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杖走出事務所的時候,夜風迎麵撲來。
他站在小巷中央,抬頭看著夜空。
橫濱的夜空看不見星星,隻有遠處霓虹燈的反光,把雲層染成一片渾濁的橙紅色。
風從港口那邊吹來,帶著海水的氣息,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那是孔方與孟浪消散後的殘渣。
他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感知到了他們。
四個方向。四個咒力源。四個氣息。
東邊,是冥冥。
那個女人的咒力很特別,冷冽,神秘,像已經不再流傳的古錢幣。她站在一棟高樓的樓頂,居高臨下地看著這邊。她的咒力波動很平穩,沒有任何起伏——說明她完全不緊張。
不愧是經驗豐富的一級咒術師小姐。
西邊,是樂岩寺嘉伸。
老人的咒力沉穩,厚重,像一塊千年不動的岩石但卻不死板,帶有生命的活力。他站在一座寺廟的屋簷下,拄著電結他,一動不動。他的咒力波動不慢,像呼吸一樣自然——那是經歷過無數戰鬥的人才會有的狀態。
南邊,是東堂葵。
那個高大男人的咒力熱烈,奔放,像一團燃燒的火焰。他站在一座橋的中央,雙手抱胸,直視著這邊。他的咒力波動很劇烈,像隨時準備噴發的火山——那是戰士特有的興奮。
東堂……
我的brother。
北邊,是禪院直哉。
那個年輕人的咒力銳利,張揚,像一隻隨時準備撲食的猛獸。他站在一條小巷的入口,嘴角掛著冷笑。他的咒力波動很尖銳,像一根刺——那是傲慢和自信的混合體。
四人。
四個方向。
包圍圈已經合攏。
虎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的目光從四個方向依次掃過,然後在心裏默默估算了一下距離和時間。
東邊,冥冥,大約三百米。
西邊,樂岩寺,大約二百五十米。
南邊,東堂,大約二百米。
北邊,禪院直哉,最近,隻有一百米。
如果四人同時出手——
他想了想。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
很輕鬆。
像是在說“就這?”
他沒有動。
他在等。
等那四個人先動。
樓頂,冥冥收回了目光。
“看到了。”她對著耳麥說,聲音平靜得像在報告天氣,“他已經出來了。事務所裏麵沒有咒力波動了。那兩隻咒靈……應該沒了。”
耳麥裡傳來沙沙的電流聲,然後是總監的聲音。
“確認祓除?”
“確認。”
沉默了幾秒。
“直接動手。”
冥冥沒有回答。
她隻是抬起頭,看著夜空。
她的手裏握著一把斧頭。那斧頭的握柄很細,很長,身上流淌著咒力的光澤。她是用斧頭的高手,也是用錢的高手——隻要錢到位,什麼都可以談。
這次的錢加了五倍,足足兩千萬。
值得出手一次。
但她沒有立刻動。
她站在樓頂邊緣,看著下麵那個粉色頭髮的少年。他站在小巷中央,抬著頭,正好和她對視。
距離三百米。
以她的速度,隻需要十秒。
十秒後,刀就能落到那個少年身上。
但她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那個少年的眼神太平靜了。
平靜得不像是一個剛被包圍的人。
平靜得不像是一個剛祓除了兩隻特級咒靈的人。
平靜得——
“不對。”
她喃喃道。
但已經晚了。
因為那個少年的身上,再次湧出了咒力。
鋪天蓋地的咒力。
世界又變了。
……
……
……
仙鄉忘歸人。
再次展開。
赤紅色的空間以虎杖為中心向四周擴散,瞬間吞沒了方圓數百米的範圍。樓頂的冥冥、寺廟的樂岩寺、橋上的東堂、巷口的禪院直哉——全部被籠罩其中。
四人的身體同時一僵。
因為那種感覺太詭異了。
不是攻擊,不是壓製,而是某種更柔軟、更溫和、更難以抗拒的東西正在湧入他們的腦海。
記憶。
不是他們的記憶。
是某種被植入的、陌生的、但又無比真實的記憶。
冥冥首先感受到了。
她站在樓頂邊緣,眼前的赤紅色空間正在扭曲,重新組合成一幅畫麵——
那是某個陽光明媚的下午。
她坐在一間豪華的頂層大平層住宅裡,麵前是一張巨大的金絲楠木長桌。桌上擺滿了裝飾用的古玩和珍惜的菜肴,還有一杯精緻的高檔紅酒。
落地窗外是繁華的東京街景,高樓林立,車水馬龍。她穿著高定禮服套裝,頭髮盤起來,戴著金絲眼鏡,嫵媚而又優雅。
然後門開了。
一個人走進來。
粉色頭髮。年輕。笑容燦爛。
虎杖悠仁。
他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西裝,手裏拿著一個牛皮紙袋。他走到她麵前,在她對麵的椅子上坐下,翹起二郎腿,把紙袋放在桌上。
“冥冥。”他開口,聲音溫和,“這個月你得表現不錯,我很滿意。”
她愣住了。
表現?什麼表現?
但她的嘴卻不受控製地自己動了起來。
“謝謝爸爸誇獎。”她聽到自己說,聲音裏帶著一絲諂媚,“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爸爸?
什麼爸爸?
她想反駁,想清醒,但那種感覺太真實了。那間大平層的細節,那種主從有致的氛圍,還有虎杖悠仁臉上那種理所當然的表情——一切都像是真實發生過的事。
“對了。”虎杖悠仁說,從懷裏掏出一張銀行卡,放在桌上,“這個月的錢在這裏麵,有十億刀的份額,是你應得的。”
她低頭看著那張卡。
黑卡。
無限額的那種。
她的手不受控製地伸出去,接過那張卡,臉上浮現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謝謝爸爸!爸爸最好了!”
虎杖悠仁笑了,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她。
“繼續努力。我不會虧待你的。”
她連連點頭。
“是!一定!我一定加倍努力!”
然後畫麵碎裂。
她回到現實中,站在樓頂邊緣,手裏還握著那把斧頭。
但她沒有出手。
因為她看著下麵那個少年,腦海裡隻有一個念頭——
那是我爸爸。
那是給我發錢的男人。
那是包養我的金主。
我不能對他有一絲一毫的不敬。
不能。
她的斧頭緩緩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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