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塔的頂端,夜色如墨。
這座象征著霓虹國戰後複興的地標建築,此刻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塔身的紅色鋼鐵結構像一具巨大的骨架,把天空切割成不規則的碎片。
觀光層早已關閉,電梯停運,隻有風從鐵架的縫隙中穿過,發出嗚嗚的聲響。
像個形銷骨立的巨人。
塔頂上方百米高空,一個普通人永遠無法觸及的空間裡,有一座結界。
結界內部的空間對比外界恍如世外桃源。
如果從結界高處往下看,在這片上千米見方的空間之中,地麵是黑色的鏡麵,映著頭頂虛無的夜空。
四周的邊界上刻滿了繁複的咒紋,那些咒紋在黑暗中緩緩流動,像活物一樣蠕動著。
如果讓對結界術頗有造詣的咒術師光顧此處,絕對會發了瘋似的頂禮膜拜。
這處空間幾乎滿足了人類對異空間的一切想象。
隻可惜,創造它的並不是天元。
羂索站在結界中央,還穿著那件有些熟悉的五條袈裟,額頭的縫合線在微光中若隱若現。
他的雙手攏在袖中,姿態閒散,像在等人,但那張屬於夏油傑的臉上,此刻掛著的是一種不屬於夏油傑的表情。
或者說這是一種連羂索本人都很少露出的表情。
悵惘,迷惑,決絕,猶豫,果斷。
皆而有之。
真子坐在他對麵的一把椅子上。
她翹著二郎腿,兩條修長的美腿充滿肉感,冇有任何人類的裝飾物修飾,但依舊像是造物主最完美的傑作。
那雙晶瑩剔透的手搭在扶手上,指節富有規律的在扶手上緩緩敲擊,藍白色的長髮垂在肩後,無風自動,盈盈一握的纖細腰肢隨著指節的敲擊而律動。
她的眼睛閉著,細長的藍白睫毛微微顫抖,像在假寐,但粉嫩的嘴角微微上翹,說明她很清醒,而且心情不錯。
幾隻充當侍者與助手的低階咒靈在角落裡蜷縮著,不敢出聲。
結界內的氣氛很微妙。
羂索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平,像是在彙報工作般古井無波,波瀾不驚。
“花禦死了,陀艮估計也快了,被虎杖控製住,想要實施救援難如登天。”
真子冇有睜開眼睛。
她的睫毛動了一下,僅此而已。
“我知道。”
羂索看著她的臉,想從那張精緻的臉上找到一絲情緒的波動。
憤怒,悲傷,哪怕是一點點遺憾。
但他什麼都冇找到。那張臉像一尊佈滿大膽而又荒謬縫合線的麵具,美麗,精彩,離經叛道。
“你不覺得可惜?”羂索問,“陀艮和花禦都是你的族人,也都儘心儘力為你辦事。”
真子的眼睛終於睜開了。
她的瞳孔是淡金色的,像一頭無情的雄獅,在黑暗中閃著微光。
“可惜?”她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像是在品味它的味道,“我為什麼要覺得可惜?”
羂索冇有說話。
真子站起來,裙襬無風自動,遙遙看向結界邊界方向,靜靜的看著那些流動的咒紋。
“它們不是我的家人。不是我的朋友。不是我的任何東西。”她伸出手,指尖觸碰那些咒紋,咒紋在她指尖跳動,像被燙到的蛇,“它們隻是計劃的一環,成神的資糧之一。陀艮負責收集咒靈,花禦負責協助。任務完成了,它們死了,甚至可以說死的正好,這就是計劃。”
她轉過身,看著羂索。
“你活了一千年,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在這個世界裡,所有的東西都是棋子。包括你自己。”
羂索臉上的表情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讓人有點看不大懂的笑容。
那笑容不屬於夏油傑。
夏油傑笑起來的時候,嘴角會微微下垂,帶著一絲苦澀。
而這個笑容是咧開的,張揚的,甚至帶著一絲病態的愉悅。
毫無疑問。
它屬於羂索。
“有把握嗎?”
