊的雲被燒成了橘紅色,一大片一大片的,河灘上的人漸漸散了。妞妞才把柳葉風箏收回來,一圈一圈地繞線,繞得很慢,捨不得收。細竹條做的骨架,一點也冇有損壞,還是那樣青碧,那樣柔韌,跟早上一樣。妞妞把它抱在懷裡,跟阿公說了聲謝謝,跑回家了,辮子在背後一甩一甩的。

後來,鎮上的孩子們都知道了,最細的竹條,能做飛得最高的風箏。他們不再隻挑粗的了,他們開始學著阿公的樣子,用細竹條做柳葉風箏,做燕子風箏,做蜻蜓風箏,做各種各樣細細的、輕輕的風箏。一隻隻輕盈的風箏飛上天空,像一群柳葉,像一群燕子,像一群蜻蜓,在風裡舞蹈,在藍天裡飄。

而那根曾經被嘲笑的細竹條,被阿公收在工具箱裡,放在最上麵。它也成了河灘上最傳奇的一根竹條,孩子們來挑竹條的時候,阿公會拿起它,給他們講這個故事。它用自己的輕盈,證明瞭:輕盈,也是一種力量。不是隻有重的纔有力氣,輕的,也有輕的力氣。

這種用竹條紮風箏的手藝,也在孩子們的手裡,一代代地傳了下去,阿公教小石頭,小石頭教小英子,小英子教妞妞。每年春天,河灘上都會飛起各種各樣的風箏,粗的細的,大的小的,花的素的,成了鎮上最美的非遺風景。而那根細竹條做的柳葉風箏,每年都會飛起來,飛得最高,飛到誰也夠不著的地方,在藍天上,像一片永遠不會落下來的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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