真子歪了歪頭。
“你是指什麼?”
“一切。”羂索說,“封印五條悟。在虎杖的阻撓下順利完成登神長階,結束死滅迴遊,實現我的夙願。你做的這一切,你有把握嗎?”
真子走回椅子邊,坐下。
她的姿態比剛纔更放鬆了,整個人陷進沙發椅子裡,像一隻慵懶的貓。
“放伏黑惠回去,是目前最好的選擇。”
羂索的眼神微微一動。
“哦?”
“他知道自己逃出來是千辛萬苦,是他自己的意誌,是他自己的努力。”真子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他不會懷疑。他的同伴也不會懷疑。在他們眼裡,他是拚了命從我們手裡跑出去的。”
她頓了頓。
“但他們不知道,我們留了多少東西給他。”
羂索的笑容加深了。
“宿儺的手指,什麼時候喂進去的?”
真子想了想。
“忘記了,放下去之前我動了手腳,伏黑惠不會察覺,六眼不會發現,宿儺也不會醒來。”
“這種事情你都能夠辦得到嗎?”
“當然,我是命中註定的神,誰都無法阻撓。”
羂索點了點頭。
“等到合適的時機,我會喚醒他體內的宿儺。”真子說,“無論五條悟和虎杖悠仁有多強,在宿儺甦醒的那一刻,都會造成混亂。而混亂——”
“為你登神創造時間。”羂索接過話茬。
兩人對視。
真子從懷裡取出一個小小的水晶瓶。
瓶子裡裝著幾團微弱的光芒,像螢火蟲一樣在裡麵飄浮。那些光芒的顏色不同,有的偏藍,有的偏黃,有的偏紫,每一團都在緩慢地旋轉。
“死滅迴遊已經標記了足夠的人類靈魂。”她說,“咒靈靈魂更是完全準備就緒。那些被我們標記的人,會彼此戰鬥,然後在戰鬥中迎接死亡。死亡後,他們的靈魂和咒力會被結界吸收,轉化為登神長階的養料。”
羂索看著那些光芒。
“還有什麼需要做的呢?”
“差不多了。”真子把瓶子收起來,“剩下的,就是我自己的事了。”
她站起身,雙手放在腰間的口袋裡。
“我要做最後的幾道登神保險。”
羂索也站起來。
“多久?”
真子想了想。
“不知道。快的話幾天,慢的話要到登神前纔會有結果。按計劃推進就行,外麵的事情,你看著辦。”
羂索冇有點頭,也冇有搖頭。
他隻是站在那裡,雙手攏在袖中,像一尊千年不改的雕像。
真子看著他。
“你不好奇,那個地方是哪兒?”
羂索笑了。
“我問你你就會說嗎?多此一舉。”
真子也笑了。
那笑容很短,隻是一閃,但那一瞬間,她看起來不像一個要成神的咒靈,更像一個要去赴約的少女。
然後她消失了。
冇有術式的光芒,冇有咒力的波動。
瞬間消失在了原地,羂索都冇能有絲毫察覺。
結界裡隻剩下羂索,和那些蜷縮在角落裡的低階咒靈。
羂索轉過身,看向黑暗中的一個方向。
“她走了,你還不出來?”
腳步聲從黑暗中傳來。
裡梅走出陰影。
她穿著白色的僧袍,留著妹妹頭,白髮在黑暗中泛著冷光。她的麵容精緻,但那雙眼睛裡冇有任何溫度,像兩塊寒冰。
她的手裡端著一個小碟子,碟子裡放著幾塊點心。
“她走了?”裡梅問,聲音很輕。
羂索點頭。
裡梅走到他旁邊,把碟子放在桌上。
“吃嗎?”
羂索看了一眼那些點心。
“你做的?”
“嗯。”
羂索拿起一塊,放進嘴裡。
嚼了兩下。
“還行。”
裡梅也拿了一塊,坐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她吃得很慢,像在品味什麼很珍貴的東西。
“千年前,”羂索開口,聲音很輕,“你也這樣悄悄的端上食物,然後默不作聲的杵在那裡。”
羂索看著裡梅。
裡梅冇有回答,手裡端著那個小碟子,看著羂索。
她的白髮在黑暗中泛著冷光,僧袍的衣角在夜風中輕輕飄動。
“說這些乾什麼?你也到了為賦新詞強說愁的年紀了?”
羂索隻是呆呆的望著前方,眼神裡有落寞,有不捨,還有一千年的時間沉澱下,足以讓任何人變得麵目全非的扭曲與糾結。
羂索揮了揮手,一方雲鏡出現在兩人的腳底下,能夠清晰的呈現東京塔塔頂往下看的夜景。
然後,羂索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走到裡梅麵前。
他低頭看著那個小碟子裡的點心,又抬頭看著裡梅的臉。
那張屬於夏油傑的臉上,掛著的是一種在彆人麵前未曾展現過的疲憊。
靈魂的疲憊,是一個活了一千年的孤獨靈魂對時間的疲倦。
“你還記得嗎?”羂索開口,聲音很輕,“千年前,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
裡梅沉默了一秒。
“記得。”她說,“那時候你還是個女孩,和現在相去甚遠。”
羂索笑了。
“什麼話,就知道逗我笑。千年前你還是個男孩呢。
好好回答,那時候我什麼樣?”
裡梅看著他,有些猜不透這老妖怪想乾什麼,又有些不敢想自己的猜測,眼神很複雜。
不過她還是順著羂索的話說下去了。
“那時候你還是一個普通的術師。你對這個世界充滿好奇,對術式的原理著迷,對人類的可能性感到興奮。你還冇有開始換身體,你還冇有開始謀劃那些亂七八糟的事。你隻是一個求知慾與膽子都大的嚇人的女孩。”
羂索點了點頭,一些被封存的記憶不斷的湧上心頭,像是在確認什麼。
“後來呢?”
裡梅低下頭,看著那些點心。
“後來你變了。你開始換身體。你開始謀劃那些事。你開始——”
“開始變得不像人了。”羂索接過她的話,“我知道。”
他轉過身,走回雲鏡的邊緣。
這裡能看到外麵的東京夜景,那些燈火在黑暗中閃爍,像無數顆微小的星星。
他站在那裡,被萬家燈火襯托著,背影看起來很孤獨。
他自己並不感到孤獨,是裡梅覺得她很孤獨。
與宿儺相似的,站在頂點上、俯視一切的孤獨。
“你知道我為什麼要換身體嗎?”他問。
裡梅冇有回答。
羂索繼續說。
“因為我怕死。”
裡梅的眉頭微微皺了皺。
“怕死?”
“對。怕死。”羂索的聲音很平靜,“這是個很簡單也很庸俗的理由吧?我怕冇有時間,來完成我的計劃,一百年不夠所以要兩百年,兩百萬亦是無法完成就五百年,一千年。
一千年不夠,那就兩千年,兩千年不夠,那就一萬年,隻有一直活下去,掌握無儘的時間,我纔有機會完成。”
裡梅看著他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這麼執著,值得嗎?”
羂索轉過身,看著她。
“什麼?”
“換了一千年的身體,活了一千年。謀劃了一千年,然後……值得嗎?”
羂索思索片刻,真誠的回答了一句。
“不知道。”他說,“也許不值得。但我已經走到了這一步。冇有回頭路了。”
他走回裡梅麵前,從碟子裡拿起一塊點心,放進嘴裡。
嚼了兩下。甜味在舌尖化開,混著某種說不清的味道。
“你還記得那時候的宿儺嗎?”羂索問。
裡梅的眼神微微一動。
“當然記得。”
“那時候我去找他。”羂索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回憶一段很久遠的故事,“我跟他說,有個很有意思的遊戲想要邀請他一起加入。他看著我,那種眼神——你知道那種眼神嗎?那種毫不在意的蔑視的眼神。”
裡梅冇有說話。
“他無視了我。”羂索繼續說,“我還是第一次被無視,直到我將由術師製作而成的咒物拿了出來,他才稍微有了反應。”
他頓了頓。
“宿儺笑了。”
裡梅看著羂索的臉。
那張臉上的表情很複雜,有懷念,有不甘,還有一種很淡的苦澀。
“你知道他為什麼笑嗎?”羂索問。
裡梅搖頭。
“因為他覺得我瘋了。”羂索說,“一個普通的術師,說要用幾百年的時間去佈局,又做出了確實有點意思的東西。在他看來,這就像螞蟻因為好運蹭掉了一塊石頭,然後就興奮的說要搬動整座山一樣可笑。”
他走到雲鏡邊,看著那些燈火。
“但他還是答應了我。”
裡梅的眼神微微一動。
“為什麼?”
羂索轉過身,看著她。
“因為他也是瘋子。”
裡梅愣了一下。
“他和我一樣,都不甘心。不甘心被時間吞冇,不甘心被這個世界遺忘,不甘心就這樣消失。
所以他要隨心所欲的活著,去做任何事情,然後讓所有人都記住他,所以他選擇成為了最強,選擇讓整個時代都震顫。
我也一樣,所以我要成為——我不知道我要成為什麼,也許我隻是想看看,這個世界在我的全力改造後會變成什麼樣。”
他走回裡梅麵前,從碟子裡拿起另一塊點心。
“你知道為什麼宿儺願意和我聯手嗎?”他問。
裡梅搖頭。
“不隻是因為我的提議十分有趣。”羂索說,“是因為他看到了我身上看到了他自己的部分影子,歸根結底,他和我是同一類人,由自己的想法驅動著去做著自己願意做的事情。”
裡梅看著他。
“那你們都是哪一類人?”
羂索想了想。
“不甘心的人和與眾不同的人。”
他把點心放進嘴裡,嚼了嚼。
“時間還真是可怕。”他說,“再強大的人,都會被它吞冇,變成碎裂的沙礫。宿儺死在了時間的滾滾洪流當中。我換了一具又一具身體,相識的人早已凋零在時光長河當中,還說得上話的傢夥居然隻剩下你了。甚至,你現在這個樣子甚至還是我一手造就的。”
裡梅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很白,很細,像瓷器的表麵。但在這雙手的麵板下麵,是千年的歲月,是千年的記憶,是千年的等待。
“如果給你一個重來的機會。”裡梅看著羂索,“你會選擇什麼?”
羂索沉默了很久。
她難得這麼認真思考。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裡梅。
“好矯情啊,其實我還是想和她——”
羂索冇有說下去。
裡梅的眼神微微一動。
天元。
那個活了上千年的結界師,那個一直在薨星宮裡暗中把控咒術界的存在,羂索和天元之間,有他不知道的故事。
“天元?”裡梅問,“你和她——”
羂索搖了搖頭。
“算了。”羂索說,“都到了這一步,冇什麼好後悔的了。”
她轉過身,看著那些燈火。
“接下來,死滅迴遊的控製權就交給你來負責吧。”
羂索不再猶豫,他從懷裡取出一個黑色的圓盤,盤麵上刻著複雜的咒紋,那些咒紋像活物一樣在盤麵上爬動,他把圓盤遞給裡梅。
“這是控製核心。結界、規則、懲罰機製,都在裡麵。你隻要把咒力灌注進去,就能操控一切。”
裡梅接過圓盤,看了看。
“如果你下定決心了,那就把所有事情安排穩妥吧。古代術師的契約呢?”
羂索從袖子裡取出一卷泛黃的卷軸。
卷軸很舊,紙張發脆,邊緣已經破損了。
但上麵的咒紋還在發著微光。
“契約都在這裡,你可以根據契約將古代術師受肉,部分古代術師擁有強製性契約,大部分冇有,但都有各自的具體情報,我都寫在上麵了。”
他把卷軸遞給裡梅。
裡梅接過去,小心地收好。
“那你打算怎麼辦?”她問。
羂索看著她。
“我?”
裡梅點頭。
“看你現在這幅樣子,明顯是心存死誌了吧?你想要去做什麼?”
羂索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不像一個活了千年的詛咒師,更像一個終於等到放學鈴的孩子。
“做什麼?”他搖了搖頭,“我不打算做什麼,隻是要將我的使命完結罷了。”
他的身影開始變淡。
裡梅看著他的身影,眼神裡有落寞,但冇有不捨。
“你——”
羂索看著她。
“裡梅。”
“嗯。”
“其實我一開始是男的,後來主動換了個女孩子的身體……”
裡梅沉默了一秒。
然後她笑了。那笑容很短,但很真。
“那還真是巧。”
羂索也笑了。
“所以,你不覺得兩個大男人在這裡煽情有點噁心嗎。”
他的身影徹底消失了。
結界裡隻剩下裡梅一個人。
她站在那裡,手裡拿著黑色的圓盤,和那捲泛黃的卷軸。
風吹過她的白髮,在黑暗中輕輕飄動。
遠處,東京的燈火還在閃爍。
她低頭看著那些燈火,眼神很複雜。
“噁心……”她輕聲說,“老朋友即將落幕,煽情一點又算不上範錯。”
冇有人回答。
一段記憶湧上心頭。
……
……
……
千年前的某個尋常下午,日光懶洋洋地鋪在河麵上。
裡梅蹲在河岸邊,白色的僧袍下襬浸在水裡,她低頭清洗著剛從集市上買回來的山菜。
水流很涼,從指縫間穿過,帶著上遊沖刷下來的細碎沙礫。她把一根野菜從水裡撈起來,甩了甩水珠,放進旁邊的木籃裡。
這一帶很少有人來。
河的上遊是宿儺大人的居所,方圓幾裡都被劃成了禁地,普通人不敢靠近,術師不願靠近。
裡梅喜歡這種安靜,除了水聲和風聲,什麼都冇有。
他可以在這種安靜裡待上一整天,不用看見那些煩人的傢夥。
水聲響了一下。
是踩水的聲音。
有人在河麵上走。
裡梅抬起頭。
河麵上站著一個人。
逆光裡看不清臉,隻能看到一個纖細的輪廓。
穿著白色的衣服,長髮垂到腰間,裙襬在水麵上輕輕飄動。
她的腳下踩著一圈圈細小的漣漪,波紋向四周擴散,把倒映在水中的雲朵揉碎了。
裡梅眯起眼睛,手指不動聲色地縮回袖中。
冰凝咒法的咒力在指尖凝聚,過冷卻的凍氣順著血管蔓延,隨時可以釋放。
她的目光掃過對方額頭上的縫合痕跡,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那人踩著水花走過來,步子很輕,像踩在平地上一樣。
走到近前,她停下腳步,低頭看著蹲在河邊的裡梅,嘴角微微上揚。
是一個女孩。
看起來比裡梅年輕,大概十七八歲的樣子,麵板白皙,五官精緻。
額頭上的疤痕是後來縫合的,針腳細密,像一條蜈蚣趴在麵板上。
裡梅冇有動。
女孩開口了,聲音很輕,像風吹過竹林的簌簌聲。
“你是宿儺的近侍吧。”
裡梅看著她,冇有說話。
女孩的笑容冇有變化,像一張刻好的麵具。
“我是來見他的。”
裡梅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緊。凍氣已經凝聚到了指尖,隻要她一揮手,這條河就會在一瞬間變成冰河。她盯著那張臉,目光在那道縫合線上停了一秒。
“你是誰?”
女孩歪了歪頭,像是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我叫羂索。”她說,然後頓了頓,“一個想找他玩遊戲的人。”